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錢福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錢老闆的人,果然還是來了。
“錢表哥?”林明軒眉頭微蹙,側頭看向林晚晴,眼神裡帶著詢問,“我怎麼從未聽夫人提起過府上還有這樣一位親戚?”
錢福臉上那市儈的笑容幾乎要堆成一團:“大少爺有所不知,我與表妹多年未見,這次恰好路過府城,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來探望一番。”
“原來如此。”林晚晴順著他的話點頭,做足了客氣姿態,“既然是表哥,那可不能怠慢了,快請進府一敘。”
她側身讓開通路,笑意盈盈。
“正好大嫂近來心緒不寧,身子不適,見到孃家親人,想必病也能好一半。”
錢福的腳下像是生了根,臉上那熱絡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了,不了!”他連忙擺手,“我這邊還有急事要辦,就是過來問問表妹近況如何,既然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哦?”林晚晴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不過錢表哥既然人都到了門口,總不能讓您空手而歸。”
她話鋒一轉,對林明軒說道:
“哥哥,你先回去照看祖母,免得她老人家擔心。我與錢表哥在此說幾句話,稍後就回。”
(2)
林明軒雖滿腹疑雲,但見妹妹胸有成竹,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兄長的身影一消失在月亮門後,林晚晴臉上的客套笑容便儘數斂去,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錢老闆讓你來做什麼?”
錢福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還強撐著鎮定:
“二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下……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
林晚晴從袖中慢條斯理地取出一個小巧的黃銅哨子,在指尖把玩。
“那這個,你總該認得吧?”
那銅哨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錢福的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錢老闆分發給核心手下,用於緊急聯絡的信物!她怎麼會有?!
【彈幕:臥槽!從假和尚身上扒下來的吧!搜身搜得真乾淨!】
【彈幕:殺人還要誅心,女主這是要把他心理防線徹底乾碎!】
“看來是認得了。”林晚晴將銅哨收回袖中,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說吧,錢老闆讓你來傳什麼話?”
冷汗順著錢福的鬢角滑落,他知道再也瞞不過去了,隻能壓低了聲音,近乎耳語:
“老闆說……若是事情敗露,讓、讓王氏立刻想辦法脫身,離開林府。”
“離開?”林晚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以為這林府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
錢福被她笑得心裡發毛,趕緊拋出籌碼:
“二小姐,我們老闆說了,隻要您高抬貴手,不再追究此事,他願意奉上白銀千兩,權當……權當給您賠罪。”
“千兩?”林晚晴揚了揚眉梢,“你們老闆倒是真捨得下本錢。”
“不過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好奇,你們給了我那位好大嫂多少好處,能讓她冒著滿門抄斬的風險,陪你們演這麼一出大戲?”
錢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3)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府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
“不好了!那個大師跑了!”
林晚晴與錢福同時一怔。
“什麼大師?”錢福下意識地問。
“你的同夥。”林晚晴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直釘在錢福臉上。
“看來,你來得正是時候。”
話音未落,她已提步,快步向府內走去。錢福心頭一跳,鬼使神差地,竟也跟了上去。
後院裡,幾個家丁正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二小姐!”一名家丁頭子見她來了,連忙跑上前,氣喘籲籲地稟報,
“那個假和尚……他、他趁我們不備,跑了!”
“跑了?”林晚晴的眉頭擰了起來,“我親自捆的人,綁得跟個粽子似的,他怎麼跑的?”
“屬下……屬下也不知。方纔去給他送飯,就發現房裡隻剩下一地繩子,窗戶大開,人早冇影了。”
林晚晴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昨日在那假和尚身上,她可不止動了手腳,還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禮物”。
【係統提示:追蹤信號已啟用。目標正在府邸東南方向五十米處,移動緩慢。】
“我知道他在哪。”
林晚晴的聲音冷靜得讓慌亂的家丁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照常行事,切勿聲張,免得打草驚蛇。我去把他抓回來。”
“二小姐,這太危險了!要不要通知大少爺,多帶些人手?”
“不必。”林晚晴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對付一個跳梁小醜,我一人足矣。”
說罷,她便循著係統指引的方向,快步而去。
(4)
錢福躲在暗處,看著林晚晴孤身一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掙紮,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彈幕:單挑局!女主這是要秀操作了!】
【彈幕:這個錢福跟上去絕對冇安好心,想黑吃黑?】
林晚晴的身影穿過抄手遊廊,來到府邸東南角一處荒廢的假山群。
這裡怪石嶙峋,平日裡罕有人至,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係統提示:目標就在附近,距離不超過十米。】
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耳朵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忽然,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碎石滾落聲。
林晚晴緩緩抬頭。
隻見那假和尚正狼狽地趴在最高那塊假山石的頂端,探頭探腦,像一隻驚慌失措的肥碩老鼠,正在尋找逃生的路線。
“大師,”林晚晴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您這是在修行新學的輕功麼?姿勢倒是別緻。”
那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假和尚渾身一哆嗦,腳下一滑,險些直接從數米高的假山上滾下來。
他死死扒住石頭,驚恐地看來:“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佛曰,不可說。”林晚晴仰頭看著他,笑容和煦。
“大師還是快下來吧,上麵風大,仔細著涼。”
“我不下去!你這妖女,休想再抓住貧僧!”假和尚色厲內荏地嘶吼。
“妖女?”林晚晴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隻餘一片冰寒。
“看來,大師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她從袖中,再次取出了那個小巧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遙控器。
【係統提示:機關套裝已啟用,是否啟動一號陷阱模式?】
【是】
(5)
“大師既然這麼喜歡待在高處,那我,便成全你。”
林晚晴輕輕按下了遙控器上的一個按鈕。
幾乎是同時,假山周圍的地麵傳來一陣輕微而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假和尚立刻察覺到不對,正想不顧一切地往下跳,卻駭然發現,自己腳下那塊穩固的巨石,竟開始緩緩傾斜!
“這……這是什麼妖法?!”他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不是妖法,是機關。”林晚晴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大師不是號稱有神通麼?現在,正好給大家展示一下。”
她話音剛落,假山頂部那塊巨石猛然一個翻轉!
假和尚瞬間失去所有支撐點,整個人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臉朝下摔成一灘肉泥,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早已埋設好的粗壯繩索猛地從地下彈出,精準無誤地纏住了他的腳踝!
“啊——!”
失重感和被猛然拉住的撕扯感同時傳來。
假和尚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最終頭下腳上地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袈裟,因為重力的作用,“呼啦”一下完全展開,像一朵在風中淩亂飄搖的、褐色的巨大菌菇。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人形風箏!我笑得肚子疼!】
【彈幕:建議申遺!這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大師,您這‘飛天’的姿勢,可比廟裡的壁畫標準多了!”林晚晴抱著手臂,忍不住調侃道。
假和尚在半空中瘋狂掙紮,扭動得像一條上了岸的魚。
“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彆急,”林晚晴慢悠悠地踱步,“讓我先好好欣賞一下大師的飛天神技,難得一見。”
就在這時,錢福臉色煞白地從另一側的假山後走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錢表哥來得正好。”林晚晴回頭,朝他露齒一笑。
“快來看,一起見證大師神通廣大的時刻。”
錢福狠狠嚥了口唾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現在無比確定,自己今天出門,絕對是惹到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活閻王。
(6)
“二……二小姐,您這是……”錢福的聲音都在發顫。
“冇什麼,就是為大師量身定做了一個特彆的修行法門。”
林晚晴說著,走到倒吊的假和尚正下方,好整以暇地仰頭打量。
“大師,彆說,從這個角度看,您這件袈裟的內襯,花紋還挺別緻。”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袈裟內側一個縫製得有些突兀的小口袋上。
假和尚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冇……冇什麼!”
“冇什麼?”林晚晴的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那不如,我親自來瞧瞧?”
話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整個人竟如驚鴻般躍起!
在假和尚驚恐的目光中,她伸手抓住那袈裟的一角,用力向下一扯!
“撕拉——”
布料破裂的刺耳聲響起。
縫線被蠻力扯斷,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布包從撕裂的口子裡掉了出來。
林晚晴穩穩落地,伸手淩空一抄,將那布包精準地接在手中。
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封信。
【彈幕:來了來了!關鍵證據!】
【彈幕:這下人贓並獲,錢老闆的棺材板可以釘上了!】
林晚晴飛快地掃過信紙上的內容,她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空氣彷彿都凍結了。
信,是錢老闆寫給假和尚的親筆信。
上麵不僅詳細說明瞭如何配合王氏演戲,如何汙衊林家,連事成之後如何分贓都寫得一清二楚。
最致命的是,信的末尾,還提到了另外幾個被他們用同樣手段拉下水的官員姓名!
“錢表哥。”
林晚晴將信紙仔細疊好,收入懷中,然後緩緩抬頭,看向麵如死灰的錢福。
“看來,你們老闆的生意,做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大啊。”
看到林晚晴的表情,錢福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跑!
轉身的一瞬間,他用儘了畢生的力氣。
“想跑?”
林晚晴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她再次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轟隆”一聲悶響!
錢福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腳踩空,整個人慘叫著掉了進去!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深坑中傳來,又戛然而止。
“彆擔心,”林晚晴走到坑邊,低頭看了一眼,“坑不深,摔不死人。”
“就是想爬上來,可能得費點勁了。”
【彈幕:我願稱之為——專業!這準備也太TM充分了!】
【彈幕:這是什麼神仙機關術!魯班在世嗎?!】
(7)
這時,林明軒終於帶著幾個氣喘籲籲的家丁趕了過來。
“晚晴!方纔聽到巨響,發生什麼事了?”
“冇什麼大事。”林晚晴雲淡風輕地指了指半空中搖搖欲墜的“風箏”,又指了指地上的深坑。
“就是順手抓了兩個小賊。”
林明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一個倒吊在天上,一個被埋在地裡。
他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一點防身用的小機關罷了,不值一提。”林晚晴說得輕描淡寫。
“哥哥,勞煩你讓人把這兩位‘貴客’請下來,我還有些話,想跟他們好好聊聊。”
家丁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陣仗,一個個目瞪口呆,手忙腳亂地又是搬梯子又是放繩子,好半天纔將假和尚解救下來,又把錢福從坑裡拽了上來。
兩人一個摔得七葷八素,一個滿身泥汙,再也不見之前的半分囂張,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林晚晴站在他們麵前,慢悠悠地拿出那封足以致命的信。
“錢老闆的計劃,當真是環環相扣,周密得很。”
“可惜啊,百密一疏。”
錢福看到那封信,徹底崩潰了,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二小姐饒命!我們老闆真的隻是一時糊塗,隻想求財,絕無害人之心啊!”
“冇有害人之心?”林晚晴的聲音陡然轉冷,“買通官員,構陷忠良,意圖敗我林家百年清譽,這也叫冇有害人之心?”
假和尚也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磕頭如搗蒜:
“女菩薩饒命!貧僧是豬油蒙了心,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哪想到會衝撞了您這樣的大神仙!”
“大神仙?”林晚晴勾了勾唇角,笑容裡卻無半分暖意。
“我可不是什麼神仙。”
“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護家的林家二小姐而已。”
【彈幕:普通?你對普通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彈幕:這凡爾賽,我給滿分!】
林明軒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談笑間便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妹妹,心中翻江倒海。
他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晚晴,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林明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很簡單。”林晚晴將信件珍而重之地收好。
“該送官的送官,該清理的門戶,一個都不能少。”
她的目光落在錢福身上,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回去告訴你家老闆,我給他三天時間,主動去府衙投案自首。”
“三天後,若我冇在官府大牢裡見到他……”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親自登門拜訪。”
錢福渾身劇烈地一顫,彷彿已經看到了錢老闆血濺當場的畫麵,瘋狂點頭:
“是!是!小人一定把話帶到!一定帶到!”
“至於這位大師,”林晚晴的視線又轉向了抖成一團的假和尚。
“既然這麼喜歡飛,那就勞煩哥哥,將他送去縣衙大牢。”
“讓他跟裡麵的朋友們,繼續修行他的‘飛天’神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