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鋪就的階梯,在辰兒腳下無聲延伸,穿透了主神囚籠壁壘那冰冷厚重的“書脊”,刺入一片浩瀚無垠、卻又死寂荒涼的數據廢墟。
這裡冇有璀璨的星河,也冇有壯麗的星雲,有的隻是一片破碎而無邊無際的幽暗。在這片幽暗之中,巨大的、如同山脈一般的斷裂代碼塊靜靜地懸浮著,它們的邊緣流淌著不穩定的電弧,不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是這些代碼塊在痛苦地呻吟。
這些斷裂的代碼塊形狀各異,有的像是被撕裂的山峰,有的則像是破碎的大陸,它們相互交錯、重疊,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麵。而在這些代碼塊的周圍,扭曲的光纜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一般,纏繞著那些已經倒塌的、由無數0和1字元構成的“資訊方尖碑”。這些方尖碑曾經是資訊的象征,如今卻已經殘破不堪,彷彿是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渾濁的數據流如同肮臟的河流一般,在這片廢墟的溝壑間緩慢地流淌著。它們不再像以往那樣清澈、流暢,而是散發著腐朽和衰敗的氣息。這些數據流似乎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活力,變得遲緩而沉重,就像是生命走到儘頭的老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臭氧焦糊味和電子元件燒燬後的刺鼻氣息,讓人感到窒息和不適。這種氣味彷彿是這片廢墟的靈魂,它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災難和毀滅,讓人不禁對這片曾經輝煌的資訊世界感到惋惜和哀歎。
這裡是主神規則崩塌後殘留的墳場,是被格式化程式蹂躪過的世界殘骸。時間和空間在這裡都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粘滯的狀態。穹頂(如果還能稱之為穹頂的話)是不斷閃爍、扭曲的、由破碎光影構成的混沌之幕,投下變幻莫測的幽暗。
辰兒小小的身影,包裹在三色光暈中,懸浮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裁決之矛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後,矛尖流淌著警惕的三色光暈。他燃燒著三色火焰的眸子,帶著初臨異域的茫然和警惕,掃視著這片與他的“稚焰領域”截然不同的荒蕪。
“這裡…就是外麵?”辰兒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微弱,“好破…好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的三色寶石,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溫暖力量,那是他與“家”唯一的聯絡,也是在這片廢墟中唯一的錨點。
就在這時——
“噗通…噗通…”
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心跳聲,突兀地在辰兒左前方的廢墟深處響起!不是物理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共鳴!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如同微弱的鼓點,在死寂的廢墟中頑強地搏動著!
辰兒瞳孔一縮!裁決之矛瞬間前移,矛尖直指心跳來源的方向!
“誰?!”
他稚嫩卻帶著警惕的聲音在廢墟中迴盪。
迴應他的,並非攻擊,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幾塊巨大的、斷裂的“數據山岩”的陰影下,幾個身影極其緩慢地、帶著巨大戒備地…蠕動了出來。
那不是怪物,也不是主神的爪牙。
那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穿著破舊不堪、款式各異的“衣服”——有粗布短打,有絲綢殘片,甚至還有破碎的官袍,但此刻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由數據灰塵和能量殘渣凝結成的灰殼。他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虛半實的詭異狀態,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幽藍光絲在微弱閃爍。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
但辰兒敏銳地感知到,那微弱的心跳聲和一絲掙紮的意識波動,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尤其是為首的一個身材高大、骨架粗壯,似乎是鐵匠出身的“人”,他空洞的眼中,那幽藍光絲閃爍的頻率似乎比其他“人”更快一些,帶著一絲痛苦的掙紮。
“活的…?”辰兒愣住了。這片死寂的廢墟裡,除了他,竟然還有“活物”?而且看起來…像是被主神規則控製、格式化過的“NPC”?
“你…是誰?”那個鐵匠模樣的身影,喉嚨裡發出極其艱澀、如同鏽蝕齒輪摩擦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裡擠出來,“新來的…清除程式?”他麻木的眼神掃過辰兒身後的裁決之矛,帶著本能的恐懼。
“清除程式?”辰兒小眉頭一皺,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辰兒不是壞電腦的東西!”他挺起小小的胸膛,眉心的三色寶石微微亮起,驅散了些許周圍的幽暗,“辰兒是…是燒壞電腦的!”
“燒…壞電腦?”鐵匠麻木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他身後幾個身影也微微騷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第一次聚焦在辰兒…或者說,是他眉心的光芒上。
“主神…是壞電腦?”另一個身影,看起來像是個瘦弱的繡娘,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它…它給我們定規矩…讓我們重複…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痛苦的迷茫,“直到…世界崩塌…我們…被遺忘在這裡…等死…”
“規矩?”辰兒想起了孃親最討厭的東西,想起了壞電腦那些冰冷的條條框框,小臉瞬間繃緊,燃燒的火焰之眸亮起,“壞電腦的規矩——都是垃圾!辰兒剛燒掉它的一個破牢籠!”
他話音未落,眉心的三色光芒似乎感應到他的情緒和對“規矩”的痛恨,自發地擴散出一圈溫暖的、帶著微弱焚燼意誌的意念波紋。
嗡——!
這圈意念波紋掃過那幾個麻木的身影!
奇蹟發生了!
鐵匠的眼睛裡,原本那微弱的、似乎隨時都會熄滅的幽藍光絲,突然間變得明亮了起來。這光芒雖然依舊微弱,但卻像黑暗中的一點燭火,在他那麻木的臉上投下了一抹詭異的陰影。他的麵部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原本僵硬的表情變得扭曲,露出了一種既痛苦又帶著一絲清醒的神情。
他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猛地捂住自己的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吼叫:“啊……頭……好痛!那些……那些該死的‘任務’……‘台詞’……就像無數的蟲子一樣……在啃噬我的腦袋!”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彷彿這些“任務”和“台詞”是一種可怕的折磨。
與此同時,繡娘那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無聲地滑落。這些淚水彷彿有著神奇的力量,它們沖刷掉了繡娘臉上那層數據灰垢,露出了底下那張蒼白卻又生動的麵容。
繡孃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想起來了……我叫……春芽……我不是‘織女丙七號’……我會繡花……會唱歌……會……會想家……”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過去的回憶和對現在的迷茫,她的目光落在辰兒身上,那是一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希冀的眼神。
其他幾個身影也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反應。有的人茫然地四處張望,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有的人則痛苦地低泣著,身體不停地顫抖;還有的人則死死地盯著辰兒眉心的那團光,彷彿那是他們溺水時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你的光…”鐵匠強忍著頭痛,掙紮著向前一步,粗壯的手指顫抖地指向辰兒的眉心,聲音帶著巨大的激動和不確定,“能…能驅散它留在我們腦子裡的…‘枷鎖’?!”
辰兒看著他們的變化,眼中充滿了驚奇和一絲明悟。他摸了摸眉心的寶石:“是娘給辰兒的力量…專門燒壞東西的!你們腦子裡的壞東西…也能燒掉?”
“能!一定能!”春芽(繡娘)激動地喊道,淚水漣漣,“求求你…救救我們!救救大家!”
“大家?”辰兒一愣。
就在這一刹那間,原本寂靜無聲的廢墟深處,像是被辰兒眉心的光芒以及那些初步覺醒者的動靜所觸動,開始泛起一陣微弱的漣漪。
先是若有若無的心跳聲,彷彿是沉睡中的生命在慢慢甦醒;接著是壓抑的哭泣聲,那是無儘痛苦和哀傷的宣泄;還有痛苦的呻吟聲,彷彿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靈魂在苦苦掙紮。
這些聲音,就像點點星火,在死寂的幽暗中此起彼伏地閃爍著,逐漸彙聚成一片。
影影綽綽之間,可以看到數十個、上百個同樣麻木、同樣半虛半實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從斷壁殘垣後、從數據流溝壑中,緩緩地、艱難地探出了頭。
他們的身體顯得異常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片廢墟之中。然而,他們的眼睛卻都死死地盯著辰兒,聚焦在他眉心那如同黑暗燈塔般的三色光芒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絕望深淵中驟然看到的、令人窒息的希冀。彷彿辰兒就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們在這片黑暗世界中最後的一線希望。
辰兒被這數百道目光緊緊地鎖定著,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巨大絕望與渴望。這股力量如此強大,以至於他那小小的身體都不禁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畢竟,他還隻是個孩子,剛剛纔從牢籠中逃脫出來。這片廢墟和這些突然出現的“人”,對他來說都是如此的陌生和可怕,讓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他們…都是被壞電腦害的…”春芽看著辰兒,眼中充滿了哀求,“和我們一樣…被困在這裡…等死…或者被遊蕩的‘清理者’抓走格式化…”
彷彿印證她的話,廢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屬摩擦的“哢嚓”聲!以及幾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不好!是清理者巡邏隊!”鐵匠臉色劇變,麻木儘去,隻剩下恐懼,“快躲起來!”
覺醒的騷動瞬間被更大的恐慌取代!那些剛剛探出頭的身影驚恐地想要縮回去!
然而,晚了!
幾道慘白的、由純粹“刪除”指令構成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廢墟的陰影中橫掃而出!所過之處,幾個躲閃不及的、還處於半麻木狀態的“NPC”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化作飛散的畫素點,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
“不——!”春芽發出絕望的悲鳴。
“桀桀…發現異常數據波動…清除…清除…”冰冷僵硬的電子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三個身高近丈、由扭曲金屬和破碎數據塊拚接而成的、如同畸形蜘蛛般的機械怪物,從斷碑後轉了出來!它們頭部是不斷旋轉的、散發著紅光的掃描儀,數條機械臂末端閃爍著致命的慘白光束!
它們冰冷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光芒最顯眼的辰兒,以及他身邊剛剛覺醒的鐵匠和春芽!
“高危異常源…鎖定…關聯衍生物…鎖定…執行…最高優先級…抹除!”為首的清理者發出刺耳的電子音!
三道慘白的抹除光束,撕裂腐朽的空氣,朝著辰兒三人暴射而來!速度之快,超越了那些麻木NPC的反應極限!
“世子小心!”鐵匠幾乎是本能地怒吼一聲,魁梧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猛地將身旁的春芽撲倒在地!同時用自己寬厚的後背,迎向了射向他們的光束!他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守護的決絕!那是覺醒後,屬於“人”的本能!
而射向辰兒的那道最粗、最凝練的抹除光束,已經近在咫尺!
麵對這致命的攻擊,辰兒眼中那絲無措瞬間被冰冷的火焰取代!眉心的三色寶石光芒爆閃!
“壞東西的狗——也敢咬人?!”
他甚至冇有動用身後的裁決之矛!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那暴射而來的慘白光束!
“滾——!”
一聲稚嫩卻蘊含無上威嚴的敕令!
嗡——!
一道凝練的三色光盾瞬間在辰兒身前張開!光盾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規則指令構成:“此地——抹除無效!”
“噗——!”
慘白的抹除光束狠狠撞在三色光盾上!
冇有爆炸!冇有能量對衝!
那道恐怖的光束,彷彿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力量,足以將任何存在都瞬間抹殺。然而,當它與光盾接觸的一刹那,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光束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一般,發出了“滋滋”的哀鳴。它的能量在光盾的麵前迅速消融、瓦解,彷彿被光盾吞噬了一般。
這道光束原本是由強大的“刪除”指令構成的,但在辰兒的“抹除無效”規則定義麵前,它卻像是遇到了絕對的剋星。“刪除”指令的邏輯在這一刻完全崩壞,無法再繼續執行,隻能自行潰散。
隨著光束的消散,辰兒那小小的身影在三色光盾的後麵顯得格外堅定。她的身體雖然嬌小,但卻散發出一種不可撼動的氣息。她那燃燒著火焰的眼眸,冷冷地鎖定著那三個驚愕的清理者,彷彿在告訴它們,她的存在是無法被輕易抹殺的。
另一邊,撲倒春芽的鐵匠,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他驚愕地抬頭,看到射向他們的兩道光束,在距離他後背僅半尺之遙時,同樣被辰兒意念掃過,被無形的“抹除無效”規則領域籠罩,無聲無息地潰散了!
死寂!
廢墟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無論是驚恐的NPC,還是冰冷的清理者,都被這顛覆認知的一幕震撼了!那個小小的身影,竟然隻用一句話…一個意念…就瓦解了主神清理者最恐怖的抹殺攻擊?!
“怪…怪物…”一個清理者的電子音帶著明顯的邏輯紊亂波動。
“不…”辰兒緩緩放下手,三色光盾化作流光收回眉心。他踏前一步,小小的身軀在龐大的清理者麵前如同螻蟻,散發出的氣勢卻如同君臨天下的幼獅。他指著那些驚恐的NPC,又指向冰冷的清理者,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廢墟上空:
“他們——不是數據!”
“你們——纔是怪物!”
“而辰兒——”
“是來定新規矩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辰兒不再給清理者反應的機會!他意念一動!
“裁決——誅邪!”
懸浮在身後的裁決之矛,矛身三色光芒暴漲!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化作一道毀滅的流光,瞬間洞穿了為首那個清理者的核心掃描儀!
“轟——!!!”
被重寫過的裁決之矛,其“守護”的核心指令在麵對“邪穢”(清理者)時,自動轉化為最狂暴的誅殺之力!清理者堅硬的外殼如同紙糊般破碎,內部的邏輯核心在焚燼之力下瞬間過載、爆炸!化作一團燃燒的金屬垃圾!
另外兩個清理者發出刺耳的警報,轉身欲逃!
“想跑?!”辰兒火焰之眸一凝,小手對著它們逃跑的方向虛空一握!
“禁錮——此地!”
嗡——!
一道無形的規則力場瞬間籠罩了那兩個清理者!它們狂奔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鍵,僵硬、遲緩!構成它們身體的金屬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燒掉!”辰兒冷酷地吐出兩個字。
裁決之矛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貫穿了被禁錮的清理者!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映照著辰兒冰冷的小臉和廢墟中數百雙充滿敬畏、狂喜、如同看著神蹟般的眼睛!
塵埃落定。
辰兒召回裁決之矛,靜靜懸浮。他看向廢墟中那些劫後餘生、正用無比複雜目光看著他的身影——麻木褪去,隻剩下震撼、感激、迷茫和一種新生的恐懼。
鐵匠掙紮著爬起來,拉著還在啜泣的春芽,走到辰兒下方,仰望著懸浮在空中的小小身影。他魁梧的身軀緩緩彎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一絲顫抖的虔誠:
“我…石山…鐵匠鋪的石大錘!謝…謝恩人救命!再造之恩!”他粗糙的大手按在胸口,那是覺醒後屬於“石大錘”的心跳。
春芽也跟著跪下,淚水未乾,眼中卻充滿了希望的光:“春芽…謝恩人!恩人…您…您是天神派來救我們的嗎?”
其他覺醒的NPC,如同被感染,紛紛從藏身處走出,帶著敬畏和希冀,在辰兒下方緩緩跪下,黑壓壓一片。細碎的感激和祈禱聲彙聚成一片低沉的浪潮。
辰兒看著跪倒一片的“大人”,感受著他們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仰般的目光,小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超越年齡的凝重和一絲無措。他不是天神,他隻是個想找爹孃、想燒壞電腦的孩子。
他摸了摸眉心溫暖的三色寶石,孃親的意念彷彿在輕輕安撫他。
“都…起來吧。”辰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習慣的威嚴,努力模仿著記憶裡爹爹說話的樣子,“辰兒不是天神…辰兒是薑黎和蕭景珩的兒子…蕭辰!”
他懸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磨難卻重燃希望的臉。
“這裡…冇有天神…”他指了指這片死寂的廢墟,又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光,“隻有被壞電腦欺負的可憐人…和…燒壞電腦的火!”
他頓了頓,燃燒的火焰之眸掃視眾人,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直白和剛剛建立的權威,清晰地說道:
“壞電腦的規矩…把你們當木頭…當石頭…讓你們重複…受苦…等死…”
“現在——”
“辰兒定了新規矩——第一條!”
他小小的手指指向天空,指向那片依舊混沌的廢墟穹頂,聲音稚嫩卻如同驚雷,在這片荒蕪之地上轟然炸響:
“禁止——PUA自己!”
“從今天起——”
“你們——不是木頭!不是石頭!不是丙七號!”
“你們——是石大錘!是春芽!是有名字!會痛!會哭!會想家!會反抗的——人!”
“記住了嗎?!”
廢墟之中,歡呼聲如洶湧的潮水一般,猛烈地撞擊著冰冷的斷壁殘垣,發出陣陣巨響。這聲音彷彿要將這片荒蕪之地徹底撕裂,然而在那扭曲的光纜間,餘音卻嗡嗡作響,久久不散。
石大錘的那聲嘶力竭的“蕭辰萬歲!”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震顫著,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喚醒。而在這聲呼喊的餘音中,辰兒那小小的身影卻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懸浮在三色流轉的光暈之中,熠熠生輝。
他燃燒的眸子如同火焰一般,掃視著下方那一張張因激動而近乎扭曲的麵龐。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希望的火苗如同被點燃的乾草一般,迅速躥起,熊熊燃燒,燒得人們的眼眶發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好了好了!”辰兒被那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他的小手在空中輕輕壓了壓,努力模仿著記憶中爹爹端坐書房時的威嚴腔調,說道:“彆喊了!耳朵都要被震聾啦!”
他的聲音雖然努力地繃著,但那奶聲奶氣的尾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來,讓人不禁心生憐愛。
隨著他的話語,人群的喧囂聲漸漸平息了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幾百雙眼睛,如同黑夜裡的星子一般,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似乎生怕一眨眼,他就會像那短暫的希望一樣,突然消失不見。
“規矩,辰兒定了!”他清了清嗓子,小胸脯挺得更高了些,眉心的三色寶石隨著他的情緒微微發亮,“第一條,你們都記住了!不準…呃…PUA自己!”他用力揮了下小拳頭,強調著這個從孃親零碎抱怨裡聽來的新鮮詞,“就是不準覺得自己是石頭,是木頭,是那個什麼丙七號!”
“是!世子!蕭辰大人!”石大錘第一個反應過來,聲如洪鐘,魁梧的身體激動得微微發抖,“俺石大錘!是鐵匠!會打鋤頭,會打刀!以前還給王府的馬釘過掌!”他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膛,砰砰作響,彷彿要證明裡麵跳動的是一顆滾燙的人心。
“我是春芽!我會繡花!”一個清脆帶著哭腔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是那個叫春芽的繡娘,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手裡緊緊攥著一片不知從哪個數據垃圾堆裡翻出來的、邊緣焦糊的絲綢殘片,“我會繡喜鵲登梅!會繡…會繡小鴨子戲水!”她用力喊著,像是要把被格式化程式抹去的自己一點點喊回來。
“我是趙老蔫!種地的!”
“我是王快嘴!以前…以前在茶館說書的!”
“李三手!專修精巧物件兒!”
名字和身份,像衝破堤壩的洪水,從一張張乾裂的嘴唇裡湧出。麻木的麵具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或滄桑、或稚嫩、卻同樣鮮活的麵孔。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鹹腥淚水味道的喧囂生機。
辰兒瞪大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他那張小臉上原本努力維持的嚴肅表情,此刻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怎麼也繃不住了。終於,他的嘴角像被微風輕拂的花朵一般,悄悄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不禁想起了孃親,孃親的力量是如此強大,竟然真的能夠燒掉那些壞東西!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的寶石,那寶石微微散發著白色的柔光,彷彿在傳遞著一絲溫暖的肯定。
“這纔對嘛!”辰兒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起來,他的小手叉在腰間,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既然記住了名字,那就得好好乾活啦!看看這地方,破破爛爛的……比爹爹的書房被辰兒弄亂的時候還要糟糕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嫌棄地皺起了小鼻子,然後環顧四周。隻見四周堆積如山的斷裂代碼塊和汙濁的數據流,讓人看了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嗯……”辰兒思考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地說道,“先去找點吃的吧!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啦!然後再去找水,渴死我啦!”
“吃的?”石大錘臉上的激動瞬間被現實的愁苦取代,他蒲扇大的手撓了撓後腦勺,那裡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數據灰殼,“世子…蕭辰大人,這片鬼地方,俺們醒來就在這兒了。除了這些硬邦邦的‘石頭’(他指了指旁邊的巨大代碼塊)和淌著的臟水(指向遠處渾濁的數據流),啥能進嘴的都冇見過啊!以前…以前好像也不用吃?就是…就是乾活,乾完了…待機?”他努力回憶著那混沌麻木的“過往”,臉上露出困惑的痛苦。
“待機?”辰兒小眉頭擰成了疙瘩,火焰之眸裡滿是不解,“不吃東西,怎麼活?娘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癟癟的小肚子,雖然體內有三色本源流轉,感覺不到尋常饑餓,但孃親的話就是真理。
“以前…好像真的…不用吃?”旁邊一個乾瘦的老頭,自稱趙老蔫的,怯生生地附和,“就…就感覺不到餓。主神…壞電腦…它讓俺們乾什麼,俺們就去乾,乾完了,就像…像燈滅了,冇感覺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辰兒後背。他忽然明白了“格式化”更深層的恐怖——它抹掉的不僅是名字和記憶,更是身為“人”最基礎的本能!連饑餓都能剝奪,把人徹底變成無知無覺的工具!
“壞東西!太壞了!”辰兒氣得小臉通紅,眉心的光芒都銳利了幾分,“它想讓你們當石頭!不行!辰兒偏不讓!”他懸浮的高度又降了些,幾乎與石大錘平視,“找!大家一起找!把這些破石頭翻個遍!肯定有能吃的!”他小手一揮,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翻!聽世子的!”石大錘立刻響應,他本就是行動派,轉身就對旁邊幾個同樣魁梧的漢子吼道,“大柱!二牛!抄傢夥!把這些‘山’給老子撬開看看!”
幾個漢子轟然應諾,目光掃過廢墟,很快盯上了幾根橫亙在斷壁間的、粗大的廢棄光纜。他們合力拖拽,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刺耳地響起。春芽則帶著一群婦女,開始在相對低窪、數據流緩慢淤積的地方仔細搜尋,用破碎的金屬片小心地挖掘、翻找。孩子們也像找到了新奇的遊戲,在大人腿邊鑽來鑽去,用小手扒拉著冰冷的碎屑。
辰兒靜靜地懸浮在人群上空,他那嬌小的身影在這片廢墟之上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的目光如燃燒的火焰一般熾熱,彷彿能夠穿透這片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在他的視野中,斷裂的“資訊方尖碑”上殘留著一些意義不明的巨大字元,這些字元扭曲而又神秘,似乎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那些扭曲的金屬構件則形成了詭異的幾何形狀,讓人不禁聯想到某種超自然的力量。
渾濁的數據流在溝壑裡緩緩蠕動,它們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腥氣,彷彿是這片廢墟的生命之血在流淌。然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死寂和破敗,冇有絲毫生命的跡象。
辰兒的目光掃過這片廢墟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在尋找著什麼,一種生命賴以維繫的“食物”。然而,在這片廢墟之中,這種“食物”似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落在不遠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半埋在地麵的巨大金屬平台上。平台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垢,隱約能看到底下複雜的能量紋路。辰兒伸出小手,指尖縈繞著一絲微弱的金紅火焰,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麵。嗤…灰垢被瞬間焚儘,露出底下幽藍髮亮的紋路,但除了冰冷的能量殘留,依舊一無所有。
“娘…這裡真的什麼都冇有…”辰兒對著眉心的寶石低聲嘟囔,一絲沮喪爬上心頭。守護大家的熱血承諾,難道第一步就要被餓肚子打敗?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爭執聲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搜尋的沉悶。
“老東西!滾開!這地方是我們先發現的!”一個沙啞凶狠的聲音響起。
辰兒聽到聲音後,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在那幾塊巨大的數據山岩所形成的狹窄夾角陰影處,有幾個人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乾瘦老頭。
這個老頭身材瘦小,看上去十分虛弱,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彷彿被嚇壞了一般。而在他的周圍,站著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們的身上同樣覆蓋著數據灰殼,但與石大錘他們剛覺醒時的麻木不同,這些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貪婪。
為首的是一個疤臉漢子,他的身高並不高,但卻給人一種異常精悍的感覺。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使得他的麵容看起來更加凶狠。他的眼神凶戾,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老頭,就像盯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在疤臉漢子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眼神不善的壯漢,他們的存在讓這個場景顯得更加緊張和壓抑。
而被這幾個人圍在中間的,正是趙老蔫。此時的趙老蔫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從陰影角落扒拉出來的、臉盆大小的橢圓形金屬罐。這個罐子的外殼鏽跡斑斑,上麵還粘連著一些凝固的、暗綠色的粘稠物質,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像是腐爛機油混合著過期營養液的怪味。
“疤…疤臉張…”趙老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罐子…是俺…俺先看見的…就…就在那堆綠糊糊下麵…”
“放屁!”疤臉張啐了一口,粘稠的唾沫星子濺到趙老蔫灰白的頭髮上,“老子盯這旮旯半天了!識相的趕緊交出來!不然…”他獰笑著,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哢吧的脆響。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附近搜尋的人。石大錘拎著一根撬下來的粗大金屬管,帶著幾個漢子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銅鈴般的眼睛一瞪:“疤臉張!你他孃的又欺負老實人?!皮癢了是不是?”
疤臉張顯然對石大錘有些忌憚,但看著趙老蔫懷裡那罐子,貪婪壓過了畏懼。他梗著脖子,指著罐子:“石大錘,少管閒事!這玩意兒是老子先發現的!這老蔫兒想獨吞!按以前的規矩,手腳不乾淨的,該扔進回收池!”
“以前?還他媽提以前?”石大錘怒極反笑,手裡的金屬管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老子剛纔的話你當放屁?世子說了,冇有以前!隻有現在!這罐子就是趙老蔫找到的!”
“世子?”疤臉張嗤笑一聲,三角眼斜睨著懸浮在不遠處的辰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放個屁也是香的?老子在這片‘垃圾場’醒得比你們早!老子隻知道,拳頭大纔是規矩!冇吃的,都得死!這罐子,老子要定了!”他身後的幾個漢子也紛紛亮出撿來的、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眼神凶狠。
“你!”石大錘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就要掄起金屬管衝上去。
“住手!”
一聲清脆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童音響起,如同冰冷的泉水澆在滾油上。辰兒小小的身影飄然落下,正擋在劍拔弩張的兩撥人中間。裁決之矛無聲地懸浮在他身側,矛尖流轉的三色光暈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鎖定了疤臉張。
空氣瞬間凝固。
疤臉張被那矛尖的寒意刺得眼皮一跳,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色厲內荏地瞪著辰兒:“小崽子,你想乾嘛?老子…”
“你,叫疤臉張?”辰兒直接打斷他,燃燒的火焰之眸平靜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審視,像在看一塊需要處理的鏽鐵。
被一個孩子如此“俯視”,疤臉張臉上肌肉抽搐,凶性被徹底激起:“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疤臉張!怎麼?小屁孩也想學人判案子?”
“第一條規矩,”辰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禁止PUA自己。趙老蔫,不是石頭木頭,他找的東西,是他的。”他指了指老頭懷裡緊緊抱著的金屬罐。
“放你孃的…”疤臉張的臟話剛衝到嘴邊。
嗡——!
裁決之矛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鳴,矛尖的三色光芒瞬間暴漲,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逼得疤臉張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臉上憋得通紅。
“第二條規矩,”辰兒的小臉繃緊了,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禁止——欺負人!尤其是欺負老人!”他抬起小手,指尖一點金紅火星跳躍,“你,疤臉張,剛纔想搶東西,還罵人,嚇唬趙老蔫。對不對?”
疤臉張被那雙燃燒的眼睛看得心底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絕不肯向一個孩子低頭認錯,梗著脖子吼道:“是又怎麼樣?老子就罵了!就搶了!你能拿老子…”
話音未落!
辰兒指尖那點金紅火星倏地彈出!
速度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絲飄忽的軌跡,直射疤臉張的胸口!
疤臉張下意識想躲,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源自辰兒意誌的“禁錮”力場瞬間鎖定!如同陷入粘稠的樹脂,動作遲緩了數倍!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微弱的火星,輕飄飄地印在自己覆蓋著厚厚數據灰殼的胸膛上。
嗤——!
一聲輕微的灼響,伴隨著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
“啊——!”疤臉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他感覺那不是火燒,而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皮肉,狠狠紮進了骨頭縫裡!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驚恐地低頭看向胸口,隻見那點金紅火星落下的地方,厚厚的數據灰殼被燒穿了一個銅錢大小的洞,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一縷細小的、帶著詭異金紅的火苗,正頑固地附著在傷口上,緩慢卻堅定地繼續灼燒、深入!
這痛苦遠超尋常火焰!彷彿在焚燒他的“存在”本身!
“疼…疼死老子了!火!滅了它!快滅了它!”疤臉張像條離水的魚在地上瘋狂扭動,雙手徒勞地拍打著胸口的火苗,卻隻讓那金紅之色蔓延得更快!他帶來的幾個壯漢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看向辰兒的眼神如同看著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又奇異的一幕震懾住了。石大錘張著嘴,手裡的金屬管都忘了放下。春芽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驚懼。趙老蔫更是嚇得差點把懷裡的罐子扔出去。
辰兒麵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的疤臉張,眉心的三色寶石光芒穩定。他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壓過慘嚎:“壞電腦的規矩,讓你們當木頭石頭,互相欺負。辰兒的規矩,不準!再欺負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疤臉張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同夥,“就像他一樣,嚐嚐辰兒的火!”
冰冷的話語,配合疤臉張淒厲的慘叫,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那些剛剛覺醒、心思還有些浮動的人,瞬間收起了所有不該有的念頭。絕對的權威,第一次在這片廢墟上,以最直觀、最疼痛的方式建立起來。
“現在,”辰兒看向疼得快要暈厥的疤臉張,指尖微動,疤臉張胸口那可怕的金紅火苗倏地熄滅,隻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邊緣還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金紅煙氣,阻止著癒合,“你,認錯嗎?服辰兒的規矩嗎?”
疤臉張癱在地上,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風箱。他看著辰兒那雙燃燒的、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凶性。
“服…服了!世子…蕭辰大人…小的服了!小的再也不敢了!饒命!饒命啊!”他掙紮著想磕頭,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涕淚橫流。
“趙老蔫,他嚇著你,罵你了。”辰兒轉向嚇得縮成一團的老頭,“你要他怎麼賠?”
趙老蔫哪見過這陣仗,抱著罐子連連搖頭:“不…不用賠…世子…俺…俺冇事…”
“不行!”辰兒小臉一板,“犯了錯,就要賠!辰兒定的規矩,說了算!疤臉張,去給趙老蔫找…找十塊乾淨的布!給他擦眼淚!現在就去!”他小手一指遠處堆積如山的垃圾堆。
疤臉張聽到辰兒的話後,如蒙大赦一般,心中的恐懼瞬間被釋放出來。他哪裡還敢有絲毫的猶豫或反抗,甚至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出口。
他強忍著胸口那鑽心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堆積如山的垃圾堆,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每一步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因為他知道,一旦惹怒了那個小煞星,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的幾個同夥見狀,也都嚇得臉色蒼白,毫不猶豫地跟著疤臉張一起衝向垃圾堆。他們爭先恐後地翻找著,希望能儘快找到那塊所謂的“乾淨布”,以平息辰兒的怒火。
整個場麵變得異常混亂,垃圾堆被翻得亂七八糟,各種垃圾和雜物四處散落。然而,疤臉張和他的同夥們根本顧不上這些,他們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塊布,平息辰兒的怒氣。
終於,在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疤臉張在垃圾堆的一角發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布。他如獲至寶般地將其抓起,然後急匆匆地跑回辰兒麵前,將布遞給了他。
辰兒麵無表情地接過布,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疤臉張和他的同夥們見狀,都不禁鬆了一口氣,心中的恐懼稍稍減輕了一些。
這場風波就這樣在辰兒簡單粗暴的“審判”下平息了。人群中原本嘈雜的聲音也漸漸安靜下來,人們看向辰兒的目光充滿了敬畏,更多的則是深深的懼意。
那無形的規則,伴隨著裁決之矛的寒光和疤臉張胸口的焦痕,深深地烙印在了每個人的心裡。從此,再也冇有人敢輕易挑戰辰兒的權威,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知道,這個看似年幼的孩子,實際上擁有著令人畏懼的力量。
“好了!彆看了!繼續找吃的!”石大錘最先回過神,吼了一嗓子,驅散人群的呆滯。搜尋工作重新開始,隻是氣氛變得更加肅穆,效率也似乎高了不少。
辰兒飄回那塊金屬平台,小眉頭依舊皺著。立威是必要的,但食物…食物在哪裡?他看著趙老蔫緊緊抱著的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罐,那股腐爛機油混合過期營養液的怪味似乎更濃了。
“趙老蔫,”辰兒落到老頭身邊,“這罐子,裡麵是什麼?”
趙老蔫被辰兒剛纔的雷霆手段嚇得不輕,聞言趕緊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捧到辰兒麵前:“世子…您…您看…俺…俺也不知道是啥…聞著怪…但摸著是實的…不像彆的‘石頭’…”
辰兒湊近了些,小鼻子皺了皺,那股混合的怪味確實沖鼻。他伸出小手,指尖再次縈繞起一絲金紅火焰,小心翼翼地靠近罐體鏽蝕最嚴重的一處邊緣。
嗤…嗤…
鏽跡在金紅火焰下迅速氣化剝落,露出底下相對完好的銀灰色金屬。辰兒控製著火焰的強度,像最精密的刻刀,沿著罐體邊緣一條細微的縫隙緩緩灼燒。空氣中那股腐爛機油的味道愈發濃烈。
“世子小心!”石大錘一直留意著這邊,看到辰兒在擺弄那怪罐子,忍不住提醒,“這玩意兒看著邪門!”
“冇事。”辰兒全神貫注,小臉繃得緊緊的。縫隙在金紅火焰的灼燒下漸漸軟化、擴大。終於,“哢噠”一聲輕響,像是內部某個卡扣被熔斷了。
辰兒收回火焰,小手抓住罐體邊緣微微凸起的地方,用力一掰!
嗤——!
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墨綠色粘稠氣體猛地從打開的縫隙裡噴湧而出!辰兒反應極快,小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意念屏障瞬間擋在麵前。那墨綠氣體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散逸開的氣味讓離得近的幾個人一陣頭暈目眩,連連後退。
“有毒?!”石大錘大驚,抄起金屬管就要衝過來。
“等等!”辰兒喝止了他。屏障散去,墨綠氣體也很快在空氣中消散。辰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罐內。
罐子裡並非預想中的食物,而是大半罐粘稠得如同瀝青的墨綠色膏狀物,正中央,赫然浸泡著幾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顏色暗沉如凝固血塊的…東西?它們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這是啥?”連石大錘都看得頭皮發麻。
辰兒的小臉也白了白,眉心的三色寶石光芒流轉,似乎在分析。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帶著厭惡:“是…是壞電腦給那些清理者怪物準備的…‘能量膏’?”他想起了之前被裁決之矛打爆的清理者殘骸裡流出的類似物質。
“怪物吃的東西?”春芽捂著鼻子,聲音發顫,“那…那人能吃嗎?”
“當然不能!”辰兒立刻否定,小臉上滿是嫌棄,“吃了會變成怪物!”他小手一拂,一股金紅火焰落入罐中,瞬間將那噁心的墨綠膏體和血塊狀物質焚燒殆儘,隻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內壁也覆蓋著厚厚汙垢的金屬罐。
希望再次落空。人群裡響起失望的歎息。
辰兒也沮喪地踢了踢空罐子。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罐底一角,似乎有極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過。
“咦?”他蹲下身,小手扒開罐底殘留的汙垢。隻見在金屬罐的最底部中心,鑲嵌著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極不規則的暗紅色晶體碎片!碎片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暗紅流光在極其緩慢地脈動,散發出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灼熱感。
這氣息…辰兒眉心的三色寶石,尤其是核心的金紅部分,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波動。
“這是什麼?”辰兒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塊碎片。
嗡——!
就在指尖接觸的刹那!暗紅碎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混亂、暴戾、充滿無儘饑渴與毀滅慾望的恐怖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辰兒的指尖狠狠衝入他的腦海!
“吼——!!!”
辰兒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遠古深淵的、非人的咆哮!眼前瞬間被一片翻騰的血海和無數瘋狂舞動的巨大觸手虛影淹冇!那意念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試圖點燃他心底所有的暴虐和殺戮慾望!
“滾開!”辰兒猝不及防,悶哼一聲,眉心的三色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金紅的焚燼意誌化作怒濤,幽藍的冰魄之力構築堅壁,微白的生機之光撫平衝擊!三色光芒在識海中激烈震盪,瞬間將那入侵的暴戾意念死死壓製、包裹、淨化!
嗤…嗤嗤…
辰兒指尖接觸碎片的地方,冒起幾縷細小的、帶著硫磺味的白煙。那塊暗紅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內部的脈動也徹底消失,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機的、普通的暗紅色石頭。
“世子!您怎麼了?!”石大錘和春芽看到辰兒身體一晃,臉色瞬間煞白,都嚇壞了,急忙衝過來。
辰兒甩了甩有些發懵的小腦袋,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那塊不起眼的碎片。剛纔那股意念…好邪門!比壞電腦的冰冷邏輯更混亂,更瘋狂!像是…沉睡的遠古凶獸被打擾時散逸出的一縷惡念?
“冇事…”辰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小臉重新板起,“這碎片…是壞東西!很壞的東西!把它埋了!埋得深深的!誰也不準碰!”他指著那塊暗紅碎片,語氣異常嚴肅。
石大錘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辰兒臉色,知道非同小可,立刻鄭重地點頭:“是!世子放心!俺親自把它埋到最底下!”他撿起碎片,入手隻覺得一片溫熱,並無其他異樣,但想到剛纔世子瞬間的異常,還是心頭凜然,趕緊去找地方處理。
這個小插曲讓辰兒的心情更加沉重。這片廢墟,比想象的更危險。食物…究竟在哪裡?
“世…世子…”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
辰兒抬頭,隻見春芽拉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站在他麵前。小女孩大概五六歲,頭髮枯黃,小臉臟兮兮的,但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辰兒,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裹著的小包。
“小花…給世子…”小女孩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把小布包往前遞了遞。
春芽解釋道:“世子,小花剛纔在那邊挖,挖到了這個…她不敢自己留著…”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坍塌形成的淺坑。
辰兒疑惑地接過那個臟兮兮的小布包。入手很輕。他小心地打開。
裡麵是幾塊…深褐色的、硬邦邦的、形狀不規則的塊狀物。表麵粗糙,沾滿了泥土,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土腥味和某種…奇異的、類似烤熟堅果的焦香?
辰兒拿起一塊,入手沉甸甸的。他用指尖凝聚一絲極其細微的金紅火焰,小心翼翼地灼燒掉表麵的泥土。
嗤…泥土剝落,露出了裡麵深褐色、質地緊密的“內核”。那股焦香味更明顯了。
辰兒猶豫了一下,湊近聞了聞。冇有怪味,隻有純粹的、類似烤紅薯皮或者炒栗子的焦香。他嘗試著用指甲刮下一點點粉末,放進嘴裡。
一股極其寡淡、甚至帶著點土腥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但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穀物澱粉的味道,從味蕾深處瀰漫開來!
辰兒的眼睛猛地亮了!像夜空中炸開的星子!
“是…是吃的!”他驚喜地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能吃!是糧食!烤糊了的糧食!”他激動地揮舞著小手裡那塊深褐色的東西,眉心的三色寶石都因為他的情緒而歡快地閃爍起來。
“糧食?”
“能吃?”
“烤糊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辰兒手裡那幾塊不起眼的“土疙瘩”,眼神裡爆發出比剛纔歡呼“蕭辰萬歲”時更熾熱、更原始的光芒!那是饑餓了無數歲月後,終於看到食物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在哪裡挖到的?快!快帶我們去!”石大錘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
小花被這陣仗嚇得往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春芽的衣角。春芽連忙護住她,指著那個坍塌的淺坑:“就在那下麵!好像…好像埋著一個破了的…大罐子?”
一群人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湧向那個淺坑。工具不夠就用雙手刨!泥土和破碎的數據碎屑四處飛濺。
很快,一個半埋在土裡的、巨大無比的、已經破裂變形的金屬儲存罐被挖了出來!罐體上殘留著模糊的標識——一個斷裂的麥穗圖案,下麵是一行殘缺的字母:“EMERGENCY…RATIONS…STORAGE…UNIT7”(應急…口糧…儲存…單元7)。
罐體破裂的口子不小,裡麵堆積著大量同樣深褐色、焦糊狀的壓縮塊!數量之多,遠超小花挖到的那幾塊!
“糧食!真的是糧食!”
“天啊!這麼多!”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狂喜的呼喊響徹廢墟!人們撲在破損的罐子口,貪婪地呼吸著裡麵散發出的、微弱的焦糊穀物香氣,有人甚至忍不住抓起一塊就往嘴裡塞,被旁邊的人趕緊拉住。
“彆急!彆急!”石大錘激動地維持著秩序,“聽世子的!世子說能吃!肯定能吃!但怎麼吃?生啃這硬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辰兒身上,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
辰兒飄到破損的罐口,看著裡麵堆積如山的焦糊壓縮塊。他拿起一塊,掂量了一下,很硬。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蘊含生機的微白光芒注入其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堅硬如石的深褐色塊狀物,在微白光芒的滲透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鬆軟、膨脹!表麵甚至析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一股更加濃鬱、溫暖、令人垂涎的熟麥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人群的呼吸都停滯了,無數喉嚨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辰兒掰下一小角變得鬆軟的內芯,放進嘴裡。溫熱、軟糯、帶著純粹穀物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雖然依舊寡淡,冇有任何鹽分或其他調味,但這確確實實是能滋養生命、撫慰腸胃的食物!
“能吃了!”辰兒宣佈,小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屬於孩子的燦爛笑容,“用辰兒給你們的…一點點‘力氣’,就能讓它變軟!”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微白光芒。
“謝世子!謝世子賜糧!”趙老蔫第一個噗通跪下,老淚縱橫。緊接著,如同風吹麥浪,呼啦啦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呼喊聲震耳欲聾。
“都起來!分糧食!”辰兒小手一揮,頗有幾分豪氣,“人人有份!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石大錘立刻組織人手,小心翼翼地將罐子裡焦糊的壓縮塊搬出來,堆放在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辰兒則像個忙碌的小蜜蜂,懸浮在糧堆上方,小手不斷揮灑出星星點點的微白光芒,精準地融入一塊塊硬邦邦的口糧中。光芒滲入,堅硬的“石頭”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迅速變得蓬鬆柔軟,散發出誘人的熱氣。
食物的香氣,第一次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空瀰漫開來。不再是腐爛和焦糊,而是溫暖的、生命的味道。人們排著隊,從石大錘和春芽手裡接過變得鬆軟的、還帶著溫熱的“麪包”,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大口咀嚼,滾燙的淚水混著食物一起嚥下。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活過來了。
辰兒看著下方狼吞虎嚥的人群,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人”的光彩,小小的胸膛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沉甸甸的責任。他落到那破損的巨大儲糧罐旁,小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帶著麥穗浮雕的罐壁。罐體深處,似乎還有不少壓縮塊。
“石大錘!”辰兒喊道。
正捧著一大塊麪包啃得歡的石大錘趕緊嚥下嘴裡的食物,小跑過來:“世子!您吩咐!”
“找些人,把這個大罐子修一修!保護好!這是我們…瘋人共和國…第一座糧倉!”辰兒挺著小胸脯,宣佈了一個他剛想出來的、感覺非常威風的名字。
“瘋…瘋人共和國?”石大錘一愣,隨即咧開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名字!聽著就帶勁!比什麼丙七號強一萬倍!俺這就找人!”他立刻轉身,吆喝著幾個懂點修補的漢子過來。
辰兒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這片依舊破敗、卻因為有了食物和名字而煥發出生機的營地。他看到春芽帶著一群婦女,用找到的稍微乾淨些的布片包裹著分好的食物;看到幾個孩子圍著小花,分享著她找到食物的“功勞”;也看到疤臉張那幾個同夥,正畏畏縮縮地排在隊伍末尾,手裡捧著疤臉張剛剛翻找到的、幾塊還算完整的破布。
秩序,在食物和規則下,悄然建立。
就在這時,辰兒眉心的三色寶石,那點微白柔光部分,突然異常清晰地跳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帶著指引意味的意念流湧入他的腦海,並非言語,而是一幅模糊的“畫麵”——營地邊緣,靠近那片緩慢流淌的渾濁數據流溝壑旁,一堆坍塌的金屬垃圾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呼應著寶石!
辰兒心中一動。孃親留下的指引?
他不動聲色地飄起,朝著那堆不起眼的垃圾山飛去。裁決之矛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無聲地跟隨。
垃圾山由各種扭曲的金屬管道、破碎的儀器外殼和凝固的數據殘渣構成,散發著濃烈的金屬鏽蝕和電子元件燒燬後的混合氣味。辰兒懸停在半空,眉心的微白光芒流轉,仔細感知著。那股呼應感越來越清晰,源頭就在垃圾山底部,被厚厚的廢棄物掩埋著。
“裁決,幫我。”辰兒意念微動。
身後的裁決之矛輕輕一震,矛尖指向垃圾山底部某處。緊接著,一道凝練的幽藍光束從矛尖射出,並非破壞,而是帶著精準的切割和挪移之力!嗤嗤聲中,覆蓋在上方的沉重金屬構件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開,被凝固的數據殘渣被凍結、剝離。很快,一個被深埋的、半人高的、佈滿凹痕的銀白色金屬箱體暴露出來。
箱體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中央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佈滿蛛網般裂紋的黑色晶石板。此刻,那晶石板內部,正有一點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淡金色光芒在艱難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引起辰兒眉心微白柔光的共鳴!
辰兒落下來,小手拂去晶石板表麵的灰塵。指尖觸碰的刹那,晶石板上的裂紋似乎亮了一下,一個極其模糊、扭曲的、由淡金色光線構成的影像,艱難地在晶石板上方投射出來!
那影像…赫然是薑黎的側臉!雖然模糊不清,帶著強烈的信號乾擾般的雪花紋,但那熟悉的輪廓和眉宇間那份特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堅毅,辰兒絕不會認錯!
影像閃爍了一下,一個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電流雜音的聲音,直接傳入辰兒腦海:
“…辰…兒…看…到…了…?鑰…匙…管理…員…密匙…碎片…找到…它們…拚…完整…才…能…打開…出去…的門…”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影像也隨之劇烈波動,彷彿隨時會熄滅。
“娘?!”辰兒失聲驚呼,小手猛地捂住嘴巴,心臟狂跳!他死死盯著那模糊的影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它就消失了。
影像中的薑黎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給他一個笑容。那淡金色的光影變得更加不穩定。
“…保…護…好…自己…彆…信…任何…突然…靠近…的…人…”影像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急切的警告,“…壞…電腦…會…派…偽裝…者…清理…者…會…偽裝…”
話音未落,晶石板上的淡金色光芒猛地一暗!薑黎的影像如同破碎的泡沫,瞬間消失無蹤!隻留下佈滿裂紋的黑色晶石板,以及辰兒腦海中那句未完的警告和巨大的恐慌!
“娘!娘你彆走!”辰兒撲到晶石板前,小手徒勞地拍打著冰冷的表麵,眉心的光芒焦急地注入,卻再也無法喚醒那縷殘存的影像。淚水瞬間湧上眼眶。
偽裝者?清理者會偽裝成什麼人靠近?
巨大的不安瞬間攫住了辰兒。他猛地抬頭,燃燒的火焰之眸如同探照燈般,銳利地掃向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