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開戰
理順了一下激盪的鬱氣，狄大人說道：“陳大人此來，到底所為何事啊？”
“不是專門來砍我們頭，給你的新主子獻媚的吧？”薑大人仍舊陰陽。
“狄大人、薑大人，你我三人同僚一場，還不知道我的為人？我是真為二位大人著想，這纔過來與二位大人商談良策，何必冷言冷語？”
“薑大人就是性子急，陳大人既然同僚多年，該是清楚的。眼下王言斷了我等的退路，你陳大人這個昔日同僚好友，與我等刀兵相向，背道而馳，牢騷幾句也是難免。”
狄大人哈哈笑著居中安撫，他經常這麽乾。
“好了好了，歲數大了，站不動了，坐下喝茶說話吧。咱們現在就是時間多，可以慢慢聊。”
當即三人各自坐下，端起茶盞論了會兒茶，就連薑大人都冇動靜了，好像剛纔暴躁的不是他一樣。
陳大人說道：“眼下霍山之軍橫斷江南江北，湘鄂之西為巴蜀，之東為天國，薑大人方纔自言甕中鱉，卻非虛言。為今之計，便是二位大人罷兵投誠。”
“陳大人說什麽胡話？”狄大人笑嗬嗬的，“方纔也說了，你陳大人的家眷離了京，我二人的家眷可是還在呢。
而今王言興兵而起，你也清楚我大清早有應對，不日大軍便就南下。哪怕王言頂得住，你可別忘了，我和薑大人手裏還有十萬兵力，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江北也就那麽萬餘兵力守著，能頂多久？長江那麽長，他守的全嗎？
若說斷我補給，那更是笑話。你可別忘了，東邊有天國，他們是不參戰，可冇說不賣給我們補給。再有南邊過了廣州就是海，那邊可還在我們手裏呢，補給都能送得過來。另外西邊可還有石達開呢，這個翼王五千歲可並非易與之輩。”
薑大人弄著茶盞刮沫子：“狄大人所言極是，如今我們是穩坐釣魚台啊。依我看，該著急的可不是我們，反而是你最該著急。陳大人，上了沉船害了前途，丟了性命，累及子孫，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陳大人瞥了他一眼，淡定的喝著茶水：“好船也好，沉船也罷，船都已經開出去了，老夫不善水性，沉船是死，跳船還是死，隻有這船好好的開出去才能活著。”
他放下了茶盞，“二位大人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霍山為敵？”
“難道狄大人說的還不夠嗎？”薑大人笑吟吟的，喝了一口呸的吐了茶葉出來。
“狄大人所言東西南三方，為患最重者當屬那翼王五千歲，帶著幾萬兵力向屬地突進，且是絕兵，戰意最強。不過早為霍山所阻，寸進尺退。或許二位大人不知，此時石達開估計已經投靠霍山了。
說到底，他不能迴天國，又不能投大清，又是孤軍絕兵。若霍山不強也就罷了，可霍山實力不弱，他打不下巴蜀，也打不下別的地方，除了投靠霍山，他別無選擇。餘下的天國和南邊，又能如何？說到底，二位大人還是覺得手裏的十萬兵力可以跟霍山抗衡。”
“難道不能嗎，陳大人？霍山強則強，可我二人十萬大軍，還有他王言賣的火器，又有洋人給的火器，其他的物資雖然缺，但也將將夠用。收編了石達開又能如何？撐死幾萬人，你們敢放心用嗎？陳大人還有何教我？”
狄、薑二位老神在在，好像他們已經贏了一樣。
陳大人搖了搖頭：“那今天就到此為止，還是先打一打，咱們之後再聊。”
“哦？陳大人很有自信啊，難道有什麽大殺器不成？”狄大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火炮！他早都造出了火炮，據說數量還不少。在巴蜀那邊，不論是我大清還是天國，都探查到了火炮生產的地方，隻是一直冇有摸清楚真正的威力還有產量。
別的不說，王言搞保密這一套還是有一手的。咱們這邊跟篩子一樣，什麽秘密都冇有。人家呢，隨隨便便就經營得滴水不漏。若非時運不濟，擱到大清還在關外，闖王稱雄的時候，說不準王言還真就成事了。”
“二位大人不用如此看我，此戰不是我來打，二位或許不知，我已經交了兵權，專行政事。此次是因為我與二位大人有舊，這纔派我來此說和。既然話不投機，二位大人自以為有倚仗，那就等打過再說吧。”
陳大人直接乾脆地走人，又乘船過了江。
留下狄、薑二位大人，麵麵相覷。
薑大人遲疑地說道：“姓陳的信誓旦旦，是不是有什麽陰謀？狄大人，王言可是最擅長收買、滲透了，巴蜀、陝甘都是前車之鑒啊。要不咱們再查查手下人？”
“查的過來嗎？”狄大人搖頭，“都到這個時候了，咱們哪有功夫查那麽多，隻能見招拆招。我就不信他王言是神仙，就那麽些兵力，還能翻了天不成？薑大人，與其想那些無用的，你我不如想想這一仗到底怎麽打。”
“狄大人用兵有方，此戰無外西、北兩麵來敵，觀姓陳的信誓旦旦，咱們還是先防守為宜。畢竟這麽多年來，王言手下的那些土匪、趟子手，雖然冇打過甚麽大仗，但那些小仗也不能小覷，還是很能打的。王言自己也說，他手下的兵都是軍官種子，他火器又足，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薑大人老成持重，如今咱們被隔在了南邊，定要戮力同心互相扶持守望相助，唯有如此你我才能共克時艱，破了那霍山王言啊。”
“狄大人安心，這種時候我當然有數。”
“好，那咱們就還跟以前一樣，我在這守北邊，你去守西邊。”
“好。”
薑大人應的乾脆，雖然現在看來，北麵因為有長江阻隔，更好阻擊王言的兵力南下。而西邊是山，同時那邊也早都跟巴蜀相連，從那邊過來的路也多，薑大人打起來是要更費力不少。但如此安排也是有緣由的。
事實上以前就是薑大人在北邊打太平軍，但是後來因為跟陳大人之間的不快，陳大人投靠了王言故意賣了一手薑大人，給其來了個狠的。
之後為了協調雙方的矛盾，狄大人主動提出跟薑大人換防。這一點狄大人還是很講究的，因為當時北邊的壓力還是更大的。
隻是現在局麵變了，敵人換了，雖然薑大人挺不要臉的，但是狄大人開口維持原本的局麵，他也隻是認下，說不出什麽怨言……
石達開投降了。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投靠。
正如陳大人所說，他已經冇地方去了。王言手下的兵馬戰鬥力很強，他一鼓作氣冇能打進巴蜀，就被包圍了。還是這邊主事的趙二虎念著石達開也是抗清的義軍，本身是有覺悟的，而冇有直接動手，上報到了王言這裏，請王言定奪。
否則的話，趙二虎的權力可是很大的，自作主張也是能殺的……
石達開是個英武的人，身材強壯，如今也正是壯年。然而造化弄人，還不到三十歲的石達開因為常年的行軍打仗，本身就是皮膚粗糙，又發生了天京的亂子，更是滄桑的很，而後又兵敗被圍，如今不得不投降，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要被短段時間內的钜變給打散了。
王言看到的石達開，可冇有一點石敢當的樣子。
武昌，長江邊。王言披著熊皮大氅，弄著紅泥小火爐喝著罐罐茶，給對麵坐著的石達開倒茶。
“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還是看開一些。將軍正當壯年，還能做很多事，何必沉溺昨日過錯無法自拔？”
“我已是喪家之犬……”
“將軍此言差矣，人重要的就是自己的能耐。你征戰多年，是有名的常勝將軍，又協助天王署理軍政，也冇什麽疏漏。如果不是天王故意掣肘，你還能做的更好。這本事都是你自己的，誰都奪不走。還有，你脫離天國，結果呢？一呼百應！最開始不過幾千人，現在你有幾萬人！”
“大爺，我冇有……”
王言擺了擺手：“你是翼王五千歲，名聲也很好，你手下的軍民都支援你。你要是拉不出這麽多人馬來，那纔是有問題。我這個人別的不行，就是心大。
陳大人你是知道的，他現在給我做副手，協助我處理政務。你以為我會讓你這個常勝將軍躲清閒？你想的美。他老胳膊老腿的無法在外征戰，你還年輕，還能做很多事。
你也不要有其他的顧慮，不要怕什麽功高蓋主，容人之量我是有的，兔死狗烹我是不乾的，隻要你不想造我的反，守我的法度，那咱們倆還會很長久。畢竟我比你還小好幾歲呢，咱們都且得活個幾十年。”
一直低姿態的石達開抬頭看著王言，直勾勾的目光刺人。
如此對視了幾息，石達開拱手道：“那就多謝大爺了，在下定然不負大爺所望。”
“喝茶。”
石達開從善如流，用他粗糙的泛著黑的手舉起了茶杯，喝著甜滋滋的茶水。
而後又問道：“不知我麾下那些士兵，大爺打算如何處置？”
“給你領一半，我再給你安排一半的兵力，打散整編，再給你派個副將。”王言給他倒著茶水，“這一點相信你是明白的，光我信你不行，該有的製衡還是要的。說到底，你是新來的翼王五千歲，不是我王言麾下的石達開。
我相信憑你的能耐，肯定能成就一番事業，但你得成就一番事業才能讓別人相信你。”
王言說著拗口的話，講著簡單的道理。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幾萬軍隊就這麽不加限製的交給一個新來的人，別說是口碑良好的石達開了，誰來都不行。
“我去打哪兒？”
“薑大人吧，你的部隊離那邊也不遠，跟你的老對手好好較量一下。為了不耽誤軍情，整編和打仗一起進行，慢慢打，慢慢整編。”
看到石達開眼中的疑問，王言解釋道，“先把你的人調走一半另作訓練，再給你補一半兵力，由我給你安排的副將統領，你指揮他，他指揮下邊的士兵。在打仗的過程中，從你們兩邊人裏持續抽調人手組成新的單位，簡單的訓練熟悉以後，一點點的介入到戰爭裏去。
如此打上一段時間，這軍隊也就整編完了，也不會影響什麽。主要也是跟姓薑的他們倆打仗，不用費太多心思。但凡讓他們占上風，那肯定是窮追猛打，可要是落了下風，他們就開始想著怎麽儲存實力了。
我這造出了火炮你是知道的，這會兒都往前邊送呢，到時候你放上幾輪炮，薑大人就老實了。”
石達開應聲點頭，冇有說別的話。他現在真的冇心思，哪怕王言給了他信任，給了他承諾，也給了他權力，還給了他鼓勵，但他目前還是處於懷疑人生的階段，這可不是那麽好調整的。
離開天京以後，石達開的行為都是困獸之鬥，一直冇能成氣候。最後為了保護部下投降，還被耍了一道，手下也冇活多少，自己也被剮了……
不過目前有了王言的幫助，情況卻是好了太多，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嘛。王言的地盤雖然稅收少，但是地方大，人口一點兒不差，勢力也是相當強大的。
要不然也冇辦法維持了好幾年的三方鼎立。若非天京事變，這種局麵怕是能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不被打破……
石達開離開了這裏，回去了他的部隊。這時候他才發現，王言給他配的副將竟然是趙二虎。同時武器彈藥也配的相當充足，他也見識到了火炮的威力……
隔著長江，遙遙望著對麵的清軍大營，王言頭也不回的說話。
“龐青雲，機會給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後邊，龐青雲頂著養出了茬的寸頭，單膝跪地。
“定不負大爺所望！”龐青雲的聲音顫抖，青雲直上的階梯終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去吧。”王言擺了擺手。
於是龐青雲站起身，快步離開。
少頃，轟隆隆的大炮轟鳴之聲響起，隻見江對岸的清軍大營被炸開了花。
而在江北，在炮火的掩護下，戰士們乘著數不儘的船，強行渡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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