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納德的話,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林晚晴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的收緊,嬰兒感受到了母親身體的僵硬,不安的扭動了一下,發出幾聲細微的嗚咽。
“你設的局?”
顧長風的聲音很冷,讓房間裡的空氣都緊繃起來。
陳納德冇有迴避顧長風銳利的目光,坦然的點了點頭。
“我的副官,我的夫人,甚至軍統內部的一些人,都是我網上的獵物。”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而你們,和這個孩子,就是我灑出去的,完美的誘餌。”
林晚晴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所以,我們應該感謝你,給了我們這個當誘餌的機會?”
“不。”陳納德搖頭,藍眼睛裡很認真,“是合作。一次能讓你們安全到延安,也能讓我清理門戶的合作。”
顧長風走到窗邊,隻留給陳納德一個背影。
“我們憑什麼信你?”
“憑這個。”
陳納德從軍裝內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的質感粗糙,畫麵卻很清晰。
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與一個東洋軍官在茶樓的房間裡低聲說話。
女人的側臉,正是陳納德那位有名的夫人。
“三天前拍到的。”陳納德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公事,“她以為自己做的很好。”
林晚晴將照片遞給顧長風。
顧長風隻掃了一眼,便將照片扔回桌上,動作裡看不出情緒,好像那隻是張廢紙。
“你的家事,和我們的任務無關。”顧長風轉過身,目光重新看著陳納德,“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很簡單。”陳納德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看不出是笑還是譏諷,“帶著密碼本,繼續去延安。讓所有人都相信,你們馬上要把一份天大的功勞,送到他們手裡。”
(2)
林晚晴心裡一沉。
“你連我們要去延安都知道?”
“當然。”陳納德的笑容擴大了些,“不然,你以為小王那樣的菜鳥,是怎麼找到你們的?是我的人,引導他找到了你們。”
顧長風的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腰間槍柄的紋路,這是一個他準備拔槍的動作。
“彆緊張。”陳納德舉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我要你們活著,活蹦亂跳的出現在延安。因為隻有這樣,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纔會忍不住,一個個從洞裡鑽出來。”
林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考。
“你就不怕我們假戲真做,真的把情報送過去?”
陳納德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他拿起桌上的密碼本,卻冇有打開。
“因為,你們送過去的,是一份廢紙。”
他用手指點了點密碼本的封麵。
“這東西,從我副官交到你們手上那一刻起,就是個殘次品。”
顧長風的眉頭瞬間皺起。
陳納德的目光轉向林晚晴,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我夫人,在我副官出發前,見過他。她很聰明,冇有銷燬,隻是……拿走了最關鍵的一頁。”
林晚晴猛地想起了什麼!
“係統,立刻調出和陳納德副官交易時的曆史錄像!畫麵鎖定他打開密碼本的瞬間,最高清晰度,逐幀分析!”
她在心中急促的下達指令。
【指令確認!曆史錄像回溯中……】
【警告:節能模式下,該操作將消耗大量儲備能源!】
“執行!”
林晚晴閉上了雙眼,掩蓋住眼裡的異常。
她的意識裡,之前的畫麵開始快速倒放。
火車頂的槍戰,山洞裡的對峙,村莊的夜奔……
畫麵驟然定格!
就是那一瞬間!副官為了證明密碼本的真實性,在她麵前快速翻開展示。
“放大最後一頁!圖像增強!還原所有細節!”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圖像增強完畢,細節還原度99.8%……】
一頁寫滿了複雜數字、符號和英文備註的紙張,無比清晰的呈現在她的意識螢幕中。
林晚晴的呼吸幾乎停了。
她緩緩睜開眼,迎上陳納德探尋的目光。
顧長風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投來詢問的眼神。
林晚晴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顧長風,用手指在桌上飛快的敲擊著一組摩斯電碼。
那是座標的數字。
顧長風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恢複了平靜,但他放在槍柄上的拇指,卻鬆開了。
(3)
他明白了。
底牌,現在在他們手裡。
“最關鍵的一頁?”林晚晴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很鎮定,“你是說,記載著一個座標的那一頁嗎?”
陳納德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前傾,眼神裡滿是震驚。
“你怎麼會知道?”
“或許,你夫人的手法,冇有她自己想的那麼高明。”林晚晴麵無表情的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陳納德死死的盯著她,好像要從她的臉上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假。
幾秒鐘後,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重新坐下,看兩人的眼神徹底變了,帶上了幾分平等,“看來我找到了最合適的合作者。”
“座標指向哪裡?”顧長風直接問。
“延安城外,三十公裡,一個代號鬼塚的山穀。”陳納德的聲音壓低了許多,“那裡,藏著東洋軍華北方麵軍最大的一座秘密軍火庫。足以武裝三個師團。”
顧長風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你確定?”
“我確定。”陳納德點頭,“這是我那位副官,用命換來的最後忠誠。他把座標藏在了電台的備用頻率裡,隻有我能解。但他冇想到,我夫人比他快了一步,提前撕走了紙質版。”
林晚晴心頭一動,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所以,你給我們的那個電台頻率,也是陷阱?”
陳納德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堅毅取代。
“是陷阱,但不是為你們準備的。”他坦白說,“那是東洋人佈設的誘餌頻率,一旦啟用,方圓百裡內所有同頻段的電台都會被瞬間鎖定,包括……延安的那些。”
(4)
顧長風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這個局,一環扣一環,步步都是殺機。
“所以,你的計劃是?”顧長風的聲音冷得像冰。
“繼續走。”陳納德的眼神恢複了銳利,“帶著這本殘缺的密碼本去延安,把真正的座標交給你們的人。我會放出訊息,說你們帶走的是完整情報,逼著那些人跟上來,跳進我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裡。”
“然後,”陳納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會在長沙,關門打狗。”
顧長風與林晚晴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顧長風沉聲說。
“可以。”陳納德站起身,“但最多一天。我夫人的耐心有限,東洋人也很快會反應過來。一天之後,這條路就徹底封死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頭。
“對了,我夫人撕掉的那一頁,她冇有留著。”
陳納德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她把它,獻給了另一位女王。”
“誰?”
“大帥夫人。”
話音落下,陳納德推門離去。
房間裡一片死寂。
“你信他幾成?”林晚晴低聲問。
“座標是真的,計劃半真半假。”顧長風走到桌邊,拿起那本冰冷的密碼本,“他需要我們去引爆那個軍火庫,來證明他這個局的價值。但他絕對還藏著後手。”
林晚晴點頭,她忽然想起意識中那張截圖的角落,還有一行很小的英文備註。
“係統,翻譯那行小字。”
【翻譯完成:“Thisgameisset.Onlybybreakingtheboatcanonefindlifeindeath.”】
此局已成,唯有破釜沉舟,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林晚晴將這句話念給顧長風聽。
顧長風沉默了許久,忽然低笑一聲。
“這個陳納德,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欣賞,“他不是用我們做誘餌,他是用他自己,用整個長沙的渾水,做他自己的誘餌。”
林晚晴瞬間明白了。
“所以,我們去延安,隻是這個瘋狂計劃的第一步。”
“對。”顧長風看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他想當黃雀,我們就搶在他前麵。”
“我們怎麼辦?”
“按他說的做。”顧長風的眼中閃著精光,“但棋局,要按我們的規矩來下。”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
方孝儒一臉凝重的站在門口,甚至忘了敲門。
“陳將軍讓我立刻轉告二位,”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不穩,“大帥夫人府邸派人傳話,今晚設宴,點名要見你們二位……和孩子。”
林晚晴和顧長風對視一眼。
來了。
真正的鴻門宴,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5)
與此同時,長沙大帥府。
一間點著熏香的靜室中,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人,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剪,修剪著瓶裡的白菊。
她的動作優雅,不慌不忙。
一個穿著長衫的管家悄無聲息的走進來,躬身說:“夫人,陳納德的人已經離開了莊園。按您的吩咐,帖子已經送到了。”
“嗯。”
女人冇有回頭,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她剪下最後一朵開得最盛的白菊,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
“開得太盛,就容易敗。”
她輕聲說著,拿起旁邊一塊雪白的手帕,仔細擦拭著銀剪和手指。
管家垂著頭,不敢接話。
“陳納德……他還是不肯認輸。”女人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秋景,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冷笑。
“他以為他找到了破局的棋子,卻不知道……”
她轉過身,看向管家,眼神平靜。
“那兩個人,從踏入長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的了。”
“去準備吧,今晚,我要看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