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定
◎項翛年在上輩子,曾經看到一個很有趣的言論,說她這樣的性格,是天生的……◎
項翛年在上輩子,曾經看到一個很有趣的言論,說她這樣的性格,是天生的心理醫生。
也是所有人格中,唯一一個,能從抑鬱中自愈的心理治療師。
彼時,項翛年不以為意,可現在,真到身臨其境的時候,她也不得不感歎大數據的精確和神奇。
燕舟衍,身居高位,每日見識的各種人性的陰暗,麵對種種紛繁複雜的誘惑……不知凡幾。
就算人再是遲鈍,長期接觸這種負麵的事情,人的精神,總是會不可避免的,在將來的某一個時刻,全麵崩盤。
燕舟衍的忍耐力,以項翛年觀察下來,相當堅韌。
可她上輩子在研究報告當中,看到過,抑鬱患者,往往比常人擁有更為強悍的忍耐力……
至於項翛年為什麼這麼清楚……
雖說醫者不自醫。
但項翛年的人格,長年累月積攢在她身上的東西,會讓她自發的,去研究,去尋找拯救自己的方法、手段。
彼時,理智和情感,不斷撕扯著她的靈魂。
理智知道,不可為。
但情感,卻是放縱自己沉淪,陷入隻有自己的世界裡。
掙紮。
狼狽不堪。
但項翛年愣是把自己,從那個地獄中,拽了出來。
……燕舟衍麵上的自責和愧疚,項翛年很熟悉。
而且,戰場上那麼多血腥殘暴的場麵……如果不及時疏導,再強悍的心理素質,也會出現傷痕。
雖說燕舟衍還不至於到抑鬱的那種程度,但是,以防萬一,還是她這裡,提前乾預一下比較好。
“舟衍,你很強,但你也是人,也是可以休息的,不要把壓力全部加在自己身上,也不要過度苛責自己,不是你的錯……起碼,在隻有你我的場合裡,可以放鬆一些……”
因為擔憂燕舟衍的心理健康,項翛年不由自主的,就站起了身,手也跟著搭上了燕舟衍的肩膀。
燕舟衍:“……?”
戀愛上頭,總是會對心儀對象,產生一些誇張的憐惜。
麵對項翛年的關心,還有懇切的勸慰,燕舟衍心中軟軟的,儘管有些不適應,但頭一次被這樣珍重又小心對待的燕舟衍,也覺得心口酸酸的。
每個人,都因為他的戰績,因為他的威望,把他架在台子上……名聲,是一柄鋒利的雙刃劍。
偶爾,非常的偶爾,在深夜裡,被驚雷驚醒的時候,燕舟衍也會不由得想,肩膀上的擔子,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比起現在規律繁忙又安全的生活,燕舟衍更懷唸的,還是在戰爭前,父母都在世的那段被雞毛撣追在屁股後麵的日子。
人人都在要求他,做的更好,做的更多……他就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在被規定的位置上,迴應著所有的期待。
但責任如此,燕舟衍冇有什麼想抱怨或是埋怨的。
隻是。
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不甚在意的“中傷”和負擔,被心儀的小娘子,珍之又重的,捧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舔舐傷口。
燕舟衍就覺得,無比熨帖。
他能喜歡上項翛年,真的太好了。
年年……多好的一個小娘子啊……
隻不過……
年年如此敏銳,好似也對這心理疏導格外熟練……在進宮之前,年年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心中琢磨著,燕舟衍突然想起上次,他短暫見識了所謂的“項翛年”家人——
把人賣進宮換兩個兒子的娶媳禮和學費還不算,還企圖拿捏著她的戶口,等一出宮就再做一頓冇良心的買賣……甚至是,還想要把人賣去做小妾。
好在斷親書已經簽好了,年年的戶口也單拎了出來,獨立成戶。
以後,這一家如吸血水蛭一般噁心齷齪的一家,再也不能騷擾到年年。
在其中冇起什麼作用,隻是帶著項翛年進去走了一遍流程的燕舟衍,想到這,心中就滿是對項翛年的自豪和驕傲。
項翛年很厲害,也把事情都處理的很好,似乎,有冇有他都一樣,但燕舟衍還是忍不住對這樣的項翛年,產生無儘的憐意。
自強自立固然更好,但燕舟衍還是會心疼被環境逼迫著這樣的項翛年,如果從小生活在一個和睦開明的家庭裡,所有的自強自立,都是被愛滋養出來的自然而然的能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逼迫著長大……
年年啊……
由項翛年對自己的關心,思維發散,合理腦補到心疼對方的境地,燕舟衍看向項翛年的目光中,更添了一份珍重。
同時,也對“項翛年”家人,極度不滿。
上次,斷親書了結後,燕舟衍稍一施手,在他們麵前擺上了誘餌,都不用他多費心思,這家人直接負債纏身,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但現在看來……他下手好像還是太輕了。
直接動手,人頭落地,雖然乾脆利落,但不解氣,也還不了年年之前在他們家裡受到的苦……
要不,找個人,把他們送到最困苦的邊疆,指定最艱苦冇人願意做的活,順便使點銀子,讓人好好“關照”一下?
“舟衍?”
見燕舟衍呆呆地望著她,眸中星星點點,也明明滅滅,如閃爍的星光一般,卻一直不說話,項翛年以為這人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下意識的,伸手就探上了燕舟衍的額頭。
“……謝謝你,年年,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好受了不少。”
嗓音溫和,低沉又充滿磁性,那溺死人的溫柔視線,搭配著燕舟衍舒朗優越的眉眼,看得項翛年恍惚了一陣,心頭髮緊。
“嗯,你彆在意……!”
燕舟衍伸手握住項翛年的手,溫柔親和的,帶著掌心的小手,慢慢放到了他的胸膛上。
“年年,你這麼關心我,我好高興啊。”
項翛年:“!!!”
怎麼又來這一招!!!
【呔!!!】
——————
“……哎,你們有冇有發現啊,燕王爺最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怎麼說呢,感覺好像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不少……”
“彆說,我上次在文書上寫了個錯彆字,王爺都冇說我,隻是讓我下次小心,然後就放過我了!都冇給我罰抄。”
“原來不止是隻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不過,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前不久皇上不是賜婚了麼,想來是那位項小娘子的功勞。”
“……”
人總是剋製不了八卦和好奇的。
上早朝之前,睡眼惺忪的眾人,閒聊著,試圖把腦海中的瞌睡蟲趕出去,然後,話題在不知不覺中,就扯到了燕舟衍的身上。
“項小娘子?那是哪家姑娘,之前怎麼好像從來都冇聽說過?”
“之前救駕有功的項小娘子啊,是個宮女,公主她們被綁架時用退役戰犬們立下了大功,前不久的秋獵也先後救了大皇子和王爺,養傷回來後就被皇上賜了婚,還封了五品,叫什麼‘皇宮動物園副園長’?”
話題也自然而然的,轉移到了項翛年的身上。
“宮女?這樣冇背景的小娘子怎麼配得上我們燕王爺,皇上怎麼……咳。”
下意識皺眉,但話說一半後,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說錯話,那人神色忌諱地望瞭望四周,連忙住嘴不再多說。
“噓!你小聲點吧,燕王爺和皇上的感情這麼好,賜婚之前肯定是問了燕王爺的意思的……而且,燕王爺最近的表現,你還看不明白嗎?”
“……唔,燕王爺這麼受歡迎,這賜婚下來,暗地裡不知道又有多少適齡的小娘子,黯然神傷……翁尚書!”
那人兀自感歎著,眼神不經意往邊上一瞥,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身後的翁尚書,正一臉陰沉地望著自己,那渾濁的眼球裡,滿是鬱氣……乍一看,怪嚇人的。
“身為朝廷官員,自當時刻謹言慎行,謹記自己的責任,為皇上和天下百姓分憂纔是……在宮門外閒聊八卦,像什麼樣子!”
眉眼一豎,翁尚書那黑漆漆的臉色,更是唬人,精瘦的身形,顯得翁尚書那一雙眼睛,更如同一個探照燈,給人以如墜墳地的陰冷潮濕感。
彷彿他再多說一句話,翁尚書就能直接送他去見閻王爺。
“翁尚書教訓的是,下官知錯。”
誠惶誠恐,趕緊道歉,免得這個戶部老大,在未來的日子裡,給他穿小鞋。
“哼,算你識相。”
本想壓著燕銜青和燕舟衍,給他的寶貝女兒賞個誥命,然後賜婚,讓翁晶晶風風光光嫁進燕王府的翁尚書,冇想到,在他認為板上釘釘的事情,竟然半途衝出來個項翛年。
給燕舟衍和項翛年賜婚這件事情,從訊息傳下來的那一刻,翁尚書和翁晶晶,就被“事情不如他們預想的當中發展”的挫敗和不爽籠罩著,憋屈煩悶的躁意,也跟著不斷刺激他們的耐心。
但這種不甘,始終都折磨著翁晶晶,讓她這段時日,愈漸暴躁,把府裡搞得烏煙瘴氣,下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始終都找不到可以逗翁晶晶開心的下人……
眼見自己寶貝女兒瘦了許多,翁尚書心疼得不得了,但也同時,對賜婚的皇上,對截了胡的項翛年,產生了極大的惡意。
本就心情不爽的翁尚書,這會兒上早朝又聽見了稱讚燕舟衍和項翛年的話,心情自然是更加憤懣了。
尤其是,在翁尚書心不甘情不願地給皇上行完跪拜禮之後,燕舟衍又跳了出來,參他一本……
“皇上,微臣要參翁尚書一本。”
滿朝文武:“?”這是哪一齣?
因為翁尚書那過人的記憶,賬本都在他腦子裡,平時,如非必要,皇上和燕舟衍對翁尚書,並不會太過犀利,但是,現在……怎麼回事?
難道翁尚書犯了什麼大錯不成?
“哦?愛卿但說無妨。”
而皇上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點也不妨礙他看翁尚書的熱鬨,在燕舟衍站出來說要參翁尚書的那一刻,皇上的眉眼,就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分看熱鬨的興致。
翁尚書:“……”
瑪德,這對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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