她被薑夫人算計
這世上冇有比薑夫人更憋屈的人了。
她豈能憋得下這口惡氣。
那新做了送來的衣裳上叫薜蘿花的種子浸泡過,沾之身上即瘙癢難耐,輕則撓破肌膚,重則皮潰膚爛。
是薑夫人親自送來的,還笑吟吟讓她上身去試,“快上身讓我瞧瞧,看看是否合身,倘若哪裡不合適也好早送去改。”
這樣的殷勤,雲蕪不能推拒,隻是在接過衣裳回房換時腳下不慎叫衣裙絆住。
外頭落著雪,屋裡卻是暖意融融,隻因燃著熏籠的緣故。
那新做的衣裳不偏不倚就落在那熏籠上。
熏籠形如覆缽,本來也可用作燻烤衣物,隻是現在上頭的蓋子卻叫人挪開,裡頭瓷爐裡正盛著燒紅炭火。
錦繡絲織的衣料一觸到炭火便噌地燃燒起來。
幾個眼疾手快的丫鬟忙上前去,撈衣裳的撈衣裳,滅炭火的滅炭火,手忙腳亂。
自知犯了錯的雲蕪在旁邊手足無措,怯怯開口,“母親,對不住,都是阿蕪笨手笨腳。”
薑夫人咬著牙,隱忍不發,“這怎麼能怪你?都是下人做事糊塗,這熏籠怎麼能就這般敞在這裡,燒了衣裳事小,倘若傷了姑娘可如何是好?”
手忙腳亂的丫鬟們忙跪地認罪。
她們都是薑夫人安排來雲蕪身邊的人,平時主要是看著姑娘。
不知有誰低聲嘟囔了一句,“方纔換炭火時那熏籠分明還蓋的嚴實,怎會好端端打開了去?”
雲蕪聽見,眼即刻紅起來,“母親懷疑是阿蕪刻意將熏籠打開的嗎?我怎會如此做,難不成我想毀了母親送我的衣裙?”
她分明如此,卻是幾番委屈不過,“母親實在是冤枉我了,阿蕪從冇有此心,母親若是不信,阿蕪可與母親去父親麵前分辯。”
薑夫人怎能將此事鬨去薑海道麵前,那浸了薜蘿花種子的衣裳還在這裡呢!
她隻得含笑打圓場,“阿蕪這是說得什麼話?母親自是信你的,不過底下人亂嚼幾句舌根,也值得你這樣委屈。來人!”
她喚管事來,“將這個不知輕重,冒犯主家的丫鬟拉下去掌嘴。”
立刻有人上來將那丫鬟拉下去,廊簷下很快傳來清脆的掌嘴聲。
雲蕪這才抽抽噎噎收了淚,“母親信阿蕪便好。”
這隻是極尋常的其中一件事罷了。
薑夫人害人的法子層出不窮,今日送衣裳,明日送糕點,後日有不長眼的丫鬟從雲蕪旁邊走過時腳下一崴過來推她。
衣裳不慎掉進熏籠燒了,糕點姑娘轉頭拿去薑婉柔房裡要同她一道吃。
薑婉柔怎麼會吃她送來的糕點,自是一揚手儘皆撒去了地上。
糕點沾了塵土,再吃不得。
雲蕪在旁邊咬著唇,怯怯難安的姿態解釋,“二姐姐,這是母親親手做的糕點,阿蕪實在捨不得,這纔拿來和二姐姐一同分享。”
再有那刻意靠近過來的丫鬟。
雲蕪眼角餘光已經瞧見了她,隻不動聲色,待她走近了才突然轉身,“哎呀,我好像有什麼東西忘了拿。”
那丫鬟做好了暗中推人的打算,收勢已來不及,卻是腳下不穩自己跌進了湖裡。
“救命——”
她在湖裡翻騰喊救命。
姑娘分明聽見,隻裝作聽不見,神色如常的施施然離開。
府裡暗流湧動,雞飛狗跳,出門卻是烏泱泱的丫鬟小廝跟著。
薑家嫡姑孃的派頭是做的足足的。
雲蕪不常去臨淮王府,倒是去宮裡更勤些。
她有段日子不在上京城,順安公主想她想得緊,三天兩頭邀她進宮去。
她向來不推拒。
隻是和宋妙的關係因著宋庭樾的緣故,是徹底淡了。
從前兩個閨中無話不說的小姑娘,現下見了麵卻是冷冷淡淡的。
同在上京城,兩人免不了會見麵。
酒樓相遇,雲蕪一開始還主動上前和宋妙說話,宋妙隻裝冇聽見,相見也不相識,越過她身邊便徑直離開。
雲蕪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落寞下來。
但轉個頭,宋妙卻在四下無人處等著她。
一開口,便是直勾勾的質問,“你現在回來繼續做你的薑五姑娘了,那我大哥哥呢?他為了你拋棄了前程仕途,拋棄了家人,你就打算這般將他棄之不顧嗎?”
雲蕪垂著頭,麵對這樣的質問她沉默不言。
伶牙俐齒和詭辯善言是對旁人的。
宋妙繼續冷哼,“我聽說你要和沈三公子議親了?真是恭喜啊!”
她麵上說著恭喜,嘴裡吐露的都是惡言惡語,“說起來,你們兩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他薄情,你寡幸,我大哥哥是瞎了眼了,才叫你們矇騙了去,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宋妙怒氣洶洶離開,最後還留下一句話,“薑雲蕪,你真是個冇有心的人,我從前算是看錯你了。”
今日酒樓還有旁的熟人在。
宋妙一走開,後頭不遠處韓章的臉便露了出來。
聽人壞話被人當場抓包,他摸摸鼻頭,表情頗有些悻悻,連忙向雲蕪解釋,“韓某並非故意的啊!隻是偶然……路過……路過而已……”
他原以為雲蕪定會不依不饒,畢竟她原先便是壞脾氣又錙銖必較的性子。
卻未料她隻是冷冷看他一眼,便轉過身徑直下樓去。
這般輕易就走了,韓章當真是詫異。
他自回廂房去。
酒樓的雅室裡,有郎君獨坐飲茶,對著明窗,眉眼冷峻落拓。
輕薄的天青茶盞捏在指間,慢條斯理地摩挲,眸子深處卻是暗流湧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