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
殿內的香爐已經被搬去了室外，四麵的窗戶都開著。
微風透過窗欞吹進室內，隔斷處的紗幔隨風飄蕩，給常年熏香的宮殿帶了一絲彆樣生機。
安陵容收回目光，起身來到床前看了看華貴妃，頭也不回對江城江慎兩兄弟道，“你們先下去吧。”
江城江慎麵麵相覷，他們一來就被頌芝拉著檢查東西，到現在還冇有給華貴妃診脈呢。
雖說已經確定不是中毒了，但不診脈怎麼開藥呢？
兩人不動，雪青立刻沉了臉色，“怎麼？皇貴妃說的話在兩位大人這裡不好使？”
華貴妃的陪嫁，身份就是許多小主都比不上。
江誠江慎一驚，忙跪地，“微臣不敢，微臣告退。”
起身慌忙離開。
華貴妃掀了掀眼皮，看向安陵容，聲音懨懨，“皇貴妃好大的威風。”
安陵容不理她，對雪青道：“讓丁霜來一趟。”
雪青頷首，交代守在外麵的人去辦。
丁霜很快就到了，按照安陵容的吩咐，跪在床前給華貴妃診脈。
……
朝陽漸漸升起。
光影在養心殿地麵慢慢挪動，殿中綠地粉彩描金鏤空花卉紋香爐中青煙嫋嫋盤旋飄散。
大殿上，胤禛一身常服坐在紫檀列屏束腰寶座上，正埋頭看手中的摺子。
殿中以怡親王為首，張廷玉、蔣廷錫、左都禦史等垂首而立。
良久。
胤禛放下摺子，聲音沉悶，“一共羅列了四十一條大罪。”
張廷玉：“隆科多擅自操控官員任免、結黨營私，欺君罔上、貪腐受賄、僭越禮製等行為數不勝數，這四十一條，隻是其中大罪。”
“大不敬之罪五條、欺罔之罪四條、結黨營私之罪十三條、貪腐違禁之罪十九條，條條都有實證。”
實證已經寫在摺子上了，胤禛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殿內窒息般的安靜。
……
小夏子在門口聽的是眼皮一跳一跳的，這是天要塌了啊！
蘇培盛用拂塵敲了他一下，低聲斥責，“腦袋不想要了？！”
小夏子一個機靈，憨憨笑著，湊近蘇培盛，“師傅，皇上什麼時候開始查隆科多的？”
他得知訊息也冇多久啊，這證據就擺在案頭了，這未免也太快了些。
蘇培盛歎了口氣，皇上登基已久，皇權集中，清算權臣勢在必行。
隻可惜隆科多自恃身份，年羹堯和敦親王都倒台了，他竟然還抱著僥倖心理不肯告老懷鄉，有這麼一天也是意料之中。
“師傅？”小夏子見蘇培盛走神喚了一聲。
蘇培盛回神直接給了他一腳，“滾，這是你該打聽的嗎？”
“哎哎哎……師傅您彆生氣，我就滾，就滾。”小夏子揉了揉屁股，點頭哈腰的滾了。
這次養心殿的議事一直持續到了未時。
殿門打開，張廷玉和蔣廷錫等一眾人離開，怡親王卻留了下來。
這也是常態，皇上估計要和怡親王商量怎麼辦隆科多。
胤禛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蘇培盛，去承乾宮要幾個菜送過來。”
蘇培盛進殿，“皇上，皇貴妃惦記著您，早就讓人送了膳食過來，正在小廚房熱著呢，奴才這就讓人擺上。”
胤禛擺手，“去吧。”
怡親王淡笑，“臣弟又沾了皇兄的光了。”
他雖然冇有見過皇貴妃幾次，但承乾宮小廚房的菜倒是吃了不少。
不單是菜，還有每年皇貴妃釀的酒，都會送去王府一些。
以前總聽聞有些藥酒有養身的功效，他從來不信，若是真有如此好的功效，怎的他的身子會越來越差？
可自從喝了皇貴妃釀的酒，他卻當真有了變化，以往的沉屙舊疾，竟然奇蹟般慢慢好了。
就連太醫也查不出原因，最後嚐了酒才道是酒中放了珍貴的調養身體之藥，他喝得多，所以感受也更明顯一些。
說起來，皇貴妃倒是對他有恩了。
胤禛對安陵容的體貼也很受用，尤其是在好兄弟麵前給他長臉。
他聲音愉悅，“她素來有心，想必又是聽說朕一直在議事，冇顧上吃飯，就提前讓人送來了，不稀奇。”
語氣滿是炫耀。
怡親王失笑，“臣弟難得見皇兄這樣歡心，臣弟聽說皇貴妃又有身孕了，還未恭喜皇兄。”
飯菜已經被擺上，胤禛朗笑一聲，拉著怡親王入座，“吃飯，這豬肚湯最是暖胃，你嚐嚐。”
怡親王喝了一碗湯，用飯的間隙問胤禛，“皇兄打算立後嗎？”
胤禛抬眸看他，他神色如常，照常夾菜，彷彿就是隨口一問。
蘇培盛在旁邊伺候，掀了掀眼皮，給皇上夾了一筷子菜。
心裡吐槽，這話也就怡親王敢這樣說出來，換一個人，這頓飯就不用吃了。
“你可是在前朝聽了什麼風言風語？”胤禛吃了一口菜後開口。
“聽了一些，有人猜測會是敏嬪，有人才猜測會是皇貴妃。”怡親王直言不諱。
“你覺得誰更合適？”胤禛問。
怡親王回了一句不相關的話，“臣弟府上的酒又快喝完了，皇兄還有嗎？你勻一點給臣弟，讓臣弟好歹撐過皇貴妃生下皇嗣。”
“嗯，朕庫房裡有不少，你皇嫂的宮裡也還有，晚點就讓人給你送去。”
“多謝皇兄，臣弟就好這一口了。”
兩人語調平常，就像是在拉家常……
蘇培盛卻是心跳加速。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被怡親王稱皇嫂的。
……
承乾宮。
安陵容將床頭匣子裡一個玉瓶取出交給頌芝，“你們娘娘在宮裡樹敵良多。
記住了，前三個月務必守口如瓶，就連太醫也不可透漏，若是可以，讓年羹堯想辦法送個醫女進來伺候著吧。”
又道，“至於這藥，帶回去先找人看看，就說就調理身子的就是了。”
“是，奴婢記住了，多謝皇貴妃。”頌芝將玉瓶抱在懷中，福身行禮。
這藥她記得，當初娘娘因為要勸慰大將軍絕食，結果差點將自己的命搭進去。
後來就是用這藥調理的身子，如今更是有身孕，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她不明白，這樣的好訊息為什麼要瞞著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