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麗華的視線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平宣,帶著無聲的催促。
裙襬曳地,環佩輕響,卻掩不住平宣擂鼓般的心跳。
而就在此時——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清越的通傳:
“皇後孃娘駕到——”
滿殿喧嘩微微一靜。
眾人皆起身行禮。
皇後一身正紅宮裝,儀態端方,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而入。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麵色驟然僵硬的華妃臉上停頓一瞬,又掠過臉色煞白、僵在原地的平宣,最後,落向已然抬頭望來的蘇禾。
四目相對。
皇後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徑直走向主位旁屬於自己的席位。經過僵立當場的平宣身側時,她腳步未停,隻以僅有兩人能聞的聲音,輕飄飄落下一句:
“公主,袖中之物,可要拿穩了。”
平宣渾身一顫,猛地攥緊了袖子,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那瓷瓶捏碎。
皇後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是華妃……不,華妃不會說。
那是誰?難道自己身邊有皇後的眼線?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方纔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
她不敢再往單簡的方向看,低著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蔣麗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暗罵平宣不中用,麵上卻不顯,隻盈盈笑著,瞧著一派端莊。
宴席重歸喧鬨,隻是暗流愈發湍急。
皇後落座後,並未多看平宣或華妃,反而舉杯,遙遙向女賓席上的蘇禾示意:
“護國公主今日特意讓兩位小公子也一併前來,本宮以這杯酒,聊表心意。”
蘇禾舉杯還禮,目光與皇後相接的刹那,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絲極快的警示。
她不動聲色,含笑飲儘,坐下時,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了兩下。
霍三見狀,悄無聲息地退至一旁陰影中。
蔣家女兒有意思了。
一個對她的恨意便是隔著一重山都能察覺。
剛纔若冇看錯,她在提點自己!
蘇禾心念電轉,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陛下神色如常,與近臣談笑;
單簡那邊,幾位武將正互相敬酒;
華妃巧笑倩兮,周旋於嬪妃之間;
而平宣……那個一直癡戀單簡的小公主,此刻臉色慘白,魂不守舍,死死低著頭,握著酒杯的手抖得厲害。
有問題。
蘇禾端起茶盞,借抿茶之機,壓低聲音對身旁另一位心腹道:
“去查查,平宣公主和華妃,之前可有私下接觸過。”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舞姬水袖翻飛,樂聲悠揚。
蔣麗華見平宣那邊毫無動靜,心中焦躁。
她朝自己安排在平宣身後的一名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會意,趁著上前為平宣斟酒時,藉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將一個與平宣袖中一模一樣的、早已備好的特製酒盞,輕輕換到了平宣麵前的小幾上,同時幾不可聞地低語:
“公主,時候差不多了。
那酒盞,已換成雙層的,您隻需將東西滴入夾層,無人能察覺。”
平宣驚惶地抬眼,看向宮女。宮女垂著眼,神色恭順,彷彿剛纔什麼也冇說。
華妃……連這也安排好了。
退路彷彿被堵死。
平宣看著那精緻的酒盞,又望向遠處單簡英挺的側影,心底那點不甘和妄念,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皇後警告又如何?隻要成了事,眾目睽睽之下,皇後又能如何?難道還能當著陛下的麵,說她下藥不成?
她咬了咬牙,顫抖的手伸入袖中,摸索那個冰涼的小瓶。
就在她的指尖觸到瓶塞的刹那——
“平宣公主。”皇後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樂聲,傳入她耳中,“本宮瞧你氣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近日天氣轉涼,可要當心。來人,將本宮帶來的醒神玉露,給公主送一盞去。”
一名皇後宮中的大宮女應聲而出,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盞晶瑩剔透的玉碗,碗中液體清冽,散發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宮女徑直走到平宣麵前,穩穩放下玉碗,擋住了平宣麵前那特製的酒盞,也隔開了她與袖中瓷瓶。
“公主,請用。”宮女語氣恭謹,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平宣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皇後這是……明著阻攔!
蔣麗華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抬眼看向皇後,笑容依舊柔美:
“娘娘真是體貼,本宮也察覺平宣似乎臉色難看,莫非是不勝酒力?既如此不如先下去休息吧。”
平宣冇想到蔣麗華竟然願意放過她了?
緊張的情緒驟然一鬆。
“是嗎?那平宣便下去休息吧。”
就連皇上也突然開口了。
皇後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最後到底冇說什麼,看來皇上和華妃是一起的。
就不知道到底是華妃利用了皇上,還是皇上利用了華妃了。
想到自己可能猜到的真相。
阿姐真那麼大膽嗎?讓皇帝和蘇禾單簡鬥起來,她以寵妃的身份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同是蔣家女,她這箇中宮皇後到最後必然要幫著她,加上她肚裡的那個,阿姐扶持幼子登基,她垂簾聽政……
這個想法從一冒出來後到現在冇有一絲的消散,反而越發清晰。
因為她知道,阿姐是做的出這樣的事的。
所以,到底是誰養大了阿姐的野心。
讓她既然會有如此瘋狂的舉動。
皇後微微頷首,長長的睫毛遮掩了他的所有情緒,最後,抬頭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
不管誰掌握權勢,皇位一定是她腹中子的。
護國公主他們敗了也好。
總比她坐上那個位置纔好。
說服了自己,皇後反而不再執著。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平宣被帶下去休息了。
宴會似乎又迴歸平常。
而魏宸因為中宮有喜,掃清了之前不孕的傳聞,很是讓他洋氣了一把。
很快便喝的麵紅耳赤。
而這個時候,單簡起身如廁,蘇禾剛好照顧兩個孩子,幾乎錯眼的功夫,單簡便不見蹤跡。
心裡突然蹦出一個不好的預感,幾乎不假思索立刻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