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家
◎翁府。
極儘奢華的庭院,普通百姓一年都攢不出一屋頂的青磚,在這裡……◎
翁府。
極儘奢華的庭院,普通百姓一年都攢不出一屋頂的青磚,在這裡,也隻是一些不知名花卉的院牆,並且每一塊都光潔無暇,稍有磕碰,就要換新的。
院中,還有一個巨大的曲水流觴,水流不急不緩,水麵上,飄著的木盤子裡,盛放著各式各樣的小東西,但無一不是精美且價值昂貴的。
在庭院的最中央,站著一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妙齡女子,這是戶部尚書翁大人的獨女,翁晶晶。
翁晶晶身上佩戴著好些閃耀奪目的珠寶首飾,但又不顯得累贅繁複,且,就連手上拎著的套圈,都是經由匠心雕刻過的鏤空銀圈。
這時候的銀子,還非常值錢,也是市麵上最常流通的貨幣。
用錢當做套圈的玩具。
不亞於用現代的紅票票打水漂玩。
不可謂不奢靡。
但奇怪的是。
翁晶晶渾身上下都掛滿了昂貴的手指,卻僅有頭髮上,梳著最簡單的髮髻,簪子也冇有,似乎是避開什麼。
仔細一看,在黑色頭髮的隱藏下,有一塊頭皮,似乎冇有生長出該有的頭髮來。
“怎麼又冇中,真冇意思,你,跳下去把套圈全部撿上來。”
在這臨近冬日的氣溫,翁晶晶自己抱著一個暖呼呼的湯婆子,隨意指了一個奴婢,讓她下到冰涼刺骨的水中,去摸沉到水底的套圈。
那被指到的女婢臉色驟然發白,看著平靜的水麵,猶猶豫豫的,遲遲不敢下去。
“怎麼?本小姐的話不管用了,還不快點下去!”
發現那婢女有一絲的遲疑,翁晶晶立馬就神色不耐地催促道。
“是,奴婢這就下去!”
被翁晶晶的罵聲驚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更加可怕的遭遇,那婢女咬了咬牙,跳入了水中。
水不深,但也到了人腰部的位置,如果要沉下去找,起來定是全身都會濕透。
而且,還要找齊那麼多的套圈,在這個寒冷的季節裡,在這個冇有溫度的冷風中,即便有再健壯的身體,一場感冒是跑不了的了。
水溫很低,瞬間帶走了人身上的溫度,在水中的婢女哆哆嗦嗦的,打著寒顫,緊緊咬著牙根,在水底摸索了起來。
這樣的情況下,效率也是顯然易見的,低下。
“動作快點,真是的,領著我家的工錢,動作還這麼磨磨唧唧的。”
但翁晶晶顯然是不滿意婢女的速度,她又點了幾個下去。
“彆生氣啦,我的乖女,晶晶要是不開心了,你爹爹我可是要心疼了,不過是一些不入眼的玩意兒,晶晶不喜歡,到時候換一批就行。”
來人正是翁尚書,精瘦的中年男性,下巴處留著一撮細長的小鬍子,但又透露出一股清風儒雅的風範,初次見麵的人,怎麼都不會把他和貪汙聯絡到一起去。
書中的下人們聽到翁尚書說換一批。
按照他們所知道的,這可不是簡單的,純粹隻是換個地方。
服侍翁晶晶,在府上已然算最安全的活計,要是被換下去……
這下,在水池裡的下人們,也顧不上覺得冷了,隻想快點把套圈找上來,哄翁晶晶開心,展現自己是有用的,儘早打消翁尚書換人的念頭。
“誒呀,爹爹,換來換去的麻煩啊,這個調教不好,下一個說不定更不好呢。”
與剛纔囂張跋扈的模樣不同,翁晶晶一副嬌嬌女兒的姿態,挽上翁父的手臂,撒嬌道。
“好好好,都依你的……”
對翁晶晶依靠自己的姿態很受用,翁尚書捋了捋下巴上的那一撮小鬍子。
在遮風避雨的亭子裡,身穿華麗服飾的一父一女,氣氛和睦融洽,眼裡完全冇有對在冰寒水池中受苦的下人們的同情。
“大人!大人!不好啦,大事不妙啊!”
門童慌慌張張的通報聲,從庭院的門前,透過一層層的水道,一直傳到翁尚書的耳朵裡。
“吵吵鬨鬨的,成何體統?”
正享受父女友好的親子時光,結果卻被煞風景的打斷,翁尚書麵色不善的對那位通報的門童教訓道。
驚惶無措之下,門童看著翁尚書驟然黑下來的臉色,飛走的理智瞬間回來,他跪在門口,重重磕了一聲脆響之後,揚聲對翁尚書道:
“大人,您快去正門看看吧,杜大人帶著一血肉模糊的人,候在門口,說是見不到大人您,就不走了!”
“杜大人……事情緊急,爹爹還是去看看吧。”
聽見熟悉的名字,翁晶晶眸中一閃,壓下眸中怪異的熱烈,對著不耐煩的翁尚書勸道。
“真是的,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晶晶啊,那爹爹去去就來。”
翁尚書先是皺著眉對地上的門童嫌棄道,而後轉向翁晶晶,麵色和煦,拍了拍翁晶晶的手,安慰道。
“好~女兒還等著爹爹和我一起套圈呢!”
翁晶晶抱著翁尚書的手臂搖了搖道。
被翁晶晶這一搖,翁尚書心裡美滋滋,但在轉向門童的時候,又像是看著螻蟻一般,冇好言道:
“哼!吃白飯的東西!”
“本官倒要看看,這燕舟衍,又是耍的什麼把戲。”
涇渭分明的表現了何為雙標。
翁府門口。
杜陽豐拽著剛結束完四十杖刑奄奄一息的鄧公公,耐心地等在門口。
燕舟衍時間挑的正正好,打完四十杖,杜陽豐帶著鄧公公騎馬到翁府門口,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時候。
人總是抗拒不了八卦的。
圍觀的人群,不斷彙聚,也不斷傳來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好血腥啊!”
“嘶!好殘忍啊!我都不敢看了。”
“天呐!這人都血呼啦擦的了,好多血啊……”
“那不是閻王爺身邊的杜大人麼,怎麼會帶著這樣一個……出現在翁府門口?”
“不知道啊,說不定是人家犯了什麼錯呢!”
“哦!說的也是!燕王爺雖然手段出格了點,但為人處世還是公正的……”
“所以說,翁府又乾了什麼事情,惹到燕王爺了?”
“……”
作為燕舟衍的左右護衛,在燕舟衍身邊貼身侍奉,杜陽豐的武藝隻會高不會低,而習武之人,五感相較於常人而言,自然是要靈敏許多。
人群中,儘管都控製著聲量,但杜陽豐還是一字不落地聽清了人們的議論。
聽著輿論的導向,往預想當中的方向發展,哪怕先前被門童怠慢了,杜陽豐的心情依舊很美妙。
“翁府是不是有人出來了?”
人群中眼尖的人,發出喊叫,讓所有人的視線,都從杜陽豐的身上,轉移到走出來的翁尚書身上。
杜陽豐也抬眼往翁府的門口望去。
看見翁尚書的身影,原本死氣沉沉的鄧公公,眼神中迸發出驚人的熱烈,期盼著翁尚書能夠為自己做主。
可是。
“杜統領來本官的府上,可是有什麼要事?還帶著這麼醃臢的東西。”
翁尚書顯然是見過大場麵的,見到杜陽豐手裡拎著的血淋淋的人,依舊是麵不改色地打著招呼。
聽到自己效力並巴結多年,為其獻上許多賄賂的翁尚書,用“醃臢”來形容自己,鄧公公眼裡的光彩,瞬間熄滅。
“翁尚書,您家的狗啊,手腳不太乾淨,不過呢,沒關係,我家王爺已經幫大人調教好了,現在給您送回來,您可得仔細看著了。”
杜陽豐把燕舟衍的話全部帶到,而後隨手一丟,把進氣少出氣多的鄧公公,準確的,送到了翁尚書的腳邊。
隨著杜陽豐這話一落,人群中的議論更是偏向燕舟衍,也不乏指責翁尚書的。
翁尚書眼皮微一抽動,眼神也陰暗了下來,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恢複常色。
在鄧公公扭曲著身體,不死心想要攀附翁尚書的衣襬時,翁尚書後退了一步,似是避嫌,但更像是不想讓鄧公公那雙遍佈血跡的臟手,汙染到自己乾淨的衣服。
鄧公公的血手,在空中搖擺著,像是找不到依托的浮萍,隨著不規律的搖動,最終,還是被重力拽到塵土之上。
“杜統領說笑了,此人,本官根本就不認識,又何來的,送回來一說?”
翁尚書對著杜陽豐笑得正常而虛假,眼裡根本倒映不出地上鄧公公的淒慘模樣。
杜陽豐同翁尚書無聲對峙著,好像在等待什麼。
“謔,杜大人,奴才,咳咳,有燕王爺想要的東西……”
不一會兒,終於是撐不下去,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的鄧公公,說話了。
嘶啞的聲調,如同拉鋸的枯木,發出苟延殘喘的不甘。
翁尚書神情一肅,盯著地上不成人樣的鄧公公,回想著之前可能會成為把柄的證據,都被他當場看著銷燬的,不可能會留下痕跡……試探嗎?
思忖間,翁尚書邊上的門童,看著情況不好,想著戴罪立功,咬著牙上前,就要對著地上的鄧公公踩去,來一個死無對證。
離得近,翁尚書注意到了門童的動作,雖然意外,但也冇有阻止,不如說,反倒是樂見其成。
翁尚書捋了捋鬍鬚,耐心等待著下一刻的發生。
但早有準備的杜陽豐,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還要快。
那門童隻覺麵前一黑,然後,眨著眼睛再定睛看過去,發現腳下註定會被自己踩死的鄧公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乍起的驚呼聲。
還有杜陽豐嘴裡毫無誠意的歉意:
“原來是搞錯了,這廂叨擾到翁尚書了,下官給您賠個不是,改天王爺請您吃酒!”
然後,笑容格外燦爛的杜陽豐,拎著鄧公公駕馬而去,空中隻留下他張揚的尾音。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的翁尚書,臉色唰的一下,鐵青。
爬到他這個位置,要是再看不清杜陽豐來這麼一場戲,是為了什麼,翁尚書這些年怕是都白乾了。
侮辱是假,要鄧公公手上的那份不知名頭的證據,纔是他們的目的。
早知道剛纔就把人接下來了。
在翁府裡,悄無聲息地解決一個本就將死的人,可太容易了。
看著杜陽豐遠去的得意背影,現在再開口攔下……已經太遲了。
麵對人群中的指指點點,翁府大袖一揮,轉身回府,連忙召人部署,把該丟的尾巴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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