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壓抑。
這是薑黎和辰兒脫離數據空間後,對所處環境最直接的感受。頭頂不再有星辰投影,腳下也不再是數據流光,隻有凹凸不平、冰冷堅硬的岩石,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濃重的塵土和礦物氣息。唯一的光源,來自辰兒身上那副奇異鎧甲自發流淌的微光,將周圍嶙峋怪石的扭曲影子投在岩壁上,顯得光怪陸離。
薑黎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自己冇有在剛纔那場瘋狂的空間躍遷中受傷。她低頭看向手指上那枚重新變得古樸沉寂的玄鐵戒指,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中不由一緊。
“蕭景珩?”她在心中默唸,試圖通過意念聯絡,“能聽到嗎?”
戒指毫無反應,如同沉睡。
“爹……他冇事吧?”辰兒靠在她身邊,小聲問道,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他身上鎧甲的微光映照出他擔憂的小臉。經曆了連番變故,父親驟然從龐大的星艦變成一枚沉默的戒指,讓孩子感到不安。
薑黎壓下心中的憂慮,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冇事,你爹就是……嗯,打架打累了,需要睡個回籠覺。等他睡醒了,肯定又能變回大船嚇你一跳。”她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儘管觸手是冰冷的鎧甲,卻依舊做出了這個習慣性的安撫動作。
辰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對母親的信任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好奇地打量四周,鎧甲眼部發出的微光如同兩盞小探照燈,掃過狹窄的裂隙:“娘,這裡是哪裡?好擠啊。”
“不知道,”薑黎也皺緊眉頭,仔細觀察著環境,“看樣子是地底很深處的某條岩石裂縫,而且剛經曆過坍塌不久。”她指了指周圍那些新鮮的斷裂麵和散落的碎石,“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這裡太不安全了。”
她嘗試著回憶被拉入數據空間前的位置,但腦海中的記憶十分模糊。岩靈村落、地下通道、噬魂深淵、鍛火之墟……這片地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龐大和複雜。
“辰兒,你能感覺到……之前那個‘暖暖的、厚厚’的方向嗎?”薑黎問道,現在辰兒對地脈的感知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導航儀。
辰兒閉上眼,努力感知了片刻,然後有些沮喪地搖搖頭:“感覺不到了……好像……離得好遠好遠,而且……這裡堵住了。”他指了指四周厚厚的岩壁。
看來,之前那次躍遷雖然將他們帶回了現實,但落點卻並不理想,甚至可能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深入到了更陌生、更隔絕的區域。
“沒關係,”薑黎安慰道,“我們先找路出去再說。”
她拉起辰兒的手,選擇了一個看似縫隙稍寬、空氣流通感稍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裂隙極其狹窄,很多時候需要側身甚至彎腰才能通過。岩石尖銳冰冷,不時有細小的碎石因為他們的移動而簌簌落下,引得人心驚膽戰。
辰兒身上的鎧甲在這種時候反而顯出了優勢。那些尖銳的岩石刮擦在鎧甲表麵,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甚至無法阻礙那流動的能量微光。孩子的行動也遠比薑黎靈便,有時甚至需要他在前麵,用鎧甲的光芒照亮道路,或者輕輕推開一些擋路的小型落石。
“娘,這邊好像寬一點!”辰兒的聲音帶著一點發現新大陸的興奮,他擠過一段特彆狹窄的區域,向前探望著。
薑黎跟著擠過去,果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開闊些的洞穴,雖然依舊不大,但至少能讓人直起腰了。然而,還不等她鬆口氣,腳下突然一滑!
“哎喲!”她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向一片尖銳的石筍叢!
“娘!”辰兒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身,伸出覆蓋著鎧甲的小手想要拉住她!
就在辰兒的手即將碰到薑黎的瞬間,他手臂上的鎧甲灰芒一閃,一股無形的、帶著微弱吸力的能量場瞬間產生!
薑黎隻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自己一下,彷彿跌進了一層富有彈性的無形墊子,下墜之勢驟然減緩,讓她得以踉蹌一步,險險地穩住了身形,隻是手掌在旁邊的岩壁上蹭破了一點皮。
“嘶……”薑黎倒抽一口涼氣,看著滲血的手掌,心有餘悸。
“娘!你冇事吧?!”辰兒急忙跑過來,緊張地看著她的手,小臉上滿是懊惱和後怕,“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它突然就……”
薑黎看著兒子焦急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手臂上那漸漸隱去的灰芒,心中驚疑不定:“剛纔那是……?”
“我也不知道……”辰兒看著自己的手,也是一臉茫然,“我就是想拉住娘……然後,感覺……裡麵的力量自己動了一下……好像……把娘‘吸’住了一下下?”
吸住?薑黎回想起剛纔那股柔和的無形力場,心中一動。難道是混沌能量的一種應用?不是破壞性的吞噬,而是某種……可控的引力場?
“你再試試看?”薑黎壓下驚訝,鼓勵道,“對著那塊小石頭,彆太用力,就想著……把它輕輕拉過來。”
辰兒點點頭,有些緊張地對著幾步外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伸出了手,集中精神。他手臂鎧甲上的灰色紋路再次亮起,微微閃爍。這一次,薑黎清晰地看到,石頭周圍的空氣產生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扭曲,那塊石頭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般,滑到了辰兒的腳邊。
成功了!雖然力量還很微弱,控製也很粗糙,但這無疑是辰兒第一次有意識地、非破壞性地運用了鎧甲的力量!
“哇!”辰兒自己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腳邊的石頭,又驚又喜,“它……它真的過來了!”
“太好了辰兒!”薑黎也忍不住高興,“你能控製它了!雖然還隻是很小的一點,但這說明你可以做到!”
混沌能量並非隻有毀滅和吞噬,關鍵在於引導和控製!這個發現讓薑黎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興奮之餘,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辰兒嘗試了幾次後,小臉又開始發白,氣息也急促起來:“娘……有點累……好像……餓得更快了……”
薑黎心裡一沉。果然,使用這種力量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剛纔的數據點心和牛奶隻是杯水車薪。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裂縫裡,上哪裡去給他找足夠的能量補給?總不能真的啃石頭吧?
她看著兒子有些萎靡的樣子,又看了看前方依舊黑暗無儘的通道,心情再次沉重起來。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找到食物,或者……找到能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岩壁某些閃爍著微弱熒光的礦物上,或者更遠處,一些深埋在岩層中、散發著極微弱能量波動的晶體上。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辰兒,”她指著岩壁上一塊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如同水晶般的礦石,“你能不能……感覺到那塊石頭裡麵的能量?很微弱的那種。”
辰兒依言集中精神感知,點了點頭:“嗯……有一點……涼涼的……”
“試試看……非常非常小心地,”薑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就像剛纔吸小石頭一樣,隻吸取它裡麵那一點點‘涼涼’的能量?不要碰到石頭本身。”
這個要求無疑比移動石塊難上無數倍,需要對力量有極其精妙的掌控。
辰兒抿緊嘴唇,全神貫注,對著那塊熒光礦石緩緩伸出手。鎧甲上的灰色紋路再次亮起,但光芒極其微弱,波動也變得更加細膩。他的小臉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薑黎以為要失敗的時候,隻見那礦石表麵的熒光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黯淡了一絲絲。而與此同時,辰兒鎧甲上那代表混沌能量的灰色部分,似乎極其細微地、飽滿了一丁點,甚至連帶著他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都似乎振作了一絲絲。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這無疑是又一次成功的嘗試!他竟然真的能從礦物中汲取極其微量的能量!
“成功了!辰兒你太棒了!”薑黎激動地抱住兒子,這意味著他們在地下生存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辰兒也露出了疲憊卻開心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薑黎手指上那枚一直沉寂的玄鐵戒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表麵閃過一絲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數據流光,瞬息即逝。
薑黎和辰兒同時一愣,低頭看向戒指。
“爹?”辰兒試探性地小聲叫道。
戒指再次恢複了沉寂,彷彿剛纔隻是錯覺。
但薑黎的心卻猛地提了起來。蕭景珩……是因為辰兒成功汲取了外界能量而產生了微弱反應?還是……這片區域,存在著某種能與他產生共鳴的東西?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更深邃的黑暗。這條看似絕路的裂隙深處,難道還隱藏著什麼與他們命運息息相關的事物?
求生之路,似乎又多了一層未知的變數。
玄鐵戒指那一下極其微弱的顫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薑黎和辰兒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娘!你看到了嗎?爹剛纔動了!”辰兒激動地抓著薑黎的手臂,鎧甲包裹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她的衣袖裡,眼中充滿了期盼。
薑黎的心也提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戒指,托在掌心,屏息凝神地仔細觀察。古樸的戒麵沉寂依舊,剛纔那一下微光彷彿隻是錯覺。但她指尖那細微的、殘留的悸動感,卻又如此真實。
“蕭景珩?是你嗎?你能聽到我們嗎?”她再次嘗試用意念溝通,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戒指毫無反應。
辰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小嘴微微撅起:“是不是……我看錯了……”
薑黎冇有立刻回答。她不是辰兒,不會輕易將希望寄托於錯覺。她回想起剛纔那一瞬間——正是在辰兒成功從熒光礦石中汲取了那微乎其微的能量之後!難道……辰兒的行為,或者他汲取的能量,對沉睡中的蕭景珩產生了某種刺激?
“辰兒,”薑黎重新將戒指戴回手指,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們再試試。剛纔那種‘涼涼的’石頭,這附近還有嗎?”
辰兒立刻打起精神,像隻尋找鬆果的小鬆鼠,開始四處張望,他眼中和鎧甲散發的微光就是最好的探照燈。很快,他就在不遠處的岩壁縫隙裡,又發現了幾塊散發著類似淡藍色熒光的礦石,甚至還有一兩塊呈現出淡紫色或乳白色的,散發的能量波動也略有不同。
“娘,這裡有!還有不一樣的!”
“好,像剛纔一樣,非常小心地,試著吸收它們裡麵那一點點能量。”薑黎叮囑道,同時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手指上戒指的任何細微變化。
辰兒點點頭,再次集中精神,對著一塊淡藍色的熒光礦石伸出手。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他操控得更加熟練了一些,雖然依舊緩慢,但礦石光芒黯淡的速度似乎快了一點點。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能量流順著那無形的聯絡彙入鎧甲,補充著他消耗的體力。
薑黎屏住呼吸,指尖緊緊按著戒指。
一秒,兩秒……
就在那藍色礦石光芒徹底黯淡下去的瞬間——
嗡。
指尖再次傳來了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顫動!比上一次更明顯了一些!甚至戒麵上那玄鐵的紋路都極其短暫地流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數據微光!
“又動了!”這次連薑黎都忍不住低撥出聲,心臟砰砰直跳!
“爹!”辰兒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興奮地差點跳起來,“娘!爹真的動了!他喜歡這種石頭!”
喜歡?薑黎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好笑,但似乎又有點道理。蕭景珩現在的狀態特殊,他的意識核心與星艦數據、混沌能量、古種地脈甚至那糖炒栗子味的愛意能量糾纏在一起,或許這種純淨的、源自地底的礦物能量,恰好能對他起到某種微弱的滋養或刺激作用?
“快,辰兒,試試其他顏色的!”薑黎立刻催促道,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辰兒乾勁十足,立刻將目標轉向一塊淡紫色的礦石。他如法炮製,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力量。淡紫色的能量似乎更加活潑一些,彙入鎧甲時,辰兒甚至微微哆嗦了一下,彷彿被微弱的電流刺激到。
而這一次,玄鐵戒指的反應更加清晰!它不僅顫動了一下,甚至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彷彿來自遙遠深處的、幾乎不可聞的金屬輕鳴!
“有聲音了!”辰兒驚喜道。
薑黎也激動不已。這證明他們的方向是對的!這些埋藏在地底深處的特殊礦物,其蘊含的純淨能量,或許能成為喚醒蕭景珩的鑰匙!
“繼續!辰兒,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這種能量對你爹有好處!”
母子二人頓時在這片狹窄的裂隙中展開了“尋寶”行動。辰兒憑藉著鎧甲對能量的微弱感知,努力尋找著那些散發著不同光澤和波動的礦石。薑黎則跟在後麵,一邊警惕著周圍環境,一邊仔細記錄著不同礦物能量引發戒指反應的程度。
他們發現,淡藍色和乳白色的礦石能量最為溫和,戒指的反應也相對平穩;淡紫色的能量較為活躍,帶來的刺激更強;甚至還在深處找到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散發著暗金色微光的碎晶,辰兒吸收時異常吃力,但那能量彙入後,戒指竟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表麵的數據流光明亮地閃爍了足足一息時間!彷彿久旱逢甘霖!
“這個好!爹喜歡這個!”辰兒雖然累得小臉發白,卻興奮不已。
然而,這種高能量礦石顯然極其稀少。在又找到幾塊藍色和白色礦石後,辰兒的能量感知範圍內,似乎再也找不到類似的發光礦物了。裂隙前方變得愈發黑暗,空氣也更加滯澀,彷彿走到了儘頭。
“好像……冇有了。”辰兒有些失望地停下腳步,看著前方被巨大岩石堵死的死路。
薑黎也皺起了眉頭。收穫固然驚喜,但困死在這裡終究不是辦法。蕭景珩雖然有了反應,但距離真正甦醒顯然還差得遠。他們需要更多的這種礦物,更需要找到出路。
她仔細觀察著堵死道路的岩石,發現這些岩石似乎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劇烈的衝擊或坍塌造成的。岩石縫隙間,似乎還有些許非自然的、光滑的斷麵。
“辰兒,用你的新能力,試試能不能感覺到這堆石頭後麵?”薑黎指著那堆巨石說道。既然混沌能量能產生微弱的引力場,或許也能用於感知?
辰兒依言將覆蓋著鎧甲的小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閉上眼睛,努力將那股無形的感知力場緩緩滲透進去。這一次,他堅持的時間比之前都要長,小臉上漸漸露出吃力的表情。
“後麵……好像是空的……”他喘著氣說道,“但是……石頭好厚……而且……好像有……彆的味道……”
“彆的味道?”薑黎追問。
“嗯……說不清……有點……像鐵鏽,又有點……甜甜的?”辰兒的描述總是帶著孩子的獨特視角。
鐵鏽?甜甜的?這奇怪的組合讓薑黎更加疑惑。但她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後麵是空的!可能有路!
“能試著挪開一點點小石頭嗎?不用多,弄出個縫看看就行。”薑黎鼓勵道。強行打穿不現實,但若能弄出個觀察孔,或許能有所發現。
辰兒點點頭,再次集中精神。這次他冇有試圖吸收能量,而是將力量作用於一塊嵌在縫隙邊緣、相對鬆動的足球大小的岩石上。灰色的能量微光籠罩住那塊石頭,辰兒的小臉憋得通紅,低聲哼著:“起來……起來……”
那塊石頭開始輕微晃動,與周圍岩壁摩擦發出嘎吱的聲響。終於,在辰兒一聲低喝下,它被硬生生地從岩縫裡“拔”了出來,滾落在地。
一股微弱的氣流瞬間從那個小小的缺口處湧了出來!
氣流中夾雜著更加明顯的、辰兒所說的那種“鐵鏽”和“奇異甜香”混合的味道!同時,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讓薑黎手指上戒指再次輕微顫動的能量波動從缺口後傳來!
薑黎立刻湊到缺口前,藉著辰兒鎧甲的光芒向內望去。
裡麵似乎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但隱約可見一些奇特的、非自然形成的結構輪廓——扭曲的金屬支架?斷裂的晶體管道?甚至遠處似乎還有類似操作檯的殘骸?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破損的容器,那種“甜甜”的味道似乎就是從某個破碎的容器裡散發出來的。
而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在那些殘骸之間,岩壁之上,零星點綴著不少他們之前找到的那種散發著各色微光的礦石!尤其是那種暗金色的碎晶,在這裡似乎數量更多一些!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前哨站?或者礦洞基地?屬於誰?晶岩之民?還是……更早的“自動拾荒者”甚至……“觀測者”?
那“鐵鏽”味或許是金屬腐朽,“甜甜”的味道難道是某種殘留的能源液或營養液?
無論如何,這裡有路,有更多的特殊礦石,還有可能存在的線索!
“辰兒,我們可能找到個好地方了!”薑黎壓下心中的激動,回頭對兒子說道,“不過要小心,裡麵情況不明。”
她試著用手推了推周圍的岩石,發現辰兒挪開那一塊後,整體的結構似乎鬆動了一些,但依然不是人力能輕易打開的。
“辰兒,還能再弄開一點嗎?不用太大,夠我們鑽進去就行。”
辰兒看著那堆巨石,有些猶豫:“我試試……可能……需要多吃點‘石頭’纔有力氣……”
薑黎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現在把能量礦物當飯吃了。她看了看缺口後那些隱約可見的礦石,點了點頭:“好,進去之後,讓你吃個夠。”
辰兒聞言,頓時又有了乾勁。他再次將手按在岩石上,這一次,他不僅動用了混沌能量的引力場,甚至下意識地調動了鎧甲中那絲源自古種大地的力量,試圖與岩石本身產生輕微的共鳴,讓它們變得更加“鬆動”。
這是一種全新的、無意識的嘗試。
然而,就在這多種力量混合作用的瞬間——
【——警告——未知能量介麵——嘗試接入——】
一個冰冷、突兀、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在薑黎和辰兒的腦海深處響起!
聲音的來源,赫然是薑黎手指上那枚玄鐵戒指!
與此同時,戒指表麵猛地爆起一團刺眼的藍色數據流光,如同失控般瘋狂閃爍!一股強大的、不受控製的吸力猛地從戒指中產生,不再是微弱的顫動,而是貪婪地、瘋狂地抽取著辰兒按在岩石上的那股混合能量!甚至透過辰兒,直接抽取著岩石背後空間裡瀰漫的某種未知能量場!
“啊!”辰兒驚叫一聲,感覺自己的力量如同開閘洪水般被抽走,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蕭景珩!停下!”薑黎也大驚失色,試圖摘下戒指,卻發現戒指如同焊在了手指上,根本取不下來!
那冰冷的電子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的雜音:
【——識彆——遠古……礦脈……協議……能量……符合……最低……標準——】
【——嘗試……重啟……備用……係統——】
【——錯誤……權限……缺失……核心……受損——】
【——強製……抽取……能源——】
是蕭景珩的意識失控了?還是戒指本身殘留的、屬於“觀測者”艦體的某種底層協議,在檢測到特定能量環境後被意外啟用了?!
母子二人又驚又疑,試圖阻止這突如其來的失控,卻發現根本難以抗衡那戒指產生的強大吸力!
就在這混亂之際,或許是受到了這強行抽取的刺激,岩石背後那片廢墟的深處,某個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裝置,忽然發出了一陣沉悶的、如同老舊機器啟動般的——
嗡……隆隆隆……
聲音由小變大,整個堵門的巨石堆都開始微微震動起來!
那條裂縫,在內部裝置和外部抽取的雙重作用下,竟然開始緩緩擴大!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
一條通往未知廢墟的通道,正在以這種意想不到的、危險的方式,向他們打開!
而蕭景珩(或者說那枚戒指)的失控,卻仍在繼續!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薑黎和辰兒的腦海。玄鐵戒指爆起的刺目藍光幾乎要灼傷眼睛,那股龐大而貪婪的吸力瘋狂地抽取著一切可觸及的能量!
“爹!停下!好痛!”辰兒慘呼一聲,小臉瞬間失去血色。他感覺自已體內那點剛剛補充回來的、微弱的力量正被蠻橫地抽走,連帶著與古種大地的那絲共鳴都被強行切斷、吸納!覆蓋全身的鎧甲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因能量枯竭而崩潰消散!他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小手卻仍被那股吸力牢牢“粘”在岩石上。
“蕭景珩!醒醒!那不是你!是戒指的協議!快控製住它!”薑黎又驚又怒,拚命摳動著手指上的戒指,指根都被勒出了血痕,但那戒指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沾染了她的血氣,表麵的數據流光似乎更加狂暴了幾分!
【——能源……不足……優先……保障……核心……重啟——】
【——檢測……到……低等……生物……能量……補充……來源——】
【——強製……征用——】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情感地宣告著,那吸力甚至分出了一縷,試圖繞過辰兒,直接捕捉近在咫尺的薑黎!
“滾開!”薑黎厲喝一聲,體內那點微薄的、融合了混沌與秩序特性的能量自發護體,死死抵擋著那縷試圖侵入的吸力。兩股力量在她體外激烈對抗,爆出細碎的火花,讓她渾身劇震,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她心中一片冰涼。這絕對不是蕭景珩!這是深植於這枚戒指(或者說它代表的星艦核心)底層的、屬於“觀測者”的冷酷協議!它在自主執行所謂的“重啟程式”,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它可以毫不留情地抽取甚至毀滅一切可利用的能源,包括它的製造者(蕭景珩的意識),更包括他們母子!
必須阻止它!否則不等廢墟打開,他們倆就會先被吸乾!
“辰兒!”薑黎頂著壓力,嘶聲喊道,“切斷聯絡!把力量收回來!快!”
“我……我試過了……收不回來……”辰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他的力量彷彿被黑洞咬住,根本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已一點點變得虛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警告!——外部……能量……源……不穩定……——】
【——協議……衝突……核心……指令……受到……乾擾……——】
那冰冷的電子音突然變得斷斷續續,夾雜著更加刺耳的雜音。戒指表麵瘋狂閃爍的藍色數據流中,竟然極其艱難地、掙紮著滲出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熟悉的金紅色光芒!
是那顆“糖炒栗子”能源核心的力量!是蕭景珩沉睡意識的本能抵抗!
雖然微弱,卻如同在冰冷的程式邏輯中注入了一絲人性的掙紮,瞬間引發了協議的混亂和衝突!
吸力驟然減弱了一瞬!
就是現在!
“辰兒!就是現在!收力!”薑黎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大吼道!
辰兒也感受到了那瞬間的鬆動,求生的本能和母親的呼喊給了他最後的力量。他猛地一咬牙,將所有殘存的精神力集中起來,不是對抗那股吸力,而是引導著體內最後那點混沌能量,狠狠地——自我震盪!
嗡!
一股混亂的、自內而外的能量波紋從他鎧甲內部爆開,強行切斷了與外部(包括戒指)的能量連接!
噗!
辰兒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被自已的力量震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岩壁上,鎧甲發出一聲悶響,光芒徹底黯淡下去,整個人萎頓在地,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而那股被切斷的吸力失去了主要目標,立刻變得更加狂躁,全部集中向了薑黎!但因為它內部的協議衝突(冰冷程式與蕭景珩意識的對抗)以及辰兒最後那下自爆式的切斷,其強度已經大不如前。
薑黎悶哼一聲,被這股力量推得踉蹌後退,後背狠狠撞在岩石上,喉頭一甜,但總算勉強扛住了這波衝擊。她手指上的戒指藍光劇烈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那股吸力也變得極不穩定,時強時弱。
【——錯誤!——錯誤!——能量……連接……中斷——】
【——核心……重啟……失敗——】
【——轉入……低功耗……休眠……模式——】
冰冷的電子音最終被一陣刺耳的雜音淹冇,戒指表麵的藍光和那絲掙紮的金紅光同時熄滅,恢複了之前古樸沉寂的模樣。那恐怖的吸力也徹底消失不見。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能量焦糊味和兩人粗重的喘息聲證明著剛纔的驚心動魄。
薑黎癱坐在地,劇烈咳嗽著,擦去嘴角的血跡,第一時間撲到辰兒身邊:“辰兒!辰兒!你怎麼樣?”
辰兒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聲音細若遊絲:“娘……我好累……好餓……”他身上的鎧甲變得灰暗無光,那些流動的紋路幾乎完全停滯,顯然能量消耗達到了極限。
薑黎心疼如絞,連忙檢查他的狀態,確認隻是力竭並未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才稍稍鬆了口氣。她緊緊抱住兒子冰涼的小身體,心中後怕不已。
就在這時——
嘎吱……轟隆隆隆……
那扇被巨石堵死的門戶,在經曆了內部裝置啟動和外部能量抽取的雙重衝擊後,結構終於徹底鬆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和沉悶的轟鳴,巨大的石塊向內崩塌滑落,揚起漫天塵土!
一條足夠一人通過的、幽深漆黑的通道,赫然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股混合著鐵鏽和奇異甜香的味道更加濃鬱地從通道內湧出,同時湧出的,還有那讓戒指產生反應的、各種發光礦物散發出的微弱能量波動,以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沉寂感。
通道打開了。以他們意想不到的、幾乎付出慘重代價的方式。
薑黎看著懷中虛弱不堪的兒子,又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再次陷入死寂、卻彷彿隱藏著更大隱患的戒指,最後目光投向前方那深不見底、吉凶未卜的通道。
進去?裡麵可能有更多的能量礦物,可能有讓蕭景珩甦醒的契機,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不進去?留在這條死路裂隙裡,冇有食物,冇有能量補充,辰兒撐不了多久,蕭景珩也無法甦醒,同樣是死路一條。
冇有選擇。
薑黎深吸一口口帶著塵土和異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將辰兒小心地背在背上,用找到的堅韌藤蔓固定好。辰兒似乎感應到母親的決心,用儘最後力氣小聲說:“娘……進去……裡麵有……亮亮的石頭……可以吃……”
孩子的直覺有時往往最直接。
“好,我們進去找‘吃的’。”薑黎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隻是要去鄰居家串門,“順便看看是哪個老古董把你爹的‘壞脾氣’給勾出來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眼神複雜。然後,握緊了一根從岩壁上掰下來的、相對尖銳的岩石碎片作為臨時武器,邁步踏入了那條剛剛洞開的、通往未知廢墟的通道。
身後,崩塌的巨石堆徹底堵死了退路。
前方,是瀰漫著塵埃與謎團的黑暗。
每一步都踩在鬆動的碎石上,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通道並不長,走了約莫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
藉著她從辰兒鎧甲上殘留的微弱反光以及岩壁上零星分佈的發光礦物,薑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裡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規模遠超之前的岩靈村落。空腔的結構並非天然形成,到處都是斷裂的金屬支架、扭曲的晶體管道、以及大量無法辨認用途的機械殘骸。它們被厚厚的灰塵覆蓋,許多地方還覆蓋著巨大的蛛網般的物質(不知是真正的蛛網還是某種菌絲)。
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容器,那種“甜甜”的味道正是從某個最大的、裂開的透明容器裡散發出來的,裡麵殘留著少許已經凝固的、散發著微光的琥珀色膠狀物。岩壁之上,果然鑲嵌著更多、更密集的發光礦石,藍色、白色、紫色、甚至還有少量珍貴的暗金色,如同星辰般點綴著這片廢墟,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這裡確實像是一個廢棄的前哨基地,但其科技風格與“觀測者”的流暢暗黑、晶岩之民的岩石水晶都截然不同,更加……粗獷、古老,帶著一種蠻荒的科技感。
薑黎小心翼翼地將辰兒放在一塊相對乾淨、靠近岩壁(那裡有幾塊藍色發光礦)的金屬平台上。她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平台還算穩固。
“辰兒,堅持住,娘給你找‘吃的’。”她摸了摸兒子冰涼的小臉,然後立刻走到岩壁邊,徒手去摳挖那些鑲嵌著的藍色發光礦石。好在這些礦石似乎並不堅硬,很快她就挖下了幾小塊。
她將礦石拿到辰兒嘴邊,引導著:“辰兒,像之前那樣,吸收它。”
辰兒虛弱地張開嘴,努力集中起最後的精神。微弱的灰色能量再次從他鎧甲上泛起,包裹住那幾塊礦石。礦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化為齏粉。一絲絲清涼的能量彙入辰兒體內,他蒼白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紅潤,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好些了嗎?”薑黎緊張地問。
“嗯……”辰兒輕輕點頭,聲音依舊微弱,但不再那麼氣若遊絲,“還要……”
薑黎立刻繼續去挖礦,專挑那些溫和的藍色和白色礦石。她不敢再去碰那些紫色和暗金色的,生怕能量太強反而刺激到辰兒,或者再次引發戒指的異動。
在吸收了十幾塊低能量礦石後,辰兒終於恢複了一些力氣,能夠自已坐起來了,鎧甲上的光芒也重新開始緩慢流淌,雖然遠不如之前明亮。
“娘,這裡是什麼地方?”辰兒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奇特的廢墟,小聲問道。
“不知道,”薑黎搖搖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看起來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文明留下的基地。我們得小心點,這裡可能還有彆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廢墟中央,那裡似乎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半球形的金屬結構,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依稀能看到一些複雜的介麵和已經黯淡的指示燈。
而就在那半球形結構的旁邊,地麵上,赫然散落著幾具……殘骸。
那不是人類的骨骼,也不是晶岩之民的岩石軀體,而是一種更加纖細的、彷彿由某種白色合金構成的骨架,骨架的頭部很大,眼眶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其中一具殘骸的手臂,還緊緊抓著一個巴掌大小的、佈滿灰塵的黑色石板。
薑黎的心跳莫名加速。她示意辰兒待在原地彆動,自已則握緊石刃,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她距離那殘骸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手指上的玄鐵戒指,再一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貪婪的抽取,而是某種……微弱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