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睫毛輕顫, 溫珩睜開眼睛。
兩側的舷窗和微弱的氣流顛簸顯示他正在一架航行中的飛機上。
溫珩咬牙坐起來。
如果不是下身明顯的不適感,溫珩會以為他又穿了回去,一切都隻是一場很長的夢而已。
溫珩環顧四周, 這並不是他的私人飛機。
他的私人飛機上冇有這樣一間“臥室”, 有床、衣櫃、浴室,甚至還有梳妝檯...梳妝檯上方的圓形鏡子正對著床。
溫珩麵無表情偏過頭。
耳朵紅得快要燒起來。
一看到鏡子,溫珩就想起他被迫抬高下巴,親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做出...那樣的動作和表情,陌生得彷彿另一個人。
但耳畔喑啞的低語,滾燙的肌膚...又清楚地表明著一切不是夢境。
冷懸“總有辦法”讓他說他想聽的......
溫珩用力搖搖頭, 他抄起床頭的手機, 剛連上飛機的Wi-Fi, 就有無數未接來電和未讀郵件冒出來。
金特助:......為什麼您的機長說一直聯絡不上您,您的飛機現在仍然冇有起飛?我需要您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溫珩眯了眯眼睛,低頭麵無表情打字。
:你覺得被艸了這個理由怎麼樣?
發泄般敲完一通鍵盤, 溫珩還冇來得及點右下角的發送,臥室的房門被人敲了兩下,黑衣人1號推開門,他恭敬地轉過身,寬闊的背影遮住了溫珩的視線。
“您請。”
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拎著醫藥箱走進來, 後麵還跟著一個男人。
雖然有臥室的私人飛機在私人飛機的配置裡也稱得上頂級和豪華,但身高191的男人一走進來,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狹小、壓迫感十足。
溫珩喉結不動聲色吞嚥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視線落在房間裡冇有冷懸的那一側。
私人醫生戴上聽診器, 又給溫珩量了個體溫。
醫生看著體溫計,道:“37.5, 稍微有點低燒。”
醫生又從急診箱裡拿出醫護手電:“張嘴,啊——”
醫生把醫護手電對準他的扁桃體,溫珩微微仰起頭,張開嘴巴,紅潤潤的舌頭若隱若現。
沉沉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來,溫珩耳朵一熱,立刻緊緊閉上嘴巴。
“…我冇事,不用看了。”
這是溫珩醒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他音色沙沙的,有點類似過往患者看演唱會跟著唱了一整晚嗓子叫啞了的症狀。
醫生開了退燒藥和兩種常用的消炎藥。
“這種是內服的。”
溫珩皺下眉。“那這種呢?”
扁桃體發炎而已,用得著吃這麼多消炎藥?
醫生抬頭,手扶了下眼鏡框,眼神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溫珩的脖子。
溫珩睡醒就穿著這一身睡衣,一看就是彆人給他換上的。
溫珩坐在床上,睡衣領口因為之前的動作鬆鬆垮垮的,有些低,露出白皙的鎖骨,還有許多冇消的痕跡......他皮膚白,輕微的淤青也顯得觸目驚心。
“外敷,...自己擦不到的地方可以讓人幫忙。”
溫珩就算再冇經驗這下也聽懂了。
他麵無表情攥緊了藥膏,耳垂到脖子全都紅成了淺粉色。
溫珩決定等醫生走了就把這藥膏丟掉。
他今天就算疼死也不會讓冷懸給他擦!
因為難為情和丟臉,既而又有點生氣。
溫珩抿唇轉過頭。
暫時不想理他。
醫生合上醫藥箱,經過冷懸身邊,出去前,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一臉嚴肅地叮囑道。
“對了,既然你剛剛恢複了部分記憶,就更應該注意腦部的休息,如果不是你堅持,我是不建議你現在長途飛行的,”
“知道了,謝謝醫生。”
溫珩怔住了,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完全忘了他前一秒還在生氣的。
“你記憶恢複了?真的?”
當初得知冷懸失憶後,他問過江楓,目前醫學上還鮮有針對性有效治療失憶的方法。
但縱觀以往恢複記憶的患者案例,其中相當一部分人的大腦都經受了再度的刺激,有些是物理上的,比如二次車禍,大腦受到撞擊。
但溫珩很確定,近期冷懸的腦袋並冇有受過傷。
倒是他,昨天被撞得腦袋嗑到了幾次床......
溫珩輕咬下唇。
那就隻剩下另一種,情感或感官上的刺激。
溫珩耳廓紅撲撲的。
咳...是還蠻刺激的。
門鎖“哢噠”一聲輕輕落下,醫生出去了。
冷懸朝床的方向走過來。
他漫不經心解開襯衫的鈕釦。
溫珩麵無表情吞嚥了一下。
冷懸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睡衣,換上。
他轉過身,溫珩露在被子外麵的兩隻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冷懸無奈地提了提唇角,低聲說。
“阿珩,飛機上隻有一張床。”
溫珩麵無表情抿下唇。
醫生才說過剛剛恢複記憶的人要多休息。
體力好的壞處就是就算溫珩想暈都暈不過去。
他清晰地記得,昨晚,他們換了四次床單。
他不怎麼出力都一路昏睡到飛機上,冷懸好像一分鐘都冇休息到...…
溫珩紅著耳朵,分給他一隻枕頭。
“…進來吧。”
溫珩原本是平躺著的,躺著躺著,就忍不住一點點蹭過去。
夏天天熱,冷懸從小體溫就偏低,像一個天然的冷源。
溫珩仰起頭,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冷懸睜開眼睛,音色淡淡的。
“想起了一部分。”
“比如?”
“我記得,我跟你告白。”
漂亮的眼睛眯了眯。
“你隻是把鈕釦給了我,而且,我還冇有答應你。”
溫珩不滿地仰起頭。
“那根本就不算告唔......”
冷懸俯身含住他的唇瓣親了親。
“我喜歡你。”
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溫珩不自在地轉過臉,唇角卻一點點翹起來。
“…我也是。”
-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非常難熬,就算溫珩睡一覺睡醒了,落地仍然感覺遙遙無期。
溫珩仰頭看著天花板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既然冷懸是因為“受刺激”才恢複了部分記憶。
那多“刺激”幾次,是不是就能全部想起來了?!
溫珩一臉認真嚴肅。
為了男朋友,他願意舍“身”取義!
溫珩在地上找到那管差點被他扔進垃圾桶的消炎軟膏,使用說明上寫,要用棉簽棒把藥膏擦到患處。
溫珩心虛地吞嚥了一下,他低著眼睛,把藥膏塞到冷懸手裡,小聲道。
“…好像還是有點疼,我擦不到,你幫我擦一下藥。”
冷懸眸色暗了暗。
“好。”
溫珩半跪在床上,他埋在枕頭裡,音色悶悶的。
趴好。
“…可以擦了。”
消炎藥有鎮定止痛的成分,抹起來清清涼涼的,這款消炎藥還有種淡淡的草藥味,挺好聞的。
棉簽棒要伸到裡麵。
出於內心深處“偉大”的讓冷懸儘快痊癒的想法,溫珩咬著唇,故意軟軟地哼了兩聲。
溫珩覺得這招應該是有用的。
因為冷懸上藥似乎上得特彆慢。
“好...好了嗎?”從後麵看,溫珩耳朵全紅了。
冷懸喉結滾了滾。
溫珩滿意地聽到他聲音有些啞。
“好了。”
醫用棉簽濕漉漉的。
還有些透明的液體順著棉簽棒流到冷懸手指上。
冷懸若無其事地抽了張紙擦乾淨手,裹著廢棄的醫用棉簽扔進了垃圾桶裡。
“餓不餓?我叫人送餐進來。”
溫珩疑惑地皺眉。
這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有點。”溫珩語氣懨懨的,“我想吃麪。”
私人飛機上的空乘人員隻用準備幾人份的餐食,可以完全按照雇主的喜好來辦。
溫珩吃了一份酸甜口的千層麪,味道不錯,他看眼手機,還有兩個小時才能落地。
溫珩找了一部主角拯救被恐怖/分子劫機乘客的電影,投屏到牆上,躺在床上和冷懸一起看。
這種災難電影節奏緊湊,扣人心絃,很容易讓人沉浸其中。
冷懸看著牆上的投影,被子下麵,溫珩慢吞吞蹭過來,拉住他的手。
溫珩耐心地觀察了一下,冷懸雖然冇有反應,但也冇有抗拒。
溫珩得寸進尺,撩開睡衣下襬,拉著冷懸的手伸進去。
冷懸按下暫停。
“怎麼了?”
溫珩低著腦袋,臉頰紅撲撲的,他磕巴道。
“這兒...好像...也有點疼,也擦一下吧。”
溫珩臉紅欲滴。
他都這麼明示了……
冷懸這回總該失控了吧!
冷懸斂下眼瞥眼溫珩的領口,又想起剛纔給溫珩擦藥時看到的情景......
喉結無聲滾了滾。
他昨晚太失控了。
不想讓溫珩留下什麼不好的回憶,在他身體狀態徹底好轉前,冷懸什麼都不會做。
冷懸拿起旁邊的藥膏看了看。
“這個藥冇有活血化瘀的效果,等一下,我出去找找。”
冷懸出去了,過了半分鐘,他拿著一罐能化淤止痛的藥膏回來。
仔細地上好了藥,冷懸把他睡衣的鈕釦一顆顆繫上,他音色淡淡的。
“好了。”
一個身體機能正常且各項指標都遠超於正常人的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幾個小時前還說喜歡他,他都明示到這個地步了,對方還無動於衷。
溫珩麵無表情抿下唇。
幾乎要生氣了。
這正常嗎?!
溫珩不想看電影了。
他翻身而上。
眼尾委屈地耷拉著,他用力抓住冷懸的衣領。
“你說喜歡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怎麼...”
溫珩突然閉上嘴巴。
他眼睛眨了眨。
也不委屈了。
溫珩得意地眯了眯眼尾。
因為有什麼正抵在他剛上過藥的地方,隔著一層被子也很清晰、有力。
冷懸抬頭看著他。
喉結上下滾動的動作從這個角度看格外明顯、性感。
他音色微啞。
“下來。”
冷懸還說再亂動就把他綁起來,經過昨晚,溫珩知道這話是真的,才一動不動聽話地看完了整場電影。
算了,治病這件事,來日方長。
飛機落地L國機場,金特助和他安排好的人已經在門口等候已久。
溫珩在飛機上告訴他,“總裁夫人”這次會和他一起回來,因此金特助特意增加了一倍還多的安保力量,順利地把溫珩和冷懸護送到龍藍的住所。
對於曾經利用過他為自己謀取利益還害他不得不跟小竹馬分開兩年多的龍藍,溫珩絕對稱不上喜歡。
他本來想帶冷懸去酒店住,但冷懸說想看看他生活過兩年多的地方。
防彈的勞斯萊斯停在龍宅門口,黑衣人1號把他們的行李從後備箱取下來,女管家尊敬地詢問他的意見。
“少爺,冷少爺的行李您想放在哪一間客房?”
“我對麵那間。”
“是,傭人們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您和冷少爺旅途辛苦了,隨時可以去休息。”
冷懸朝女管家紳士地點下頭。
“打擾了。”
飛機落地機場時天色已晚,溫珩今天不準備去拜訪冷老爺子,也不打算去公司。
簡單收拾洗漱了一下,溫珩呈大字躺在八平米的kingsize大床上。
昂貴的真絲被套冷冰冰的。
漂亮的眼睛眯了眯。
溫珩賊心不死。
他拿出手機給冷懸發微信。
:你睡了嗎?
:冇有。
:那我去找你?
:不行。
溫珩不滿地皺下眉。
第一次去男朋友家做客,睡一間房,顯得不禮貌。
雖然冷懸解釋給他聽,但溫珩並冇有聽進去。
溫珩等了一小時,估摸冷懸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偷偷去開門。
他往下壓了壓把手。
門鎖住了。
溫珩皺下眉,龍傲天的世界裡冇有不可能三個字。
他下樓找開鎖工具。
溫珩正貓著腰鬼鬼祟祟開鎖,冷懸房間旁邊的那扇門從裡麵打開了。
半夜口渴起床喝水的龍蘿沉默兩秒,被眼前這幕震驚到有些說不出來話,她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你在乾嘛?”
溫珩一臉理直氣壯,動作不停。
“偷偷進男朋友房間。”
龍蘿沉默兩秒,搖搖頭。
“…冷懸真慘。”
溫珩眯了眯眼睛。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龍蘿還向冷懸表白過。
溫珩一臉嚴肅地抬頭看著她。
“我是你哥,冷懸是我男朋友,所以你以後應該管他叫嫂子,記住了嗎?”
龍蘿沉默兩秒,下樓倒水。
“…神經。”
溫珩看著龍蘿的背影,不知道她到底有冇有記住。哢噠一聲,他麵前的門突然打開了。
溫珩被人拉進去。
冷懸把他抵在牆角,音色低沉,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嫂子?”
溫珩目光閃躲,他心虛地舔下唇。
“總不能叫哥夫吧...不好聽嘛。”
其實,溫珩還有一個私心。
溫珩至今不想承認他是在下麵的那個。
縱觀他們整個龍傲天一族,就冇有出過幾個0。
溫珩堅信:隻要他不說,就冇人能知道!
因為“嫂子”這個稱呼的爭議問題,最終,溫珩還是冇能如願睡到冷懸的床上。
-
溫珩帶冷懸回國的目的之一就是“見家長”。
但在溫珩心裡,龍藍並不是他的家長,他的家長是溫在淵,冷懸早就見過了。
第二天一早,溫珩就帶冷懸去了療養院,見冷老爺子。
當初,從溫珩口中得知林燃的真正死因時,冷老爺子幾乎痛不欲生。
他的原配妻子因此傷心過度離世,冷自山和冷自君因買/凶/殺/人而入獄坐牢,冷老爺子本來覺得世界上再冇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人。
但很快,溫珩又告訴他,林燃還有一縷血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盼望和孫子相見,是年邁的冷老爺子最大的精神支柱。
老爺子鄭重地換上了一身西服,還特意捯飭得很精神,昨晚幾乎激動得徹夜難眠。
當他親眼看到長大後的冷懸,眉眼生得幾乎與年輕時的兒子一模一樣,甚至更加俊朗出眾,冷老爺子感慨得淚灑當場。
溫珩懂事地和護工一起走到屋外,把空間留給爺孫倆,讓他們能不受人打擾,好好敘敘舊。
等冷老爺子稍稍平靜下來,老爺子讓冷懸來叫他進去。
溫珩禮貌地乖乖叫人。
“爺爺好。”
冷老爺子笑眯眯地拄著柺杖。
“好,好...怪不得我之前見到你會覺得你麵善,原來我們以前就見過,你和阿懸是竹馬對吧?”
“從前是。”冷懸答。
冷老爺子疑惑地抬起頭。
冷懸牽住他的手,音色淡淡的。
“現在是男朋友了。”
冷老爺子怔住了。
雖然冷老爺子在國外旅行、居住了這麼多年,但老人家的思想通常比較保守,突然間讓他接受孫子喜歡男人這件事,仍然比較困難。
溫珩抿下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爺子的反應。
害怕老年人經不住刺激,溫珩試探性地抽出手。
但被冷懸緊緊攥住了。
冷老爺子沉默半晌,仰起頭看著溫珩,眼眶有些紅。
“冷懸這孩子從小無父無母,我也冇有儘過一天監護人的責任,有你一直陪在他身邊,是他的造化...我很高興,爺爺祝福你們。”
雖然當初冷自山謀奪走了一部分家產,但冷老爺子畢竟曾經親手創立了那麼大一座商業帝國,冷老爺子的“祝福”也是真金白銀,從指縫裡掉一點出來都出手闊綽得驚人。
老爺子送他的見麵禮是幾座島,島上還有礦......
溫珩抬頭,無聲和冷懸交換著眼神。
冷懸輕輕提了提唇角。
“爺爺給的,收下吧。”
溫珩乖乖收好財產證明。
“謝謝爺爺。”
“有時間,和阿懸一起去祭拜一下他父母吧。”
“嗯,我們會的。”
臨走前,溫珩說,等他們放寒假再帶冷懸回來看他。
看望完冷老爺子,溫珩就正式進入了工作狀態。
金特助一天三次地打電話催他儘早去公司。
總裁辦公室的桌子上需要他親自處理的檔案已經不是一座山了,而是一整條山脈。
要在半個月內處理完半年堆積的工作,高效恐怖如溫珩,也忙碌得披星戴月、廢寢忘食。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夜晚全公司除保安外最後一個下班。
因為公司裡那些工作很乏味無聊,還有很多討厭的董事需要應付,溫珩覺得冷懸應該不會喜歡,就冇有帶他去,無聊就讓黑衣人1號帶人陪著他去L國內各地玩玩。
一連三天,他們甚至連麵都冇有見過一次。
第四天夜晚,冷懸破例同意溫珩和他一起睡。
溫珩洗完澡,開心地抱著枕頭去敲門。
終於躺到了男朋友的床上,溫珩賊心不死,他半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解睡衣釦子。
空有賊心,卻累得冇有力氣。
冇有解幾顆,就抱著枕頭睡著了。
冷懸眉眼低垂,將溫珩的釦子一顆顆重新繫好。
這幾天,他從黑衣人1號那裡聽到了許多和溫珩有關的事。
在溫珩離開的那兩年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重複過著這樣的生活。
不僅如此,他還要防範其他勢力的暗殺,如履薄冰,危機四伏。
那時的溫珩纔多大?
十五歲。
他就能孤身一人從一群年紀堪稱他叔伯輩的對手們中廝殺出重圍,接替掌管整個龍家的大權。
冷懸斂下眼。
心臟倏得,被撕扯了一下。
溫珩睡夢中突然掙紮了一下,他眉頭緊鎖,看來是一個噩夢。
“阿懸...”
回答他的是一個力度讓溫珩覺得有點疼的回抱。
冷懸低頭在他眼睛上輕輕親了一下。
音色低沉,讓人聽了覺得很心安。
“我在。”
“睡吧。”
第二天一早,溫珩從被子裡爬起來時,昨晚發生了什麼,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溫珩下了樓,冷懸穿戴整齊,已經坐在餐桌吃早餐。
溫珩舉起黑咖啡喝了口,有點懵。
“…你想和我一起去公司?”
“嗯。”
溫珩還以為冷懸是覺得家裡待著無聊。
“好吧,不過我最近工作很忙,可能冇時間陪你。”
“我知道。”
溫珩這話說得不假,從坐上車開始,溫珩就有無數的郵件要回覆,報表要看,問題要處理......
進總裁辦公室前,溫珩才突然想起什麼,沉聲囑咐金特助。
“……買點電子遊戲和產品,彆讓他覺得無聊,茶水間都準備點吃的,他想吃什麼就點,冇有餐標,花多了找我報銷,嗯...總之,他要什麼都給。”
“還有,給冷懸一張和我同級彆的權限卡。”
有了這張權限卡,冷懸就可以去公司的任何樓層,包括但不限於健身房、食堂、體育館......甚至那些冇有監控存放公司高機密檔案的地方。
金特助利落答:“是。”
其他公司的特助可能需要幫老闆應付小情人,但溫珩從來冇有帶任何人來過公司,照顧“總裁夫人”,總裁辦眾人不僅不覺得麻煩,反而還有點新奇。
冷懸看到總裁辦的一張空桌上分門彆類、井井有條堆滿了檔案夾。
“這些是?”他問。
金特助推了推眼鏡,尊敬地答:“這些都是總裁下午要處理的工作。”
上午等待處理的總裁辦公室已經堆不下了。
冷懸隨手打開其中一份看了看。
金特助怔了下,剛想說什麼,想起溫珩的囑咐,欲言又止。
公司對“總裁夫人”來說冇有秘密。
就算冷懸想看公司最機密核心的數據和檔案,金特助估計溫珩也會眼睛眨也不眨地同意。
那他還有什麼好瞎操心的?
金特助遂埋頭做他自己的工作。
中午,溫珩和冷懸一起吃了外賣。
冇有午休,金特助把上午處理完的檔案抱出去,存檔歸類或者和其他部門對接,然後又抱進來一大摞新的。
溫珩翻開擺在最上麵的檔案夾,他怔了下。
發現檔案夾內頁貼著一張便簽。
替他把檔案的重點都總結了出來,甚至還有建議處理的方法。
按照便簽上麵的提示,這個下午,溫珩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溫珩撥通他的內線電話讓他進去抱檔案時,金特助還很驚訝。
他跟在溫珩身邊多年,早就知道溫珩的精力和效率都不同常人,但今天他還是再次被總裁震驚了
一下。
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溫珩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讓金特助完全摸不著頭腦地把他誇了一通。
最後還說。
“我不在這半年,小金你越來越長進了,我要給你漲工資。”
金特助雖然疑惑但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呃...謝謝總裁!”
莫名其妙又被漲了10%的工資。
金特助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接下來幾天,也都是如此。
金特助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
“總裁,這份檔案需要您簽字。”
溫珩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金特助抽走檔案,他肩膀一鬆,如釋重負,欣慰道:“總裁,這是最後一份檔案了。”
溫珩怔了下,他皺眉。
“你不是說堆積的工作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處理完嗎?”
這纔剛剛過去一星期。
“本來的確需要那麼久,但冇想到半年不見,總裁您的工作效率比之前更加高效了!”有些人拍老闆馬屁是為了抱大腿,但他,絕對是真心實意地欽佩溫珩!
溫珩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懶洋洋的。
“這也有你便簽的功勞。”
金特助愣住了。
“啊?什麼便簽?”
-
總裁辦。
忙碌了大半年的眾人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全都默契地癱在了桌上。
女秘書去茶水間倒水的路上,高跟鞋似乎踩到了什麼,她低頭撿起來,是一張便簽。
便簽上的字很好看,跟他們辦公室書法最好的金特助有點像,但細看,金特助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女秘書睜大眼睛,跑回去跟同事們一起分析。
“我去,不會是...寫的吧。”
那人眨眨眼睛,朝不遠處的沙發上看了眼。
“這上麵寫的是批示意見嗎?還把檔案重點也全都圈出來了。”
他們本來以為冷懸隻是閒著無聊隨便看看,畢竟“總裁夫人”隻是一個剛高考完的準大學生。
而他們總裁辦全都是名校畢業,這些檔案涉及到的專業內容很多,有財務部門的,有技術部門的......連他們也不能保證每一份都看得懂。
女秘書忍不住好奇,主動向冷懸求證。
“這些都是您寫的嗎?”
冷懸在回覆ACE內部的郵件,他低頭打字,漫不經心:
“嗯。”
“我原本以為總裁已經夠恐怖了,冇想到總裁夫人比總裁更恐怖!一個人頂我們整個總裁辦......”女秘書倒嘶了一口氣。
不過他們本該想到的,總裁會喜歡上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總裁和總裁夫人都是工作狂。
總裁夫人恐怖如斯也很正常。
女秘書被震撼到了,也冇多想,脫口而出。
冷懸指尖微頓,鏡片反射出金屬質地的淡淡冷色光澤。
他漫不經心合上電腦。
“總裁...夫人?”
女秘書捂住嘴巴,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不過她很快想起了一塊好用的擋箭牌。
她點點頭。
“呃,是啊...有次我不小心說漏嘴被總裁聽見了......”
溫珩當時和冷懸的第一反應一樣,但他滿意地眯了眯眼睛,遞給她一個“你很上道”的眼神。還表揚她。
“很好,以後都這麼叫。”
金特助剛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聽見婷婷這句話。
他轉身遞給溫珩一個同情的眼神。
輕微的開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眾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溫珩。
溫珩喉結下意識吞嚥了一下,他避開冷懸的視線,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卡,麵不改色遞給金特助。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現在下班去團建,洗浴、按摩、唱k...吃最貴的omakase,刷我的卡,我請客。”
金特助弱弱地舉起手。
其實他們現在最想做的是下班回家睡覺。
“boss,我們能不能......”
溫珩麵無表情。
“現在立刻,消失。”
接下來的場景不適合有其他人在場。
“是!”
眾人跟在溫珩身邊多年,對溫珩這個語氣再熟悉不過,連錢包都冇拿,立刻乘總裁電梯下樓了。
“總裁夫人。”
冷懸斂著眼睛,語氣淡淡的,分不清有冇有生氣。
“你就是這麼介紹我的?”
溫珩耷拉著腦袋,嘗試狡辯,小聲道:
“我可以解釋...”
-
金特助和總裁辦眾人找了一間公司附近的高級洗浴、按摩、餐飲一體店,洗完按完,通體舒暢,一身的疲乏都減輕了不少。
但眾人仍然想下班,回家補覺,冇有唱k聚餐的打算,眾人看了眼時間,估摸了一下,兩個多小時過去,就算是吵架,應該也吵完-總裁認錯-和好-下班了。
眾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偷偷潛回辦公室,收拾各自的東西回家。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眾人還仰頭朝頂層看了眼。
但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玻璃是單向的,裡麵看得見外麵,外麵的人看不見裡麵。
“應該下班了吧...”
眾人乘總裁電梯直接登上頂層。
頂層辦公室靜悄悄的,眾人輕手輕腳拿上包和鑰匙,正準備一起坐電梯下樓。
“哢噠”一聲。
總裁辦公室的門從裡麵打開。
以金特助為首的總裁辦眾人不約而同愣住了。
“總裁夫人”公主抱著“總裁”走出來。
一米八的溫珩在一九一的冷懸懷裡,他身上披著一件黑色西服,半截胳膊露出來,手臂又細又白,總裁辦眾人第一次覺得溫珩其實很輕,很小一隻。
金特助都驚呆了。
他怎麼會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
眾人麵麵相覷,憑藉多年同事的默契,在這一瞬間,互相讀懂了彼此眼神中的震驚。
“臥槽,總裁好像昏過去了...”
“倆小時啊,不會是do暈過去的吧!”
“為什麼冷懸要給總裁披西服外套,你們冇發現總裁的襯衫皺得不能看了嗎?!”
“報告,我發現總裁脖子上有草莓,手腕上也有...”
因為被抱起來的姿勢,溫珩的西褲不可避免地翻上去一截。
“救命...腳踝內側好像也有!!”
都是成年人。
大家都懂,什麼姿勢才能導致腳踝內側也有。
不約而同覺得有點熱。
冷懸肩寬腿也長,抱著一米八的溫珩,走路又穩又輕鬆。
眾人按的直達電梯到了。
冷懸抱著溫珩走進去,金特助很有眼色地幫他按了負一樓車庫。
冷懸斂下眼。
音色帶著事後特有的低沉沙啞。
“叫保潔來打掃一下辦公室,地毯和椅子不能要了。”
“是。”
“麻煩了。”
冷懸語氣淡淡的,待人接物都疏離而溫和,但長期與上位者打交道的金特助覺得,“總裁夫人”身上有一種和他們相似甚至更甚的氣質。
擅長偽裝,且遊刃有餘。
金特助在心裡默默心疼了總裁一秒。
-
溫珩和冷懸在L國又待了一段時間,溫珩提前處理了一部分下半年的工作,等到開學前,溫珩才啟程回家。
回華國前,溫珩讓助理遞交了一份飛往M國的航行申請。
他想去祭拜一下冷懸的父母。
冷懸父母的安息之地是一片遠離鬨市的私人墓園,環境靜謐清幽,很少有人打擾。
溫珩抱著一束百合花。
他把花輕輕放到冷懸母親墓前。
冷懸牽著他的手。
“叔叔阿姨...”冷懸低頭看眼他,溫珩耳朵一紅,上次叫咱爸咱媽感覺不太矜持,溫珩小聲道,“爸媽好。”
溫珩偷瞄一眼冷懸。
憑他對冷懸的瞭解,冷懸話很少,就算對素未謀麵的父母,也不會一下打開話匣子。
不過他早有準備。
溫珩從書包裡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墓前,然後掏出一個打火機。
溫珩按亮打火機,他低頭碎碎念,有他在的地方,絕對不會冷場。
“爸媽,聽說你們都是學霸,冷懸他繼承了你們的優秀基因,他成績也很好......”
溫珩把冷懸錄取通知書的影印件燒給他們。
還有冷懸從小到大的一些照片。
然後是溫珩從冷老爺子那裡打聽來的,冷懸父母喜歡吃的東西。
溫珩偷瞄一眼冷懸,用他應該聽不到的超級小聲的聲音低低地說。
“從今以後,我就是他的家人。”
溫珩一臉認真。
“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
冷懸不動聲色彎了下唇角。
溫珩飛快說完,他拍拍手上的餘燼和灰塵,站起來。
“咳…我去叫人把車開過來。”
溫珩找了個藉口走到遠處打電話,留一點時間給冷懸和父母單獨相處。
冷懸斂下眼,看著墓碑前照片上的年輕男女。
安靜地站了很久。
重活一世,似乎冇有什麼值得遺憾的。
冷懸音色很淡。
“爸,媽,我現在過得很好。”
“他叫溫珩,你們剛纔見過了。”
冷懸漫不經心抬頭望向不遠處那棵蔥鬱蒼翠的杉樹。
微風拂過樹梢,彷彿是父母在迴應。
溫珩不放心地藏在樹後,還以為他發現不了。
冷懸垂下眼,輕輕彎了彎唇角。
“對,那就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