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上）
◎“這是哪家的姑娘，好麵生啊，你們有誰認識嗎？”
“不知道。”
……◎
“這是哪家的姑娘，好麵生啊，你們有誰認識嗎？”
“不知道。”
“但那小娘子身後站著的，不是皇後孃娘身邊的大宮女嗎？”
“是皇後孃孃的親戚嗎？”
“可皇後孃娘隻有一個嫡親弟弟，聽說還未成婚啊，哪裡生出來這麼大的姑娘？”
“……”
準備開宴的喊聲響起後，在花園賞花消磨時間的賓客，陸陸續續回場地入座，三三兩兩，和身邊關係相熟的，說著小話。
本來嘛，人多的情況，項翛年默默無聞的樣子，應當是不會被注意到的……
但是！現場參加宴會的人，真的太少了！
即便是坐在最末端，項翛年依舊被注意到了。
然後，就有了開頭的對話。
因為人少，座位之間，也不會隔得很遠。
女賓這邊對項翛年的議論詢問，項翛年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呢，在場應當都是士大家族的夫人，禮儀麵子都是頂頂好的，自持身份，也謹慎，不會在摸不清項翛年身份背景的情況下，就冒然上來和項翛年說話。
隻要對方冇有直接找上自己，那說一點小話，項翛年還是可以接受的，左耳進右耳出，裝作聽不清，項翛年在以往上學挨訓，尤其是實習時無良老闆畫大餅的時候，這項技能可冇少被鍛鍊。
項翛年吃著桌上擺著的精美小點心，還挺樂得清閒。
在後麵看了個全過程的清荷：“……”項小娘子心真大啊。
皇後派清荷跟在項翛年身邊，本來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可以維護一二。
但對方都不動，再加上項翛年不主動招惹的態度，清荷難得的，覺得伺候人的活計，這麼輕鬆。
項翛年在這邊專心致誌地吃著小點心，冇有注意到，坐在男賓第一位的燕舟衍，視線不斷從她身上掃過。
看到項翛年事不關心，隻顧著吃小點心的模樣，燕舟衍不禁歎道：這小娘子的心得有多大。
被明裡暗裡關注的項翛年，一邊在內心評價著各個點心的味道，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剛纔議論她的那些個夫人。
美其名曰，人類觀察。
剛纔還冇仔細看，現在坐下來，桌子都在同一平麵上，一點細微的差距都能看的很明顯。
尤其是，在項翛年的位置。
女賓這邊的桌子，最前頭的兩張，明顯是小上一圈的。
看上去，像是給小孩子坐的。
是妤妤的朋友專座？
還挺周到的。
項翛年在心裡感歎道。
但是也因為位置角度的緣故，項翛年被女賓這邊，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到那兩桌坐著的妤妤朋友，是什麼樣的。
“皇上駕到！”
等到所有的賓客全部都落座完畢，重量級人物登場了。
明黃的身影映入眼簾，皇上的右手邊，牽著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妤妤，妤妤牽著她一本正經表情同樣嚴肅的哥哥，和穿著莊重的皇後，在眾人的叩拜下，一步步進場。
“免禮，今天就幾個親朋好友，大家都放輕鬆了吃喝啊。來人，上菜！”
皇上春光滿麵，滿是身為老父親的自豪，揮手招呼著宮人上菜。
項翛年在心中不禁吐槽：還免禮勒，要是真的想免禮，早在該他們下跪之前就說了。
不過，想歸想，項翛年麵上是不敢流露出一點異樣的表情。
在皇上發話的同時，在後麵等著的樂師們，也奏響了輕緩的音調。
吃飯配樂，冇毛病。
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落座，項翛年的視線不再往上首看去，而是轉向了，開始上菜的餐盤上。
她可太好奇宮宴都能吃些什麼了，小時候她最喜歡的就是摟席了，能吃到各種平時吃不到的菜。
但在她長大之後，也不知道是世道變了，還是她小時候的記憶被自己美化了。
總之，留在她印象裡的，隻有越來越貴的隨禮，和越來越難吃的菜品。
最關鍵的是，彆的親戚也就算了，自己家裡，嫡係的親戚之間，送禮也不再滿足三位數四位數的隨禮了，動輒五位數，要不是家裡稍微賺了一點錢，恐怕連隨禮都隨不起。
項翛年當時不解，私下裡詢問過，但母親給她的答案說，你來我往的人情，很正常，將來都會還回來的。
可是，項翛年卻清晰的記得，因為母親的親生兄弟姐妹中，隻有她母親響應了獨生子女的政策，並且，從小到大的紅包，自家包出去的，都是雙份的，但項翛年從來都隻收到一人份。
奇怪了，要是還回來的話，按道理，她應該得到雙份的紅包啊。
項翛年一直想不明白這一點，後來，在隱約接觸到人性的黑暗麵之後，項翛年意識到了，自己總歸是母親兄弟姐妹們，隔了一層肚皮的孩子。
窮人之間，因為擁有的不多，所有，在錢財的問題上，總是充滿了算計。
回想起不好的記憶，項翛年皺了皺鼻子，決定化悲憤為食慾。
然而。
但是。
她失望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這些菜，看上去擺盤精良，但都是涼的！
有蒸籠的蒸菜，甚至都是溫溫吞吞的，而且看上去，好像是蒸了不止一次的感覺。
吹著不時飄來的寒風，哀怨地吃著盤子裡滋味大打折扣的菜，項翛年無比想念著飯堂裡那些新鮮出爐的、熱氣騰騰的、飄著鍋氣的大鍋菜。
餘光一撇，看到在皇上身邊試菜的公公，項翛年突然想起來這個時代，好像是有試毒這一職位。
項翛年悟了。
她何德何能啊，竟然讓人給她試毒。
項翛年默默收回了對飯菜的嫌棄，認真吃了起來。
雖然滋味被去了一半，但也不是不能吃。
粒粒皆辛苦。
雖然其他賓客看起來，都是習以為常隻是動幾筷子的樣子，註定會浪費許多，但項翛年管不了其他人，她也隻是儘可能的，把自己麵前能吃下去的菜，吃乾淨。
唯一一點好的是，白米飯是熱乎的，而且還蒸得軟硬適中，是白米飯愛好者的夢中情飯。
時刻留意著項翛年動向的燕舟衍，看著項翛年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看得好笑，同時，也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宮宴有這麼好吃嗎？
在所有人都隻是動幾筷子裝裝樣子的情況下，項翛年那舞得飛快的筷子，就凸顯了出來。
不少人，視線又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這回，不僅是女客，
好奇的有，認為項翛年的味蕾是不是壞掉的也有，但其中，覺得項翛年冇見過世麵就流露出蔑視的，也不在少數。
將賓客中，幾個對項翛年鄙夷的視線看在眼裡，皇後心中不喜，但也不能明說，隻能開口轉移注意力。
“時間差不多了，皇上，開始獻禮環節吧。”
“善。”
同樣也發現了項翛年的吃相，看得有趣的皇上，其實還想再看一會兒項翛年的吃播。
但想起來她好歹是妤妤親自邀請的客人，還揪出了讓妤妤不喜的嬤嬤，怎麼也算是半個恩人，賓客中的視線，他不是冇注意到，但不好讓她在今天的宴會上受委屈，所以，皇上點頭了。
說是獻禮，但其實也就是個唱名單，然後把禮物送到妤妤麵前，讓所有人都看一眼的流程。
“……南海夜明珠一對……高冰玻璃種手鐲一對……金累絲點翠朱釵一對……”
都是一些聽起來很名貴，看起來也很昂貴的東西，但項翛年，大多數，都聽不懂也看不懂。
所以，即便是知道東西很貴，看起來也都是雍容華貴的，但項翛年因為冇有概念，麵上的表情，對比起在場識貨也看得心驚膽顫的人來說，實在是，淡定過頭了。
有幾個關注項翛年的賓客，注意到項翛年處事不驚的態度，一時之間，摸不出她到底是個有眼見的貴女，還是個冇見識的小門小戶。
但大體，也是偏向身份高貴的那一邊。
因為對項翛年身份的好奇，賓客中，對項翛年會送什麼禮物，也充滿了期待。
畢竟，有些時候，送禮的輕重，也是彰顯身份的一種手段。
然後，萬眾舉目中，終於唸到了項翛年的禮物。
“項家娘子，贈送，熊毛氈一個！”
唱詞的公公，磕巴了一下，他也想不到這年頭，在皇室成員的生辰宴上，竟然有人會送這麼，呃，質樸的小禮物。
送給妤妤的生日禮物，項翛年其實是有想過要不要買個貴的，她現在雖然錢包鼓鼓，但要買一個送給公主也不失得體的禮物，怕是得傾家蕩產，項翛年可捨不得。
然後，項翛年就想做手工的。
一開始，項翛年就想到了生日蛋糕。
但這是在宮裡，項翛年也不在廚房乾活，要拿到全部的的材料，還是很難的，而且，送吃的，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她也擔待不起。
思來想去，顧慮重重，項翛年還是放棄了。
最後，還是項翛年在收集到滿滿掉下來的那些個毛髮中，獲取了靈感。
她把滿滿的毛髮洗乾淨，曬乾，又重新拍打蓬鬆。
然後項翛年照著滿滿的樣子，戳了一個滿滿的熊毛氈。
戳完之後，項翛年捏著手裡大概三十公分的玩偶，左右看了看，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麼東西，她又原地取材，給劈了一些竹林裡的竹條，編了一個竹籃。
期間，項翛年還得防著滿滿來偷摸吃她做東西的原材料。
好不容易編完竹籃子之後，左看看右看看，項翛年覺得還是少點東西，又給玩偶滿滿，編織了一頂花竹帽。
圓潤的玩偶滿滿，坐在圓潤冇有毛刺的竹籃中，頭頂上戴著一頂圓乎乎的花竹帽，憨態可掬的模樣，看的人心中軟軟的，誰看了都喜歡。
“完工。”
項翛年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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