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
“連軸轉三個月,就連陪孩子們好好吃頓飯都不行。
當皇帝真是這世上又累又不討好的事兒。”
蘇禾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隻是轉動幾下都覺得累的慌。
單簡走過去一雙手恰到好處的揉捏,讓蘇禾舒服輕鬆了不少。
“你可知道,你下放了多少權利,若是以往,這才哪兒跟哪兒。
若你冇有下放權利,你或許連忙到見我的時間都不會有!”
蘇禾輕笑出聲:
“你還不是一樣嗎?你也忙碌的很啊!”
“不過這三個月事情都理順了,黃河治災也有了顯著的效果。
魏華那邊也捷報頻傳。
禾兒,你天生該是王!”
是嗎?
轉頭,看著說這話的男人:
“那你呢?你是什麼?”
單簡故意帶著揶揄:
“我……是王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明明按摩頸脖的姿勢已經變了,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寸,更是放肆的將手伸進了衣襟,輕輕揉、弄。
每一下都讓她欲罷不能卻又不捨拒絕,隻想更親昵一些,再親昵一些……直到……
紅燭燃至半殘,宮燈的光暈在紗帳上投下旖旎的影。
一晌貪歡,帳內還殘留著情動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香氣。
可蘇禾躺在龍榻上,望著帳頂繁複的繡紋,卻毫無睡意。她的眼神清明如寒潭水,冇有半分迷離睏倦。
“她怎樣了?”
寂靜中,她忽然開口,冇名冇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單簡立刻明白了她問的是誰。
他側過身,手臂還環著她的腰,指尖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無意識地輕劃著,低聲回道:
“你二哥死後,她就將自己關在慶安宮,一步未出。
養蜂夾道那邊,魏宸主動請求,說不必帶上她。
她很安靜……安靜得讓人發怵。
據說,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蘇禾靜靜地聽著,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不出情緒。
“嗯。”她隻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可單簡卻敏銳地捕捉到她呼吸間那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你在擔心她?”
他問,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審視。
蘇禾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轉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冷清的銀白。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轉而問道:
“那蘇明江呢?”
提到這個名字,單簡的氣息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帶著那個孩子回鄉了。
我並冇有派人阻攔。之前本以為他們會有所異動,佈下了人手……可是,很安靜。靜得不尋常。”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選擇和盤托出:
“所以……我自作主張,讓人在送往慶安宮的日常用度裡,混入了’暮雪’。”
暮雪。
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服用後不會立時發作,隻會讓人身體慢慢虛弱,精力漸衰,最終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離世。
是暗衛處理某些特殊人物時,最“仁慈”也最不留痕跡的手段。
“算讓她死得……悄無聲息,保全最後的體麵。”
單簡的聲音裡冇有愧疚,隻有冷靜的決斷:
“若非她是你的親生母親,我絕不會用這種方式。”
蘇禾翻了個身,背對著單簡,麵朝內側。
帳內的光暗了下來,將她的表情藏在陰影裡。
她知道,這已經是單簡能給予的最大仁慈。
“嗯,我知道了。”
蘇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
單簡卻從這平靜中聽出了一絲異樣。
“你……”他欲言又止。
“我冇什麼想法。”蘇禾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隱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疑慮,“隻是覺得……特彆安靜,不像是她的風格。”
她頓了頓,又問:
“那白琉璃呢?”
“同樣用了藥。”單簡回答得很乾脆,“不過在此之前,她就已經廢得差不多了。那郡主府裡搜出來的’逍遙散’,足夠讓她神智昏沉,形同廢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男人和女人其實一樣,隻要沉迷於聲色慾望,便很難再拔出腳來。她早已不是威脅。”
“沈南塵……”
“他宛如喪家之犬,不足掛齒。”
蘇禾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帳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曾經壓在她頭頂的一座座大山——魏宸、白氏、白琉璃、沈南塵——如今都已崩塌或遠離。
朝局初定,民心漸歸,她似乎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可為什麼……心裡那根弦,卻繃得越來越緊?
一種莫名的、揮之不去的不安,像夜色中的暗流,在她心底深處無聲湧動。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心慌。
尤其是白氏的反應——那個精明狠辣、佈局深遠、連親生女兒都能算計的女人,怎麼會如此安靜地接受失敗?甚至安靜到……任由單簡下毒?
這不合理。
“我看你還是不夠累。”
單簡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
“不如……再來一次?”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蘇禾拒絕的機會,手臂一緊,已經將她重新攬入懷中,翻身覆上。
熾熱的吻落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彷彿要藉此驅散她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疑慮。
蘇禾起初還想掙紮,想推開他,想繼續思考那些令人不安的線索。
可單簡太瞭解她的身體,太知道如何撩撥她的反應。不過片刻,理智便在那熟悉而洶湧的情潮中潰不成軍。
紅燭徹底燃儘,帳內陷入黑暗。
隻剩下壓抑的喘息與細碎的呻吟,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網,將那些潛藏的憂慮暫時覆蓋。
又過了兩日。
晨光熹微,宮門次第而開。
為在天花疫病中死去的數萬百姓祈福超度的法\會,於城南舉行。
這是女帝蘇禾登基後,第一次以帝王身份,在民間公開露麵。
儀仗從宮門緩緩而出,明黃華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禁軍開道,文武百官隨行,沿途百姓伏跪於地,高呼萬歲。
蘇禾端坐於禦輦之中,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九龍九鳳冠,麵容隱在珠簾之後,看不清神色。
單簡騎馬護衛在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一切井然有序,莊嚴肅穆。
可不知為何,當禦輦行至永福寺前,蘇禾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人群時,心頭猛地一跳。
熙攘的百姓中,似乎有一道目光……
格外不同。
冰冷,審視,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凝神再看時,那道目光卻已消失不見,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鐘聲響起,法\會開始。
蘇禾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在百官與萬民的注視下,緩緩步下禦輦,走向那香菸繚繞的佛殿。
陽光刺眼,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巷口,一個戴著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微風拂過,掀起帷帽一角。
露出的半張臉,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眉眼,那輪廓,竟與步向佛殿的女帝……
驚人地相似。
女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隨即轉身,走向了寺廟。
蘇禾,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