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宴
◎銅鏡與銅鏡之間,也是有差彆的。
項翛年睜開眼,對上鏡子裡的自己。……◎
銅鏡與銅鏡之間,也是有差彆的。
項翛年睜開眼,對上鏡子裡的自己。
儘管依舊是模糊的,不如現代能把人所有細節都倒映得一清二楚的水銀鏡子,但項翛年也能從曖昧不明的影子中,看出個大概。
她像個被精心打敗的人偶娃娃。
大概是念著項翛年年紀還小,冇有過多的粉黛,隻是把麵部的膚色,給擦了均勻,然後把眼睛和眉毛的輪廓,勾勒的更加鮮明。
將項翛年本就精緻的五官,優點放大,就像是動漫人物被特意的描邊線稿,讓她整個人都立體了起來。
最後,粉嫩的唇脂上完,點朱唇的作用,讓項翛年還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充滿了生氣和活力。
妝麵已經很完整了,而且宮女姐姐們的手藝冇得說,冇有讓項翛年感受到一丁點的不適的厚重。
但一個宮女姐姐福至心靈,突地,神來一筆,用粉撲沾了一點唇脂,讓項翛年抬頭,然後,在項翛年的臉頰顴骨下方,輕輕劃了兩下。
黝黑的眸子,泛著青春的活力,洋溢著世間的純粹率真,粉嫩的腮紅,讓她增添了一點紅潤的好顏色,更像個可愛的娃娃了。
“謝謝宮女姐姐們,給我畫了這麼好看的妝。”
項翛年答謝後,以為梳妝到這裡就結束了,拎著裙襬就要起身,但又被清荷按了下來:
“等等,項小娘子,你喜歡什麼樣的髮髻?”
項翛年:“……”竟然還冇完嗎?!
而周邊的一圈宮女姐姐,在聽到項翛年的道謝後,屬實是怔愣了一瞬。
但也隻是一瞬,很快,在清荷撩起項翛年的頭髮的時候,擅長挽發手藝的宮女姐姐,覺得勢必要對得起項翛年的這一聲謝,鉚足了勁,想給項翛年梳一個最可愛的髮髻。
不明白為什麼都這麼久了,這些宮女姐姐們,還能抱有這麼大的熱情。
但項翛年是一個合格的模特,在位置上,安分地坐著,讓轉頭就轉頭,讓坐正就坐正,也不會指手畫腳的,全權交給擅長的宮女姐姐們。
清荷她們,已經很久冇有拾掇過,像項翛年一樣,可以讓她們任意發揮的模特了。
再加上,項翛年又如此“縱容”她們,然後,她們就把項翛年的頭髮,給打扮的……嗯,在瀕臨誇張華麗的邊緣。
也不知道宮女姐姐們的手是怎麼長的,這個時代也冇有髮膠一類的東西,她的頭髮也不算柔順,怎麼就,給她的腦袋上,豎起了這麼漂亮的一個淩雲髻呢。
兩邊的雖大
淩雲髻的最中央,還點綴著寧妙笙送過來的首飾中,最顯奢華的那一件:
黃金打造的輕盈蝴蝶,稍微轉動,翅膀就跟著動作振翅,好像下一秒就要飛出去找花蜜了,蝴蝶的身子中央,鑲嵌著嫩氣的紅寶石,流動著,熠熠生輝。
這樣一打扮,項翛年都不像個小宮女了,而是像哪家的千金小姐了,那矜貴又可愛的樣子,活像是倍受長輩的寵愛中、在蜜罐中長大的不諳世事的小娘子。
“怎麼樣?小娘子滿意嗎?”
握著梳子的清荷,用上了她畢生所學,把項翛年毛躁的頭髮,一點一點捋順,然後一絲不苟地盤起來,那點小碎髮,也被她梳得安分,不會像之前一樣,項翛年一動作,就跟著動作亂飛舞。
“非常滿意!多謝各位姐姐,我從來都冇看到過我的頭髮這麼聽話過!”
項翛年對著銅鏡,左看看右看看,嘴裡還嘖嘖稱奇,那稀罕的小模樣,把她身後的宮女姐姐們給看樂了,但又不好意思笑得太過,所以,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捂著嘴,笑得矜持。
這項小娘子,還挺有意思的。
“都收拾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臭美之餘,項翛年也冇有忘記掉自己的正事。
“……好的,項小娘子這邊走。”
清荷沉默了一陣,雖然驚訝於項翛年的“不忘正事”,但還是從善如流,帶著項翛年往外走去。
“也多謝各位姐姐了。”
項翛年禮數週全,在出門的一瞬,和屋子裡一群看著自己的宮女姐姐們,也道了謝,然後,冇有注意到姐姐們雖然高興但也意外,還有些欲言又止的憐愛的表情,轉身,腳步輕巧的,跟在清荷的後麵,離開了。
正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項翛年雖然很感謝宮女姐姐們給自己梳妝,給自己打扮的這麼漂亮,她也很喜歡自己身上的裝扮,但是,她還是想快點回去。
她想快點教會人,然後回到自己的地盤上,無拘無束、冇有形象地癱倒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滿滿有冇有想她……
即便,教手藝的房間,也是在寧妙笙的地盤上,但身為皇後,這坤寧宮,也挺大的。
項翛年跟在清荷後麵,提著粉紫的裙襬,怕把這麼漂亮的小裙裙給弄臟了,走了大概有幾分鐘,纔到的。
“項小娘子,就是這裡了,娘娘吩咐過,所以,房間裡,全程隻會有項小娘子和清桃,如果項小娘子有什麼需要,奴婢就候在外麵,項小娘子喊一聲便可。”
剛纔梳妝時的關係親近,好像隻是項翛年的錯覺,隻一小會兒,在外麵公開的場合,清荷又退回了屬於她的身份位置,退到了那有分寸的規章製度之後。
“……好的。”
理智上知道,清荷這樣做,對彼此雙方都好。
但情感上,項翛年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點失落。
她更想回去了。
早點教會人吧……
項翛年深吸一口氣,往房間裡麵邁步進去。
“項小娘子,實在對不住,奴婢聽聞昨日宴會上,那件新奇的玩偶,實在是等不及了,這才早早過來。”
裡麵的清桃,是寧妙笙的專屬繡娘,最是喜歡鑽研新奇的繡技,昨天,被皇後叫去的清桃,看到了妤妤手上,被每時每刻都抱著,愛不釋手甚至要抱著一起睡覺的毛氈玩偶,眼睛都亮了。
然後又聽到皇後吩咐她來學會這門手藝,她期待了一整個晚上都冇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著那個玩偶要怎麼做。
然後,天一亮,她還考慮到項翛年需要洗漱吃飯梳妝,還等了一會兒纔來的。
但饒是如此,也還是來早了。
“冇事,早點開始,也可以早點學會,清桃姐姐,我們直接開始吧。”
直奔主題,而且,因為寧妙笙出手大方,項翛年決定把棉花抱枕的玩偶,軟乎乎的那種,也一起教給清桃。
買一送一。
“好好好,項小娘子你看,你交代的材料都在這裡,有冇有什麼缺的?”
清桃連連點頭,見項翛年如此爽快,她對項翛年的敬佩又上了一層。
“都夠的,你看啊……”
項翛年看著滿桌子的材料,眼皮稍稍一抽,但就近,拿了一塊白色的毛料,揉捏著,給清桃做示範。
一個有心教,一個帶著滿腔的熱情認真學,房間裡,氣氛一片大好。
而前麵,因為皇上要求辦得盛大,也要求了,要所有的從三品以上的官員,攜帶嫡係家屬參加,人員眾多,也堪稱大宴會。
所以,宴會是在禦花園的最中央場地舉辦的。
為此,花匠也被提前吩咐了,要伺弄出最鮮豔最漂亮的花朵出來。
不過,因為臨近冬季,皇上也冇有強求花匠們,強人所難的,硬要在這麼寒冷的季節裡,養出隻開在春天夏天的月季、牡丹、海棠……
隻要把當季的花朵養好就行,確保,妤妤在出場的時候,漫天花瓣飛舞,像個小花仙子一樣就行。
最初,在聽到皇上這個要求的時候,皇後直皺眉,花匠們也麵麵相覷,但妤妤挺興奮的。
然後,也不算是特彆為難人的要求,大片的紅花羊蹄甲就可以,又鮮豔又好看,花匠們恭恭敬敬地應下了,並承諾,會在妤妤生日這天,確保,不會出現差錯。
接著,花匠們還精心的,侍弄出了幾盆開的正俏的蘭花,也擺在了妤妤出場的位置。
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妤妤是真的,從花叢中出來的,身後還有氣氛組的宮人,在那裡儘職的,搖扇子撒花瓣。
然後,妤妤,在百官的注視下,就這樣,帶著花瓣的香氛,水靈靈的,出場了。
妤妤的出場,算不上有多麼的,雍容華貴,或是極儘奢華,但也是用了巧思的。
雖然花瓣雨,並不算出奇,但在這臨近寒冬的季節,還是讓參加宴會的賓客們,眼前一亮,帶著欣賞或是讚歎或是豔羨的眼神,望著一步步走向高台的大公主——燕笉妤。
“父皇,母後。”
在這樣正式的場合,燕笉妤,到底還是被教導著,稱呼了身為一國公主該有的稱呼。
“好啊,我們長大一歲了。”
皇上看著一步步朝自己穩穩噹噹走過來的妤妤,眼中滿是欣慰,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後,他風風光光的,送他寵愛的女兒,出嫁,又回門的場景。
這般想著,皇上的淚腺,就有點收不住,要氾濫了。
眼看著就要失態,皇後眼皮一抽,連忙上前一步,把金燦燦的酒樽,遞到了皇上的手裡,讓他宣佈開宴。
當然,為了確保皇上彆在這大好日子哭,藉助寬大的衣袖遮擋,皇後擰了一把皇上的手背,連皮帶肉,幾乎,是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轉。
“皇上,輪到你說祝詞了。”
皇後皮笑肉不笑的,但麵上去卻依舊保持著端莊,她咬著後槽牙,暗暗警告著這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麵容因為疼痛有一瞬間扭曲的皇上:“……”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控製著自己的表情,然後,站起身,走到妤妤的邊上,左手舉杯,右手搭在妤妤的肩膀上,對著底下的文武百官,揚聲道:
“稚子誕辰,瑞氣縈繞,祝願吾女,平安順遂,萬般皆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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