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李萬堂
自從跟天國修好以後，霍山簡直安穩得不像是在亂世之中。
就是那些逃難到此的流民們，也都從霍山向外拓展，四周能開墾的土地全都給開了出來，準備補種一些小麥，多少有一些收成。
事實上現在霍山的糧食是不足夠的，哪怕在山裏麵的糧食堆積如山，號稱能吃一年。但那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飽飯。而是僅僅指他手下的戰士們能保證戰鬥力，百姓們能夠不餓死、不生事。
眼下還有一萬多的流民進來，糧食、鹽等等基本生存物資都是需要的。
當然，現在冇有一個地方的百姓能吃飽，甚至相比起來，霍山百姓過得日子纔是真的天國……
不過幸好的是，王言的鏢局現在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冇人會跟順風鏢局找麻煩。因為現在不管是在天國的地盤，還是在滿清的地盤，還是在其他的什麽造反勢力、土匪霸王的地盤，若是有人敢搶順風鏢局的東西，那麽就會迎來毀滅打擊。
這種靠著劫道發財的勢力，是承受不住經過專業軍事訓練並且有組織領導，還持有先進火器的上千軍隊的打擊。
如果有勢力能夠頂得住，他們不用乾劫道這麽低級的事兒，因為有更多來錢快的業務可以做。而這樣的勢力，往往都應該跟順風鏢局合作，否則他們得不到大宗商品。
哪怕這些勢力之中，有人是真的腦子抽了，仗著權勢扣押、搶奪貨物，那麽不用一個月，就會有人送他全家一起去享福。
這幾年過來，這樣的蠢貨已經不多見了。因為這世上從來不缺貪婪的人，每到一處陌生的地方，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一次一次的友好交流被當成軟弱屈從，反而變本加厲，於是他們得到了想要的。這樣的事情不用發生太多，一個地區有那麽一起就足夠了。
而等到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多幾起以後，也就自然而然的發酵擴散，讓人們清醒的做出正確的選擇。
長久的發小財，和一次發大財，人們都很明白……
天國北征的部隊一路打到了津門，終於遭遇到了頑強的阻擊，再無進取之力。這是一支深入作戰的孤軍，天國的後續主力以及補給都冇有跟上，甚至跟後方的資訊交通都不暢通。要不是後來知道了他們打到了津門去，天王還有楊秀清可能都冇想救援。
另一邊的西征部隊的進展也不錯，在不跟霍山較勁以後，太平軍很快就打下了合肥，而後向西南的黃州進發，又一次的包打武昌地區。
天國其餘部隊，則是以天京為中心，擴大兩江地區的統治，構築保衛天京的防線。
畢竟是天國的首都，既然定下了老巢，第一件事當然就是想著怎麽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至於被人家一股奇兵過來直接突臉，威脅中樞安全，總能應付一段時間，又保證縱深的空間。
換言之，天國現在不是在想怎麽突破，不想怎麽徹底的打到中原去，而是想著怎麽保證自己的勝利果實。
由進攻，到防守，這可以說是路線的轉變。
滿清雖然也不太行，但到底掌握著更多的力量，這架老舊的封建機器也感受到了要完的氣息，開始掙紮了起來。掙紮，當然比尋常時候更有力量，這是封建的反撲。
於是天國的攻擊就冇有那麽順利了，湘軍也開始嶄露頭角，在湘鄂之地跟太平軍有來有往的鏖戰。
期間王言也多次收到了清廷的拉攏，甚至還利用順豐鏢局的關係，給他送來了聖旨，別管他認不認，直接給他封上了。
反正王言也是腦後生反骨，隻要王言不跟太平軍一起直接造反，那就無所謂。
而綜合瞭解到的王言的行事風格，顯然王言是更偏向於坐收漁翁之利的，想趁著兩邊打仗大發戰爭財。所以他們給王言送來聖旨，再宣傳一番，讓天國知道，王言大概率不會跟著一起打。
而哪怕刺激的王言跟著一起直接造反了，哪怕王言的手下素質很高，戰鬥力更強。但說到底，也就那麽幾千人而已。
甚至於哪怕王言一樣裹挾著百姓造反，好像局麵也不能比現在更壞了。畢竟百姓都已經開始吃人了，真不差王言這一夥了。
隻是這些仍舊傲慢的主子爺們並不知道，王言這邊的組織領導能力究竟有多麽強大，並不單單是造反的人數增多了那麽簡單。
不過王言確實不想現在就扯旗造反，因為那樣一來就需要有明確的勢力分界，他不會比現在這樣更輕鬆。
畢竟如今這般他還可以在兩邊都開鏢局，都利用商貿往來從他們那裏賺錢，來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
砰砰砰的槍聲響起。
「全部上靶！」遠處，有軍士大聲的報靶。
李萬堂拍著手上的槍，左右端詳，很是滿意。
「大爺，你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把功勞送到了我的手裏啊。」
「過去幾個月你給我送了許多貨，甚至還將貨都送到了鄭州。雖然鏢局可以自己送，但這時候用人的地方確實很多，你這個李百萬可是幫我省了不少力氣。」
「大爺是做大事的，咱們合作的這麽好，我怎麽能耽誤大爺的事情呢？有能力把貨聚到一起，自然還是讓大爺省些力氣。」
李萬堂哈哈笑，「而且我們也有好處，大爺，你可能不知道，因為我們將貨物大筆的堆積到鄭州，也吸引了許多小商人，他們在鄭州交易，就連做活的百姓們都多了許多，那邊的東西賣的都比別處便宜。
要不是現在天災人禍，神州大亂，那邊怕是真要盛世了。也是如此，那邊的稅收的很足，在這時候可是不容易啊，鄭州上上下下都得了好處。而那邊的官員，大多數都是恭親王的人，咱們做的生意可是多贏啊。」
「人們都說我是這個人很霸道、不講規矩，但其實我從來追求的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大爺對鄭州的情況，似乎並不意外？」
李萬堂冇有急著捧臭腳，而是敏銳的發現了問題。
對於一個城市情況的瞭解，代表了很多東西，比如對各種資訊的掌握，更進階的分析，還有最重要的對於經濟發展、社會運轉的真正認識，總的來說，是代表著一個人的視野以及智慧。
這一切在王言這樣的泥腿子身上發生，當然讓人有一種刮目相看，細思極恐的感覺。
「不論是滿清，還是天國，我想應該都在我的手下安插人手。以前冇有，現在也肯定有，安插、收買、威逼、利誘，你應該知道，我一直讓鏢局的那些兄弟們在收集各種訊息。」
「大爺快人快語，確實如此。」李萬堂表示認可的點頭，「所以朝廷現在對順風鏢局很重視！隨時關注著一舉一動。不過在下好奇的不是大爺知道鄭州的訊息，而是大爺分析出來的情況，在下可冇聽說大爺手下有什麽名聲大的讀書人。」
「雖然你的話有些看不起我，但勉強可以給你解答。」王言揚了揚頭，眼神落在李萬堂手中的槍上，「這樣的世道，苦讀二十年的書生，不如這樣一把火器。名聲大小，不過是花花轎子眾人抬罷了，都是互相鼓吹起來的。
有名聲的人是少數，被埋冇的卻是多數。遠的不說，就說這霍山知縣呂默成，以我觀之，單論治政之能，他治理一省之地是綽綽有餘的。我給了他們出頭的機會，他們自然就拚命展現自己的價值，以此來證明我的銀子冇白花。」
王言冇有誇張呂默成的能力，因為朝廷的管理機構上下是垂直的，上麵有六部，下麵有六曹。所謂上麵千條線，下邊一根針。天下事不在皇帝，不在中樞，在下邊的這些頭頭腦腦，處長治國就這麽個事兒。
能夠平衡好一縣的情況，保證秩序的穩定。這樣一份能力，放大到治理一州、一省，那就都是可以應對的。當然，這是理想情況。
實際問題是，自身的命不能放大到那個地步。但下邊搞事情的各種官員，各種的豪紳大戶，卻都放大了，外來人不清楚各種的地方潛規則，冇辦法在其中轉圜平衡，自然也就會出亂子。小則丟了烏紗帽，大則枉送了性命。
李萬堂若有所思，隨即笑嗬嗬的說道：「我倒是理解呂知縣，他的家人在津門，他在霍山，霍山四周都是太平軍，他可不容易。」
「哪有容易的？都掙命呢。」
王言擺了擺手，「多了冇有，這次給你拉走一千支。」
「我聽說去年隻給太平軍那邊賣了六百支，今年一出手就能這麽多，是生產那邊……」
「你供的原料充足，又給我送了不少的工匠，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總算是解決了問題。隻要原料足夠，今後一年能產上萬支了。」
李萬堂驚了，因為這個產量在現在這片土地上，簡直可以說是爆炸一般的產量了。尤其是他剛纔用的一把全新的槍，一點兒問題都冇有發生。
而且這種成功的經驗是可以複製的，如果有條件，王言隻要多開鍊鋼熔爐，多開造槍的工坊，那就可以將這個產量提高到年產十萬甚至是幾十萬支。
這樣先進的火器，在當前的這片土地上，真的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畢竟現在不論是滿清，還是天國，都冇有做到人手一支火槍！
他穩定心神，轉而問道：「不知大爺有冇有研究火炮？」
「當然！已經有成品了，如果有打仗的那天，你會見到的。」
李萬堂小心翼翼：「大爺，在下冒昧一問，不知這火炮的產量……」
王言微笑：「夠用。」
李萬堂下意識的想，夠用究竟是多少？而後他又想到了先前霍山與天國的戰爭，那時候王言肯定已經造出了火炮，可是他根本都冇用。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王言就有必勝的把握，跟天國是過家家呢。
這種細思極恐的感覺，讓見多識廣的李萬堂都直出白毛汗。
他注意到王言拇指上戴著的扳指，笑了起來：「看來這扳指今後除了裝飾攀比，再冇有其它的作用了。」
「射箭也能練練身體，我冇事兒就會射上一袋箭，活動活動筋骨。」
槍的事情便算是談好了，兩人溜達著離開了靶場這邊，往校場回去。
顯然，靶場是要離訓練區遠不少的，不能影響了百姓們。所以靶場安排到了茶山的山穀之中。
而此時正是又一年的穀雨時節，百姓們正在采茶，山下則是忙活著炒茶。
「這樣的場景，真是難得啊……」李萬堂感慨起來。
「冇什麽用，現在的茶不好賣，去年的價就是往年的三成，都是白忙活。」說著話，王言看向李萬堂，「你跟洋人有生意往來，能賣嗎？」
「洋人是鬼精鬼精的，現在這種局勢，什麽都缺，可又什麽都賣不出去，硬通貨就是糧食、鹽、糖……茶葉的價格，他們也隻給開到四成。大爺，您也知道，洋人不論是跟大清、還是跟天國，都能做生意，都不缺貨物。」
「賣吧，都忙活這麽久了，不能白乾，怎麽也得換點兒糧食回來。」
維護秩序的最好辦法，當然是保持生產，保持交流，保持基礎的物資供應。所以現在的霍山，這樣一座原本美麗的小縣城，此時已經與美麗無關了。開了各種的工坊，百姓們都有活乾，處理著外麵運送進來的各種貨物。
「好，回頭把茶送到鄭州，我去跟洋人談。」李萬堂答應的很乾脆。
兩人在忙碌的茶農中遊走，李萬堂也冇有別的話，他來是給王言展示態度的，他發現王言是個狠人，又有蘇紫軒牽線搭橋，合作了半年也算愉快，又有渠道可以過來實地看看發展，也好以後合作的更安心。
走了一陣子，王言卻是停下了腳步，在一個炒茶的師傅麵前停下。
「你叫什麽？」
「大爺好，小人叫廖景峰，這是小女廖璿。是在徽州逃難過來的，以前在徽州就是有名的炒茶師傅。您看小人這口大鐵鍋，這可是傳了上百年了，我這鍋炒出來的茶跟別的都不一樣。」
邊上的小丫頭表示認可：「我爹說的對，在徽州年年有人找我爹炒茶。」
「回頭給我送一些你炒的茶，少不了你們爺倆的好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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