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執棋人還未定
霜降之後,空氣中便有了寒冷的味道。
尤其是晨起晚落時分,薄棉錦衣也可以上身了。
一場秋雨一場涼,連著又下了幾日的雨後,日子漸漸漫入了深秋。
這一日,雨過天晴。
莞常在整理好了著裝,帶著流朱,捧著自己親手繡的一套寢衣前往景仁宮。
日日都要請安,但是她從來冇有覺得前往景仁宮的路這樣難走。
遙想初入宮的時候,也曾尋求過皇後的庇護,隻是後來,宮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也讓她漸漸瞭解了皇後遠不像表麵上的溫和。
原本她以為自己看透了旁人冇有看透的事情,便可以遠離紛爭,卻不想皇後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盯上了自己。
浣碧,她是否也是因為這樣才被皇後驅使?
莞常在抬頭遙看遠處的宮殿,隻覺得腹中翻江倒海的噁心,但是為了父親母親,為了玉嬈,她卻不得不邁入那裡……
到了景仁宮,莞常在接過流朱手中的匣子,親自捧著入內。
“嬪妾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賜座。”皇後端坐在椅子上淺淺的笑著。
她等莞常在上門已經等了好幾天了,冇想到她倒是個沉得住氣的,那樣的把柄在外麵,也能坐的住。
以後用著要格外當心了!
莞常在並未起身,她抬起頭來,將手中的匣子打開,舉到了皇後的眼前,“天冷了,嬪妾為皇後孃娘縫製了一套寢衣,內裡夾了一層薄棉,嬪妾的手藝不好,還望皇後孃娘不要嫌棄。”
明黃色的寢衣,衣領和袖口處都繡著龍鳳呈祥。
明黃配龍鳳呈祥,是隻有帝後才能用的顏色和圖樣。
皇後伸手拂過寢衣,笑意漸深,“繡的這樣好,還說手藝不好,你用心了,本宮很喜歡。”
倒是個會討人歡心的,想必再見到皇上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皇後收回手,繡夏立刻上前接過莞常在手中的匣子。
莞常在恭謹斂眉,“不是嬪妾的手藝好,是這明黃的顏色和龍鳳呈祥最是相配,若是換一個顏色就冇有這樣的效果了,哪怕是跟明黃相似的黃色也不行!錦雞就算是插上了尾巴,也成不了鳳凰。”
這就是在諷刺華貴妃,即使穿了和皇後一樣的衣裳也終究隻是妃了。
皇後心裡更舒服了一些,看著莞常在笑吟吟道:“好了,快起來吧,一直跪著也不怕膝蓋疼,繡夏,快扶莞常在起來。”
莞常在這纔在繡夏的攙扶下起身,緩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後笑道:“你先前狀態一直不大好,瞧著現在倒是好了許多。”
“勞娘娘掛心,素衣素服幾個月,也算是為我那孩子服喪,儘一儘我這個額孃的心意。”
“嗯,你有這樣的心意,想必那孩子泉下有知也會安慰的,隻是你一直自怨自艾失了聖心卻是得不償失了,如今你既然想開了,也要儘快討得皇上的歡心纔是,說不定那孩子又來了呢,也算是全了你們母子的緣分。”
莞常在垂眸,聲音落寞,“華貴妃大病初癒,皇上最近都是陪著她……”
自從賞花宴後,皇上除了偶爾去看看淑貴妃母子幾人,其餘幾乎都是在翊坤宮,就連新寵淳貴人都見不到皇上了,更何況旁人。
皇後聽聞莞常在的話臉色沉了沉,這也正是她擔心的,她讓人查過,翊坤宮現在的熏香已經冇有麝香了,皇上又這樣頻繁的出入翊坤宮,萬一華貴妃有孕……
她看向莞常在,淡淡道:“皇上與華貴妃差點天人永隔,失而複得,多去看看她也是難免的。不過你也不要灰心,隻要你想開了,皇上總會看到你的好的,本宮瞧著你的手藝不錯,你不如給皇上也做一件寢衣吧。”
莞常在頷首,“是,但憑皇後孃娘吩咐。”
皇後勾唇一笑,轉頭吩咐繡夏,“將本宮留著的皇上寢衣的花樣拿來。”
“是。”繡夏福身行禮離去。
皇後又看向莞常在道:“皇上是個念舊的人,有一件寢衣已經穿了多年,隻可惜如今漿洗的有些不能上身了,本宮一直將那件寢衣收在景仁宮,原本想著有空就親手給皇上做一件,但總是忙著一直不得空,你就替本宮給皇上做一件吧。”
皇後看著莞常在的臉微微出神,當真是像啊,尤其是眉眼,由這樣一張臉,獻上同一件寢衣,皇上寵幸她的時候,想的會是姐姐吧。
想到這裡皇後胸中又隱隱升起酸澀的怒意,淳貴人的歌聲,莞常在的臉,都是姐姐的影子。
淳貴人已經因為姐姐得寵了,莞常在若是再因為姐姐得寵,是不是證明在皇上的心中隻有姐姐纔是最重要的?
華貴妃和淑貴妃都不能和姐姐相比?
莞常在感受到了皇後情緒的變化有些怔愣,明明剛剛還好好的,難道是皇後又不想讓她給皇上做寢衣了?
“皇上貼身的衣物應該皇後孃娘操持,嬪妾笨手笨腳的,實在不適合……”
“本宮說你可以你就可以,好好做,本宮會將你的心意告訴皇上的。”皇後打斷了莞常在的話。
“是。”莞常在垂眸,不再多說什麼。
甄家的把柄現在握在皇後的手中,由不得她反抗。
皇後就算讓她做更過分的事情她都不得不做,更何況隻是給皇上繡一件寢衣了。
莞常在帶著繡樣出了景仁宮,流朱忙上前攙扶,“小主,怎麼樣?皇後冇有讓小主做什麼吧?”
流朱是生怕皇後拿著老爺先前做的糊塗事,要挾小主去做不該做的事。
她現在隱隱感覺,或許當初浣碧就是因為被皇後抓住了把柄,為了保全甄家,纔不得不對皇後言聽計從,以至於最後走上死路。
以前在府中的時候,浣碧就對老爺一直很關心,她一直以為浣碧是和她一樣,是感恩老爺將自己帶回了府。
如今想來,浣碧和老爺親近,是因為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爹爹……
莞常在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搖搖頭道:“暫時冇有,隻是讓我給皇上繡一件寢衣罷了。”
以後,就不知道了……
莞常在抬頭來看向遠處,隻不過以後的路還長,隻要她得寵了,以後,就由不得皇後了!
浣碧和她娘都已經死了,皇後手裡就算有一些證據,也是道聽途說死無對證。
這盤棋,最終誰是執棋之人,還未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