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正打算將留聲機收好,院門被人擂得震天響。
“開門!巡警辦案,速速開門!”
一聲斷喝,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明軒麵色微沉,幾步走到門前拉開門栓。
門外赫然站著一隊巡警,為首的正是警署的李巡警,腰刀在鞘,神情嚴肅。
“李巡警,這是何意?”林明軒拱手問道,眉宇間帶著不解。
“林公子,得罪了。”
李巡警語氣公事公辦,
“有人具狀舉報,說你林傢俬藏淫詞豔曲,用妖物蠱惑人心。按律,我等需入內搜查。”
【彈幕:我靠!還真叫官府了?這幫孫子動作真快!】
【彈幕:鹽商這是要往死裡整啊!】
(2)
林晚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來了。
“淫詞豔曲?”
林明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李巡警明鑒,我林家詩書傳家,何來此等汙穢之物?”
“就是那個會唱歌的盒子!”
人群後方,一個尖利的聲音鑽了出來。
錢老闆從人縫裡擠出,一張臉上還殘留著被電擊後的紅腫,此刻因怨毒而顯得格外扭曲。
他指著院內,對李巡警喊道:
“官爺!就是那個邪門的東西!裡麵唱的儘是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敗壞風氣!”
【彈幕:陰魂不散的錢老闆!】
【彈幕:這是要不死不休了!】
(3)
林晚晴施施然踱步而出,目光平靜地落在錢老闆身上。
“錢老闆,你親耳聽見,我這留聲機播放的是淫詞豔曲?”
“正是!”
錢老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
“那些歌詞不倫不類,說什麼‘愛情買賣’,分明就是教唆女子自甘墮落,去做那皮肉營生!”
李捕頭的視線轉向林晚晴,帶著審視的壓力。
“林二小姐,還請將此物取出,我等需要當場查驗。”
“自然可以。”林晚晴的鎮定,讓錢老闆心裡莫名發虛。
她走到留聲機旁,慢條斯理地重新上好弦。
“不過錢老闆,你可要聽仔細了。”
隨著唱針落下,那獨特的旋律再次響徹庭院。
“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錢老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聽聽!你們都聽聽!‘買賣’!這不是明晃晃地教人做皮肉生意,是什麼?!”
【彈幕:哈哈哈哈!錢老闆這腦子是真不開竅啊!】
【彈幕: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4)
林晚晴幾乎要被他這清奇的思路逗笑。
也難怪,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愛情”和“買賣”兩個詞連在一起,確實充滿了彆樣的暗示。
“錢老闆,讀書少,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她嗓音清亮,瞬間壓過了嘈雜的議論。
“這首歌恰恰是在批判將感情用金錢衡量的行徑,告誡世人,真心無價,豈容交易?”
“你胡說!”錢老闆脖子一梗,
“那你再解釋解釋,什麼叫‘讓我心疼得不能呼吸’?這……這不就是形容那苟合場麵嗎?!”
【彈幕:我宣佈錢老闆是腦補界的王者!】
【彈幕:求求你了,彆秀你的理解能力了!】
(5)
此言一出,連李巡警都蹙起了眉頭。
他雖不通音律,但錢老闆這番解釋粗俗直白,竟讓他也生出了幾分疑慮。
“李巡警。”
林晚晴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冷如玉石相擊。
“既然錢老闆言之鑿鑿,認定這是淫詞豔曲,那我們不妨當場比對一番。”
“如何比對?”
“我現場背誦些傳世名篇,讓諸位鄉鄰評判一下,究竟何為陽春白雪,何為下裡巴人。”
【係統提示:檢測到觀眾期待值上升,解鎖【觀眾點歌】功能】
【係統提示:新功能說明:觀眾可通過彈幕點播歌曲,宿主可選擇性播放】
新功能?來得正好!
林晚晴對著虛空微微一笑,聲音通過係統傳遍全城。
“各位父老鄉親,今日有人誣我播放淫詞豔曲,晚晴不才,願誦讀幾首先賢詩篇,以正視聽!”
【彈幕:來了來了!女主的大招要來了!】
【彈幕:前方高能!詩詞大會現場版!】
她氣沉丹田,清越的聲音彷彿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第一首出口,眾人尚在品味其意境。
她卻毫無停頓,第二首已然出口。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緊接著,是第三首,第四首……
“白日依山儘,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裡船。”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珠圓玉潤,字字清晰,一首首膾炙人口的絕句從她口中傾瀉而出,彷彿無窮無儘。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彈幕:臥槽!人形《唐詩三百首》!】
【彈幕:這語速,這記憶力,簡直不是人!】
(6)
整個場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圍觀的百姓張大了嘴,巡警們忘了職責,連李巡警都一臉駭然。
這哪裡是閨閣小姐,分明是腹有詩書的大家!
錢老闆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本想在“文”上拿捏林晚晴,誰知對方竟是座他根本無法仰望的高山!
“停……停下!”他嘶聲力竭地喊道,
“背詩有什麼用!關鍵是那個盒子!那個盒子是妖物!”
“妖物?”林晚晴終於停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錢老闆,在你眼中,但凡你理解不了的東西,都是妖物嗎?”
她不再理會狀若瘋狂的錢老闆,轉而看向李巡警。
“李巡警,您覺得我方纔所誦,可是淫詞豔曲?”
李巡警從震驚中回神,鄭重點頭:
“林二小姐才學驚人,所誦皆為傳世名篇,字字珠璣。”
(7)
“那麼,請您再聽這首歌。”
林晚晴再次播放《愛情買賣》,一邊播放,一邊從容解釋:
“這首歌所言‘愛情買賣’,正是對將感情商品化的諷刺,與我方纔所誦‘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的內核異曲同工,皆是倡導情之真純,而非利之交易。”
【彈幕:絕了!這波解釋我給滿分!】
【彈幕:硬生生把土味情歌拔高到了哲學層麵!】
李巡警聞言,若有所思。
經她這麼一點撥,再聽這新奇的曲調,似乎確實能聽出幾分勸誡世人的味道。
“可是……”錢老闆還想狡辯。
“錢老闆。”
林晚晴截斷他的話,目光中帶著一絲戲謔,
“既然你對詩詞歌賦如此精通,不如也當眾誦讀幾首,讓大家開開眼界?”
錢老闆瞬間被噎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個滿身銅臭的鹽商,鬥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哪會背什麼詩!
就在這時,林晚晴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李巡警身側。
一名官差的袖口,繡著一個極為眼熟的“王”字徽記。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這個徽記,與大嫂王氏孃家之物,如出一轍。
“這位巡警老爺,”她忽然開口,手指輕輕一點,
“你這袖口的徽記繡工不凡,是府上女眷所製?”
那巡警身體一僵,下意識地用手去遮擋袖口,眼神慌亂。
“是……是家裡人隨便繡的。”
“是王家的徽記吧?”林晚晴笑意盈盈,話語卻像一把尖刀,
“說來也巧,我大嫂也姓王,不知與巡警老爺是否沾親帶故?”
【彈幕:來了!終於找到內鬼了!】
【彈幕:這個小官差絕對有問題!】
(8)
那被稱為“小劉”的巡警,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李巡警不是傻子,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厲聲喝問:
“小劉,怎麼回事?”
“冇……冇什麼,頭兒。”
小劉語無倫次,
“我就是……就是覺得這案子蹊蹺。”
林晚晴心中雪亮。
原來如此,這次的舉報,果然是內外勾結。
“李巡警,”她收回目光,朗聲道,
“既然已經證明我這並非淫詞豔曲,此案是否可以了結?”
李巡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林二小姐所言有理,此事確係一場誤會。”
“不行!”錢老闆徹底急了,口不擇言地咆哮,
“就算歌冇問題,那個盒子本身就是妖法!普通人怎麼可能造出會自己唱歌的盒子!”
【彈幕:圖窮匕見了,開始胡攪蠻纏了!】
【彈幕:這是要耍無賴到底啊!】
林晚晴冷眼看著他最後的瘋狂,心中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已然成型。
既然你非要說這是邪門歪道。
那好。
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