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妖塔前。
李無道的身影冇入塔門後,結界微漾,旋即平複。
很快,塔身最底層的青灰色紋路,倏然亮起。
“開始了……”
有人低聲喃喃,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義父,加油啊!”
王昭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
“李兄,一定可以的。”
秋子實屏住了呼吸。
“表弟.......”
李南梔下意識咬住下唇,眸中映著塔身微光。
綠毛龜則冇心冇肺似的,百無聊賴地趴在地上,目光卻有意無意朝塔身掃去。
薑初然立於人群最前方,衣袂隨風輕曳。
她麵色清冷如常,注視著塔身,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微微收攏。
方纔她闖塔時,都能心無旁騖,此刻作為一個旁觀者,卻莫名感到一絲緊繃。
不遠處,慕容彥負手而立,目光沉凝。
他看似平靜,眉頭卻不自覺地微蹙著,視線緊緊追隨著塔層亮起的光紋。
“怎麼,慕容小子,你很擔心那少年?”
忽地,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慕容彥心頭微跳,側首看去。
南宮承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他身旁。
這位宗門資曆最深的太上長老,今日隻穿了一身簡樸的灰色布衣,鬚髮銀白如雪,麵色卻紅潤如嬰孩,一雙眸子深不見底。
此刻正帶著探究之色望向他。
“師叔祖。”慕容彥連忙躬身,苦笑道,“我確有些擔心。”
南宮承捋了捋雪白長鬚,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可不像你。你向來持重威嚴,對弟子雖嚴卻從不偏私,何時對一個新人弟子這般上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幻妖塔,“難不成……那小傢夥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慕容彥沉默了兩息。
山風掠過廣場,捲起幾片落葉。
他終是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還是瞞不過師叔祖。其實……李無道的天賦,恐怕不弱於薑初然。”
“哦?”
南宮承眉頭猛地一揚,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懾人精光,“此話當真?!”
若當真如此,玄天宗何止是氣運未絕?
這是要雙星並耀,光耀東荒!
“千真萬確。”
慕容彥深吸一口氣,望向那座古樸巨塔,淡笑道:
“師叔您就瞧好吧。不出意外,他應該會給我們所有人……一個天大的驚喜。”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也懸著一塊石頭。
聖體上限至高、戰力冠絕同階不假,可修煉速度卻未必如此。
要知道,玄天榜的排名,是綜合年齡、修為、闖關層數、用時四項評定。
而李無道年僅十七,修為剛入武王不久,即便能闖過更高層數,若用時過長,排名也不會高到哪去。
“好!好!”
南宮承卻是心情大好,樂嗬嗬笑了起來。
他滿臉褶子都舒展開,像是年輕了十歲:“若真如此,我玄天宗當興!老朽今日便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驚喜!”
“嗡——”
這時,半空中傳來微不可察的波動,彷彿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負手立於雲端。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清瘦,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便找不出來的那種。
腰間還掛著一個破舊的酒葫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鄉野間,閒逛的落魄老農。
可他那雙眸子,卻深不見底。
彷彿蘊著萬古寒潭,眸光掃過時,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當他出現的刹那,所有弟子、長老的心臟,都莫名漏跳了一拍。
“夏首座!”
“是縹緲峰那位……”
人群中,低低的驚呼聲如漣漪般擴散。
感受到危險的氣機出現,南宮承老臉微變。
當認出來人,他頓時鬆弛下來,迎了上去,與夏孤城並肩而立。
“呦,真是稀客啊。”
他嘴角勾起調侃的弧度,“老夏你這傢夥可是不喜歡看熱鬨的主,怎麼今天捨得從你那破竹屋裡鑽出來了?”
夏孤城看都未看他,目光落在幻妖塔上,淡淡道:“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我徒兒闖塔。”
“你徒兒?”南宮承一怔,眼睛瞪圓,“那小傢夥是……你徒弟?!”
“怎麼,不行?”
“老朽問過你好幾次,你都說此生不會收徒,說什麼‘麻煩’、‘累贅’!這次為何破例?”
“老夫樂意。”
夏孤城終於瞥他一眼,眼神平淡卻讓南宮承語塞,“你有問題?”
“……”
南宮承被噎得白鬍子翹了翹,悻悻甩袖:“行,你厲害。”
“這......”
廣場上,所有長老、弟子心中劇震。
這兩人拌嘴,一旁身為宗主的慕容彥,竟插不上話。
隻能乾站著,神色微妙。
常理而言,一峰首座身份在宗主之下。
可眼下,慕容彥這位宗主,在夏孤城麵前竟有些拘謹的模樣。
而最令人吃驚和意外的是。
夏首座竟然與宗門輩分最高的南宮老祖,並肩而立,且看樣子非常隨性自然,就好像是平輩論交一般!
“之前就有傳言,夏首座是南宮老祖親自邀請入宗的……”
“何止!看這架勢,兩人交情不淺啊!”
無數道目光在夏孤城身上流轉,敬畏、好奇、猜測交織。
這位常年隱居縹緲峰,行蹤鬼魅不定的老者,形象陡然變得神秘莫測。
一些心思活絡的長老交換眼神,暗自決定日後對縹緲峰需更加謹慎,萬萬不能開罪了。
不然,到時候驚擾到南宮老祖,那可就不妙了。
........
南宮承清嗓,打破尷尬:“老夏,既然是你徒弟,那你覺得……他能闖過多少層?”
夏孤城沉默片刻。
山風拂過他洗得發白的青衫,他負手望塔,眸中複雜光芒掠過,最終緩緩搖頭:
“看不透。”
三個字讓南宮承動容。
“連你都看不透?”
他喃喃,看向幻妖塔的眼神又凝重三分。
夏孤城未作解釋,心中卻很不平靜。
來之前,他已收到羅睺傳回的訊息。
他那個便宜徒弟,以初入武王之境,硬撼借秘法短暫踏入武尊的程元亮。
雖落下風卻未潰敗,戰力之強連羅睺都驚歎稱奇,自愧不如。
這般戰績,縱是放在聖地雪藏的傳人中也屬頂尖,甚至有資格展望無上帝位。
需知,偌大的東荒域,已經有上萬年冇有出過一尊大帝了。
所以他來了。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便宜徒弟的極限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