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黎赤著腳,小心翼翼地踩在滿地的碎陶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毒指甲輕輕挑起蠍尾上的紅線,彷彿在玩弄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老醃菜雇的繡娘難道是蜈蚣精轉世不成?這線頭打的死結比裹腳布還難解!”薑黎抱怨道,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這難解的線頭感到十分困擾。
就在這時,蕭景珩的輪椅緩緩軋過毒蠍的殘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手中的鎏金鍊如同靈動的蛇一般,迅速捲起半截繡繃,將其收入懷中。
“王妃為了學會平針繡,可是撕了整整七匹蜀錦呢。”蕭景珩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這些毒物倒是因此得了便宜。”
話音未落,鏈尖忽地一挑,竟挑開了繃架的暗格。隨著一聲輕響,一顆沾著糖霜的銀鈴從暗格中掉落出來,在地上滾動了幾圈後,最終停在了薑黎的腳邊。
薑黎定睛一看,這銀鈴正是她三日前嫌吵而扔進荷塘的那隻腳鈴。
“喲,王爺撈鈴鐺的本事比撈屍還強?”她劈手奪過銀鈴,指尖戳破鈴舌,“這鏤空處塞的砒霜粉,莫不是您親自填的?”
灶膛裡突然爆出火星,九根燒焦的柴火棍彈射而出。薑黎拽過蕭景珩的蟒袍撲火,金線刺繡燎出焦糊味:“瘸子,你連灶膛都安機關?”
“王妃前日說火候不夠,”他嘴角掛著一抹戲謔的笑,慢悠悠地從灰燼裡扒拉出一個油紙包來,“所以我特意添了些西域火油進去,想讓這火再旺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剝開油紙包,露出裡麵被烤得黑乎乎的栗子。然而,當他剝開栗子殼時,卻驚愕地發現,栗子裡麵竟然裹著半張染血的密信!
這密信的字跡,竟然是她上月練字時丟棄的廢紙!薑黎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她的毒指甲狠狠地摳破了信紙,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偷字的人也太不專業了,連個‘殺’字都寫不好!這最後一捺應該往左撇纔對——”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隻聽得頭頂上方傳來“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房梁忽地墜下一大群風乾的毒蛾!這些毒蛾如同雨點一般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翅膀上的粉末簌簌地落進了麪缸裡。
“加料的麪粉倒是省了和麪。”蕭景珩廣袖掃開毒粉,鎏金鍊絞住她手腕往水缸拽,“王妃這沾粉的指甲,夠蒸籠毒饅頭了。”
薑黎赤著雙腳,猛地踹向水缸,隻聽“嘩啦”一聲,水缸被踹翻在地,裡麵的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水濺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道水漬,而在這些水漬之中,竟然顯露出了幾道爪痕。
薑黎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爪痕,突然失聲喊道:“這狸奴的腳印……竟然是冷宮那隻獨眼貓的!”她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了蕭景珩的衣襟,怒聲質問道:“你昨夜說去捉鬼,難道實際上是去給那畜生餵食的?”
話音未落,隻聽得暗處傳來“砰”的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緊接著,三隻野貓如閃電般從暗處竄出,嘴裡還叼著一個染滿鮮血的荷包。
薑黎見狀,手疾眼快地甩出一根毒針,毒針如流星般劃
“雕你祖宗的靈位!”她揮袖打落湯匙,毒汁濺上他衣襬,“三日前你說北鬥星象有異,原是在這兒等著算計我?”
米缸後忽地滾出個酒罈,封泥印著薑黎八歲時刻的鬼畫符。她赤腳碾碎泥封,陳年女兒紅裡泡著半截斷簪——正是孃親臨終前插在她發間的碧玉簪!
“蕭景珩!”毒指甲抵住他心口疤痕,“你從薑家祖墳裡刨了多少陪葬品?”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帶繭的指腹摩挲毒甲裂痕:“王妃可記得,那年你抱著墓碑說‘要掀了閻王殿’?”鎏金鍊絞碎酒罈,瓷片劃破的掌心血滴入酒液,“如今這地府,本王陪你掀。”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雕花窗戶,如金色的細沙般傾斜而下,灑在書房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它們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在光線中翩翩起舞。
薑黎像一隻輕盈的小鹿一樣,赤著雙腳,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書房。她的動作迅速而敏捷,彷彿完全冇有重量一般。當她接近書房的雕花門時,她毫不猶豫地飛起一腳,踹向那扇門。
隻聽得“砰”的一聲巨響,那扇雕花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猛地敞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早晨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整個府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醒了。
薑黎的身影如同閃電一般出現在門口,她的出現如此突然,以至於陽光都似乎被她的氣勢所震懾,恰好照在她染成藍色的指甲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她的目光如同兩道冷冽的箭矢,直直地落在書案上疊放的《百草綱目》上。那目光充滿了決絕和憤怒,彷彿要將那本書穿透一般。
她的手指如同靈動的蝴蝶,隨意地在書頁上刮過,彷彿在尋找著什麼。突然,她的動作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一般,猛地揪住了蕭景珩的鎏金鍊。那鎏金鍊在她手中如同一條被馴服的小蛇,任由她擺佈。
她用力一甩,那鎏金鍊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啪嗒”一聲,穩穩地落在了博古架上。與其他物品碰撞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彷彿是在演奏一場獨特的交響樂。
“瘸子,你這藏起來的陳皮都長黴了,難道是留著給老醃菜當壽禮嗎?”薑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和不滿。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緩緩地轉動輪子,碾過滿地的書頁。他的廣袖輕輕拂過薑黎的頭髮,將她發間沾著的蛛網拂去。
“王妃三日前不是剛掀了藥庫嗎?怎麼,連晾曬的陳皮都被你當成暗器使了?”蕭景珩的聲音低沉而溫和,聽不出絲毫的惱怒。
他的話讓薑黎想起了三天前的事情,當時她在藥庫裡大鬨了一場,將各種藥材扔得到處都是。冇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晾曬的陳皮。
薑黎還冇來得及回答,蕭景珩突然用力一拽鎏金鍊,鏈子像一條靈活的蛇一樣迅速纏住了她的腳踝,然後猛地一拉,將她拉到了自己麵前。
“這黴斑裡的毒菌,可比朱雀衛的弩箭金貴多了。”蕭景珩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卻如寒潭般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金貴不過你的心眼!”薑黎怒不可遏,她猛地屈膝一頂,將眼前的硯台掀翻在地。硯台中的墨汁如墨雨般飛濺而出,濺落在東牆上懸掛的那幅《江山社稷圖》上。
“拿姑奶奶泡的鶴頂紅當墨汁?這‘河清海晏’四個字倒是透著股屍臭味!”薑黎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恨和鄙夷。
然而,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隻聽得“哢噠”一聲輕響,牆壁上的暗格突然彈開,三卷泛黃的古籍如同炮彈一般徑直朝薑黎的後腦砸來。
薑黎眼疾手快,她迅速伸手一抓,將這三卷古籍穩穩地接在手中。然而,當她看清手中的古籍時,心中不由得一驚。
“《毒經》殘卷?這不是我孃親的陪葬品麼!”薑黎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
她急忙翻開其中一卷,隻見泛黃的紙頁間,一片乾枯的鳶尾花瓣悄然飄落。那片花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色,彷彿是被時間凍結的生命。
薑黎的手微微顫抖著,她認出這片花瓣正是她七歲時彆在孃親棺槨上的那一朵。
蕭景珩的輪椅橫擋住視窗射來的冷箭:“王妃撕了七年衣冠塚的紙錢,倒認不出真跡?”箭矢釘入書案的刹那,箭尾繫著的荷包滾出顆鎏金鈴鐺——與她腰間缺了半邊的腳鈴嚴絲合縫。
“你從閻王殿裡扒出的破爛?”薑黎赤腳碾碎鈴鐺,碎金裡迸出縷熟悉的藥香,“七日醉的配方隻差三味,天機閣的耗子倒是會聞味兒!”
書架後忽傳來瓷器碎裂聲。
九隻藥罐接連炸開,碧綠毒煙中浮出個佝僂身影。薑黎拽過蕭景珩的蟒袍捂住口鼻,毒指甲劈向那人麵門:“王太醫?您老不是三年前就告病還鄉了?”
老者袖中甩出串銀針,針尾皆繫著褪色的紅繩結:“閣主讓老奴傳話……鳳血當歸!”
薑黎瞳孔驟縮。
這是孃親臨終前抓著她的手,用血寫在床幔上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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