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第一天
“塔台,B-8888,申請下高度——”
閃電從風擋玻璃前劃過,漆黑的夜空瞬間亮如白晝,黑雲壓境,恍若末世的審判日再臨。
“叮”,一聲提示音自豪華寬敞的客艙中響起。高挑優雅的空乘小姐徐徐走到艙內唯一的客人麵前,微微彎腰,聲音溫柔從容:“溫總,航班前方經過雷暴區,可能有些顛簸,請您繫好安全帶。”
夾著書頁的手指骨節分明,透過印有《冷府往事》的書籍封麵,男子的劍眉微微挑起,給他棱角分明的英挺麵容平添了一絲不羈,顯得格外冷峻。
薄唇輕啟,溫珩發覺他下意識想看完這一頁,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十分危險。
身為溫氏跨國財團的掌舵人,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對任何人、事有明顯的好惡,否則就會被競爭對手拿來當作攻破自己的把柄和弱點。
不過是苦於長途飛行的無趣在機場書店隨意買下的一本通俗讀物而已,這平平無奇又柔弱可欺的主角,竟然讓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幾乎崩塌...簡直該死!
握著書封的手指微微一頓,“啪”的一聲,溫珩把書合起,厭棄地隨手扔到一邊,包裹在落拓西褲裡的修長雙腿漫不經心交疊起,他靠坐在意大利小羊皮椅背上,打開舷窗的遮光板。
窗外雷鳴電閃,猶如可怕的末日審判。
但腳下偶爾的小顛簸不能引起他內心一絲一毫的波瀾。可以說,溫珩甚至很享受這種身處風暴中心的感覺,他的人生就是這樣一場危機四伏、追求刺激和挑戰的旅程。
何況,現代航空業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來避免雷暴天氣對航行的影響,飛機遭遇雷擊的機率無限接近於0。
更何況他的私人座駕空客A380是造假20億的頂級客機,正副機長都是飛行時長超過4000小時的老手,經驗豐富。
溫珩漫不經心勾起唇角,露出幾分輕蔑的笑。
就算閃電真的擊中了飛機,除非正好打到燃油箱,造成燃油起火,否則絕不可能引起飛機爆
-
“等噔的燈~等噔的燈~”
一陣令腦袋欲裂的頭痛讓他從黑暗中醒來,自麻省理工以計算機和金融雙學位優秀畢業生身份畢業後加入聯合國維和部隊併成功執行任務的經曆讓溫珩能瞬間適應任何陌生且危險的環境。
絕對音感讓他從不標準的童聲哼唱中瞬間辨認出這是門德爾鬆所作《仲夏夜之夢》的第五幕前奏曲,又名——婚禮進行曲。
溫珩睜開眼睛,一雙手最先印入他漠然的雙眸。
小小的,帶著些許的嬰兒肥。
他的。
!
他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大掌!!
溫珩怔了一秒,垂眸,看見他站直了仍距離地麵不足一米一的身體,IQ超過850的大腦第一次對眼前的情況拿不定主意。
“我們來玩過家家吧。”
“冷懸,你來當新娘!”
七嘴八舌的童聲隻讓他覺得厭惡和吵鬨,溫珩下意識皺眉,似乎想起什麼,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令他雙眸微眯。
冷懸。
《冷府往事》這本書的主角。
他是冷氏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四歲這年,因冷家大少爺診斷出白血病急需進行骨髓移植而被接回冷家。身為虐文主角,這僅僅是冷懸一生坎坷的開始。
按照原書劇情,除了捐獻骨髓,他還會經曆家暴、校園欺淩、車禍斷腿,後來冷家資金鍊斷裂,冷父為了借錢,甚至不惜給外形精緻漂亮的冷懸下/藥,想把他送上糟老頭子的床......
不過,《冷府往事》他纔看了不到二分之一,剛看到冷懸被下/藥那段,就遇上了雷暴,後麵的劇情,他並不知曉。
“那個誰,你來當新郎。”
耳畔的七嘴八舌還在繼續,溫珩揚起腦袋,麵無表情,環視四周。
這看起來像某個有錢小孩戶外生日派對的場景,草坪上坐著一隻用永生玫瑰花定製的巨型泰迪熊,造價不菲,泰迪熊旁邊是一個八層生日蛋糕,做工十分精緻,點綴著用可食用食材製作的迪士尼公主,蛋糕旁還有模仿香檳塔壘成的果汁塔,草坪上紮著無數隻帶有數字“5”的粉色愛心氣球。
溫珩回顧了一下原書:這是冷家大小姐冷雪5歲的生日派對,她邀請了一群同學來家裡玩。
按照原書時間線,冷懸此時應該剛被接回冷家不久。
溫珩漫不經心掃視四周,一怔,一眼從人群中認出了書中的“主角”。
幼年期的冷懸站在那裡,被人披上象征新孃的白紗,安安靜靜的,個頭兒甚至比“他”還要矮一些。
柔軟的黑髮垂在額前,呈現出一種身體不好的蒼白羸弱。
可即使缺乏血色,也難掩五官與生俱來的精緻漂亮。
“像一具漂亮卻空洞的洋娃娃。”
不值一提的過目不忘能力讓溫珩一字不差地憶起《冷府往事》中對於主角外貌的描述。
前世無數傳奇的經曆讓溫珩僅僅怔了一秒,就飛快消化並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他死了,還穿進了《冷府往事》這本無腦虐文。
溫珩用他如照相機般分毫不差的記憶力回想原書劇情,判斷自己可能的身份。
頭戴生日帽,身著Chanel呢子公主裙的女生揚起下巴,用一種趾高氣昂的語調命令道。
“溫珩!你聾了?站過來,你是新郎。”
溫珩怔了一秒,平如古井無波無瀾的眼底突然掀起滔天的怒意。
很好。
已經很多年冇有女人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講話了。
備受寵愛、向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冷家大小姐第一次被一個“下人”嚇到,還當著她這麼多同學的麵,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對上那雙眼睛時腦海一片空白,冷雪磕巴了一下:“你...”
溫珩沉浸在怒意中,無意識抬腳走到“洋娃娃”身邊。
冷氏,掌握整個北城經濟命脈、跺跺腳影響全球經濟形勢的的名門望族,文中這樣的形容讓溫珩堪堪感到滿意,可他回顧完整本書,和他同名同姓的角色,隻有被作者一句話帶過的、冷府管家的小兒子。
一個純血路人甲。
這個事實比被雷劈後穿書更令溫珩難以接受。
冷雪從剛剛的恐懼中清醒過來,她竟然會在一個傭人的孩子麵前露怯?!
不管冷懸還是溫珩,不過都是她玩家家的“道具”而已。
扮演主持婚禮牧師的冷雪上前一步,用手絹將溫珩和冷懸的手纏在一起。
“我宣佈,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被迫和他綁在一起的小手冷得彷彿冇有溫度,溫珩餘光看見冷懸順從而安靜地把頭埋得更低,仿若一具真的任人擺佈的洋娃娃。
惱羞成怒的冷雪用一種毫不掩飾的羞辱口吻說道。
“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妻子了。”
溫珩眼睛冷得彷彿結了冰,毫無感情地望向冷雪,這無異於對他的羞辱。
他已經在心底為她選好了“死法”。
寄人籬下、低人一等的身份不會持續太久,作為剛剛被提名為“掌握全球經濟命脈和改變世界的男人”,改變一本小說的世界線,對他而言,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時候讓整本書遵循他的意誌,從頭改寫了!
見溫衡和冷懸遲遲冇有動作,大小姐的耐心告罄:“你們倆,過來抓住他們。”
溫珩握緊拳,被困在這具不足一米一的身體裡,讓他難以用武力以一敵三,他的大腦不斷計算著眼前困境的最優解,下一秒,他的右手掌心感受到一股軟軟的拉力,有人在他耳邊冷靜乾脆道:“跑。”
身為冷家的繼承人們,他們玩過家家的彆墅,地形也無比複雜寬敞,溫珩並不熟悉此地佈局,隻能被冷懸拉著跑。
失去掌控的感覺讓溫珩內心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冷懸看上去羸弱,跑起來卻異常靈活。
按照時間推算,冷懸應該剛做完骨髓移植手術不久。可瘦弱的身體卻並冇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和恢複,四處躲藏一陣後,冷懸跑步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冷雪坐在她的定製款粉色保時捷玩具跑車的副駕裡,指使著冷家二少爺開車,高喊道:“他們在那裡,撞上去!”
玩具車的時速也高過人的雙腿,溫珩感到一陣強勁的推力撞在他的膝蓋後側,讓他幾乎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幸而,有人拉了他一把。
顯然冷懸纔是他們的主要目標,玩具車專朝他一個人撞去。
溫珩雙眸微眯。
他竟然隻是附帶傷害?
——可惡,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裡!
溫珩攥緊拳頭,正準備發作,右手的拉力突然消失,體力耗儘的冷懸用最後一點力氣解開將他們的手綁在一起的手絹。
下一秒,玩具車從背後重重撞上來,瘦小的身體被撞出去兩米遠,又滾了幾圈,停在台階上,“嘭”一聲巨響。
冷家三兄妹全都被嚇懵,定定地站在原地三秒,台階上瘦弱的一團才呼吸微弱地動了動。
冷雪鬆口氣,拿來她用來過家家的醫生手術套裝,戴上模擬的聽診器,指使他們道:“新娘遭遇了車禍,需要馬上進行手術,快把他抬到手術室。”
冷懸被平放到冰冷的地板上,他已經虛弱得幾乎冇有力氣掙紮,額頭撞到台階上,磕破了皮,傷口並不深,但汨汨地滲出血,越發襯出小臉毫無血色的蒼白。
這種過家家,冷雪顯然已經玩過很多次,她的動作和台詞都無比熟練,也越來越追求模擬和細節。
“通知家屬,準備簽字。”
冷雪一個眼神,冷家二房所出的冷妍和冷杉就立刻遞上紙筆。
紙上還煞有介事地赫然寫著“病危通知書”幾個大字。
溫珩望著冷雪,她正打開手術盒,將遊戲道具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像模像樣準備著“手術”,雙眸逐漸升起厭煩的情緒。
既然追求刺激……
“嘩啦”,溫珩一把掀翻擺滿遊戲道具的桌子,扮演護士的冷妍、冷杉顯然也第一次見到情緒如此激動的患者家屬,一時間都冇有反應過來。
冷雪一臉懵,但與此同時,她內心深處也生出一種詭異的興奮和新鮮感。
被她玩到厭煩的過家家終於有了點新的樂趣。這種被患者家屬糾纏的感覺好真實!好刺激!
“救活他。”
溫珩一字一句。
眼尾通紅。
聲音狠戾。
冷雪低下頭。
不足一米一的“病人家屬”板著小臉,還冇變聲的小奶音凶巴巴的,眼尾微微紅著,緊張得像是快哭了。
“否則,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