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化?
◎“馬大人,注意你的用詞,在你麵前的,可是大燕的一國之君!”
老早……◎
“馬大人,注意你的用詞,在你麵前的,可是大燕的一國之君!”
老早就對馬忠義這不著調的樣子相當不滿的施公公,拂塵一揮,高一度的嗓子,夾雜著怒斥。
“……微臣,下官請求皇上,把這女的賜給下官。”
馬忠義一噎,但在大燕的這片土地上,到底也不敢太過放肆,他撇了撇嘴,在翁尚書的邊上,單膝跪下,雙手抱拳,不倫不類的,行了一禮,而後,才甕聲甕氣的,重複表達了他的訴求。
皇上:“……”
真是讓人頭大。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使節需要解決。
“馬使節,賜婚,講究的是二姓之好,人家不願意嫁給你,朕賜婚了,豈不是湊成一對怨偶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朕可不做。”
說的冠冕又堂皇,但在場冇人敢當麵反駁。
不安的心又懸起的翁尚書,聽到皇上的這個回答,也著實是鬆了一口氣。
幸好他先一步向皇上表明瞭他願意默出賬目的意願。
若是他在這腦子不靈清的馬忠義後麵才站出來,那便落了下乘。
落了下乘之後,在籌碼交易中,便意味著,比對方低了一籌。
屆時,他恐怕連默出全部的賬目,都無法阻止他乖女要遠嫁受苦的事實。
還好,還好……
“可是……”
大燕的語言本就學了個囫圇,隻勉強夠日常的交流,這麼文縐縐的話一出,馬忠義就傻眼了,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可以白得的女人,就這麼從他手中溜走,他滿臉不平,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滿心滿眼都是翁尚書口中的賬目的皇上,給打斷了。
“行了,馬使節,這件事情就到這裡為止,你要是喜歡人家,改日穿得精神點,帶好聘禮上門求取纔是,彆在這裡……”
在皇上和翁尚書還有馬忠義打著官家話的時候,項翛年順著翁尚書身後一條無人站著的空出來的路,一路往裡麵看去。
也算是終於看到了翁晶晶如今的模樣。
渾身上下,都一副被狠狠蹂躪的樣子,即便是放到現代,明眼人看了,都是一副“被摧殘”的事後模樣。
誰都不會相信,這副模樣的弱勢角色,在歹徒的手裡,身心上,冇有受到侵害。
但項翛年眉頭一皺,到底是冇說什麼。
而且,項翛年記得,那馬忠義和太監,都是被打暈的,在人群聚過來之後,才都醒的。
在暈厥的狀態下,他們不可能會對翁晶晶下手。
那翁晶晶身上的痕跡,應當是燕舟衍手底下的人弄出來的……
項翛年忽然想起了陳平的那張臉,看著不像壞人,況且,她和燕舟衍去換了衣服回來,也不過一盞茶左右的功夫,陳平……應該不至於饑渴到對翁晶晶下手的地步吧?
燕舟衍的手下,應該,也許,可能,品性都是好的,不太會對昏迷中的弱女子,做出什麼不應該的行當來吧?
可是可是,人不可貌相,萬一……
思維矛盾之中,腦子裡在不斷打架的項翛年,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卻不是對翁晶晶的。
而是對她自己的。
在這個王權即律法的時代,生活久了……難道,她也被同化了麼?
不然,為什麼,她在看到翁晶晶如今下場的時候,心中竟然不起一絲波瀾?
冇有同情。
冇有憐憫。
隻有,對自己從此險境中脫離的慶幸。
如果,冇有順順,如果,項翛年不曾機敏,如果,項翛年不曾謹慎到把這件事情告訴燕舟衍……那麼現在,在翁晶晶的位置上,就該是她了。
人權、話語權、所謂的公正平等……都掌握在少數上流人士的手裡,無論哪個時代都相同。
官官相護,是官官默認絕不明言於口的潛規則。
輕而易舉的,就能判定某一個人的未來,是光明還是黯淡。
這是時代的沉屙,光憑項翛年自己的力量,無法撼動,也無法掀翻……
項翛年曾經想過這一點,她當初的念頭是,既然她決定不了彆人的生活方式,那她自己管好自己就好了……
可如今。
這如時代沉屙一般,皇權、高官、富商……手上有點權力的群體,或多或少的,會在行為中,造成對低一層的、無權的旁人,一種未來希望的泯滅,同時,也產生一種理所應當的漠然和無情。
但絕對,也萬萬不該,在她一個從小就生活在法治現代社會的現代人的身上出現。
意識到這一點,項翛年覺得,她是不是出現了一點問題。
她的心理或是精神狀態,是不是也出現了一點,專屬於上位者的,對旁人的不幸的幸災樂禍的,扭曲……
多思多想多懷疑……是項翛年的老毛病了。
這個習慣,從她開始有記憶後的童年起始,跟隨著她一路成長,可以說,早就形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輕易,是改不掉的。
項翛年曾經也苦惱於這一點。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這一性格,也幫助她從各種潛在的未知困境中脫險,就好比現在。
可就是因為對自己的瞭解,所以纔會在察覺到自己出現一些明顯的、與預期當中截然不同的變化時,產生某種不認識自己的恐懼。
甚至是,悲觀消極到,聯想到最壞的結局——她將失去“平等自由公正公平”的善良,轉而,變成同這個時代王權貴族一樣的,“何不食肉糜”、“養尊處優”的金絲雀。
如若被旁人知曉項翛年現在的心理活動,想來,也隻會被嫌棄罵著“無病呻吟”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對於深陷其中的項翛年來說,她如今的處境,卻如一片看不見出口的迷濛大霧,輕薄,但也密不透風的,將她籠罩在這個裡麵,怎麼都喘不過氣來。
讓項翛年也產生了一種惶然的緊迫感——
她是不是,應該快一點,完成非遺收集的任務,然後,趁她的良知還不曾泯滅之前,離開這個讓她開始往“麵目全非”變異的時代。
陷入思維內耗中的項翛年,冇有注意到,她現在的臉色,同地上的翁晶晶相比,幾乎彆無差彆,慘白,麵無血色,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眼下稍顯繁雜的場麵,眾人的注意力,其實更多的,還是在燕舟衍和皇上,還有翁晶晶和翁尚書的身上,對於項翛年,最多,就是對她這一身雍容奢貴的服飾珠寶的讚歎。
冇人察覺到項翛年那如白紙一般的臉色,除了,時時刻刻都分神留意項翛年的燕舟衍。
但這裡並不是能夠讓燕舟衍對項翛年噓寒問暖的地方。
心下擔憂的燕舟衍,雖然也奇怪於翁晶晶過分淒慘的模樣,但他更在意項翛年,所以,對釀成如今雜亂場麵的翁尚書和翁晶晶,更是多了不滿。
怕項翛年站不穩,燕舟衍藉助寬大的衣袖,扶住項翛年似乎搖搖欲墜的身形,成為支撐著她的力量。
從旁人的角度,燕舟衍和項翛年站得最多不過是過近了一些。
邊上傳來一股力道,讓項翛年猛然從晦暗繁雜的思緒中驚醒,然後又在下一秒,意識到攙扶著她,支撐著她,給她力量的,是燕舟衍。
項翛年望過去,對方那雙黑白分明的黝黑眸子裡,滿是對自己的關懷,即便是冇有明說,但項翛年也能從他的眼睛裡,察覺到他彷彿無聲的詢問:
你還好嗎?
如茫茫寒冬中,驟然降落的一抹暖陽。
溫暖,沁人心脾。
彷彿連接血管的每一處,都被暖意潤澤。
如果項翛年身上有毛,一定是在驚醒的那一瞬間,炸開,而後,在辨認出燕舟衍的身份後,又在短短的一瞬中,乖順地貼在身上。
但項翛年是人。
冇有那般明顯地彰顯她心情的毛髮。
不過……
項翛年冇有拒絕燕舟衍的好意。
往燕舟衍的身上倚靠而去,也無聲的,向燕舟衍表示了她冇事。
兩人親昵的姿態,宛如壓垮某些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皇上!還請皇上為臣女做主!臣女是被人打暈的,一定是遭到了旁人的算計!”
不願意事情就此揭過的翁晶晶,在事情即將塵埃落定的前夕,披著從地上撿起來的玩意,如同一個火包彈一樣,從地上跳起來,跑到翁尚書的另一邊,咚的一聲,紮實跪下磕了個頭,請求皇上徹查此事。
皇上:“……”
翁家人,除了一個麻煩的翁尚書,竟然還有一個糾纏不休的翁小姐。
耐心已然告罄的皇上,這會兒,是終於知道,他這個弟弟,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深閨嬌小姐,厭惡到如此地步。
換做是他自己,這翁小姐肯定就早早在彆人的家裡,受婆婆蹉跎,受小妾汙衊,受夫君無視了,怎麼可能還會在他的麵前,叫囂生事。
本也就是她釀造出來的事情,不過是因果報應,膽敢到他這個一國之君的麵前,說謊?!
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那翁小姐可有看到把你打暈的賊人的樣貌?”
心中一陣怒意,但皇上神色淡淡,把玩著站在一旁皇後的手,言語中,也聽不出任何不對勁的情緒。
唯有熟知皇上脾性的朝臣,還有家人,知道,皇上在這一刻,已然是極怒。
察覺到這一點的眾人,瞬間收聲,碩大的場景裡,竟是聽不到一點嘈雜的聲響,隻有,皇上,還有翁晶晶那遲疑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對方是背對著臣女,臣女冇有看清。”
皇上明明是在正常同她說話,但翁晶晶不寒而栗,磕磕巴巴地說著,依舊妄圖皇上給她主持公道。
察覺到不對勁的翁尚書,嚅囁著嘴唇,背後一片冷汗,想要攔住翁晶晶,但皇上的話語,比他更快:
“嗬……翁小姐滿嘴謊話,是覺得朕什麼都不知道麼?”
怒極反笑,皇上輕輕放下皇後的手,在皇後嫌棄的視線中,低眸,對上翁晶晶的那雙暗含期盼的眼:
“今天這般重要的場合,翁小姐以為,為了保證宴會的順利進行,朕會如何?”
“加強……守衛……!!?”
難道……
話一出口,翁晶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張因為想要拉扯項翛年下水而激動的紅臉,瞬間慘白。
“是啊,加強守衛,翁小姐的謀算,朕可是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啊……”
翁晶晶:“!!!”
欺君之罪……她要死了!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