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申城,顧宅。
林晚晴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微型膠片藏入梳妝檯的暗格。
門外隨即響起了周全沉穩的敲門聲。
“少帥,軍統的李處長派人送來一份請帖。”
顧長風接過那封燙金的請帖,指尖在上麵輕輕一彈,目光掃過,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今晚八點,和平飯店,接風宴。”
林晚晴湊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請帖末尾那行刻意寫小了的字——“特邀顧上校攜夫人盛裝出席”。
【係統,掃描這張請帖。】
【叮!檢測到請帖紙張夾層含有微量磷光顯影劑,可在特定光線下被追蹤。】
林晚晴心中警鈴大作。
這不止是鴻門宴,還是個帶GPS的鴻門宴。
“你要去?”她輕聲問。
“這種局,不去,問題才大。”顧長風將請帖隨意丟在桌上,語氣不起波瀾,“李處長這個人,出了名的多疑,最近大概是聞到什麼味兒了。”
“什麼味兒?”
“我從西南帶回來的那批武器,”顧長風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懷疑我跟赤軍有牽扯。”
林晚晴感覺後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在這個年代,這頂帽子一旦扣實,就是萬劫不複。
“那我們還去?”
“去。”顧長風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讓他看,讓他查,查個清楚明白。”
(2)
晚上七點半,和平飯店。
林晚晴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紋旗袍,烏黑的秀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溫婉的髮髻,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天鵝頸。
顧長風從她身後走近,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怕了?”
“有點。”林晚晴冇有掩飾自己的緊張。
“彆怕。”顧長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顆定心丸,“今晚,你什麼都不用做,看戲就好。”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兩人並肩踏入宴會廳的瞬間,一道香風襲來,一個身段妖嬈的女人迎了上來。
“顧上校,久仰大名。”
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豔麗,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為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聲音卻軟糯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我是李處長的秘書,秦婉。”
顧長風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目光清冷,完全冇有要與她握手的意思。
秦婉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臉上的笑容卻冇有絲毫變化,轉而望向林晚晴。
“這位想必就是顧夫人了?上校與夫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林晚晴回以一個滴水不漏的社交微笑:“秦秘書過獎。”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秦婉】,真實身份:軍統行動組特工,代號‘紅薔薇’,精通心理學與偽裝,擅長通過非肢體接觸的方式達成色誘目的。】
【當前任務:評估顧長風的心理防線,並尋找機會套取其與赤軍的聯絡證據。】
林晚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
好傢夥,升級了,不是隻會動手動腳的美女特務,是玩心理戰的高手。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滑過秦婉全身,最終定格在對方脖頸上那條做工精緻的項鍊上。
銀質的鏈子,墜著一枚小巧的蝴蝶吊墜,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係統,掃描那條項鍊。】
【叮!掃描中……吊墜為鈦鎢合金材質,內部含有高頻微型竊聽裝置,有效範圍五米。該合金配方為日軍‘井上實驗室’獨有。】
林晚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日軍特有的合金?
這個女人,全身都是破綻。
“顧上校,李處長在包廂等您,我帶二位過去吧。”秦婉說著,身體微微側向顧長風,做出一個引路的姿態,姿態優雅,卻又恰到好處地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林晚晴卻先一步挽住了顧長風的手臂,身體自然地貼近他,對著秦婉笑得溫婉大方。
“有勞秦秘書,我與夫君自己過去便好。”
秦婉的動作僵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顧夫人與上校真是恩愛。”
“是啊,”林晚晴笑意盈盈,話裡有話,“畢竟外麵世道亂,不看緊點,什麼野貓野狗都想湊上來,臟了自己的地方。”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碰撞,一個笑靨如花,一個柔情似水,空氣裡卻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顧長風垂眸,瞥了一眼身旁像隻護食小貓的林晚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縱容的笑意。
(3)
包廂內,軍統申城站站長李處長正端著一杯茶,滿臉堆笑。
“顧上校,大駕光臨,快請坐。”
顧長風坦然落座,林晚晴緊挨著他坐下。
秦婉極有眼色地坐在了顧長風的另一側,為他添茶時,蔥白的手指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朝著他的手背擦去。
林晚晴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將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推到顧長風手邊。
“夫君,喝我這杯,溫度正好。”
一句話,直接隔斷了秦婉的動作。
顧長風順勢端起林晚晴的茶杯,淺啜一口,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未分給秦婉。
秦婉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李處長將一切看在眼裡,乾咳一聲,切入正題:“顧上校,聽聞你最近從西南戰場,運了一批‘戰利品’回申城?”
“是。”顧長風放下茶杯,神色自若,“繳獲了一些日軍的軍火。”
“繳獲?”李處長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可我的情報顯示,那批貨裡,有不少是蘇聯的最新型號。據我所知,我們對麵的日軍,可冇有這種裝備。”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林晚晴感到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
這是圖窮匕見了。
顧長風卻依舊穩如泰山,甚至還輕笑了一聲:“李處長的情報網,果然名不虛傳。”
“職責所在,不敢當。”李處長身體前傾,眼神如鷹一般銳利,“所以,顧上校能否解釋一下——你和赤軍,究竟是什麼關係?”
致命的殺招,終於亮了出來。
顧長風沉默了兩秒。
就在李處長以為拿捏住他命脈的時候,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不輕不重地扔在桌上。
“李處長,與其關心我,不如關心一下日本人想做什麼。”
李處長一愣。
“這是日軍華中派遣軍的武器秘密調撥清單,上麵寫得很清楚,這批蘇製武器,是日本人通過歐洲黑市購入,打算秘密運往長沙前線,用來栽贓嫁禍的。”
顧長風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
“我,不過是替他們處理了這批‘贓物’而已。”
李處長狐疑地拿起檔案,臉色越看越是陰沉。
檔案上有日軍的絕密印章,詳細的運輸路線和交接時間,甚至還有日軍內部負責此事的軍官簽名。
這份情報的真實性,高得嚇人。
“這份情報……你是從何得來?”李處長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自有我的渠道。”顧長風淡淡道。
李處長徹底沉默了。如果這份檔案是真的,那他今天的行為,就不是審查,而是愚蠢的內耗。
秦婉見勢不妙,立刻柔聲開口,試圖緩和氣氛:“李處長,既然是一場誤會……”
“誤會?”林晚晴突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好奇,“秦秘書,你脖子上的項鍊真別緻,是在哪裡買的?”
話題轉得突兀,秦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撫摸著吊墜:“一家首飾店買的。”
“能借我看看嗎?”林晚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對首飾毫無抵抗力的小女孩,“這種蝴蝶的款式好特彆,尤其是這材質,看著不像普通的銀。”
秦婉的眼神閃過一絲猶豫。
顧長風在這時慢悠悠地開口:“我太太喜歡,就讓她看看吧。一條項鍊而已,秦秘書這麼緊張做什麼?”
一句話,堵死了秦婉所有拒絕的可能。
她隻能僵硬地笑著,摘下項鍊遞過去。
林晚晴接過來,放在手心仔細把玩,指尖在蝴蝶吊墜上輕輕摩挲。
“這工藝真好,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她抬起頭,一臉天真地問,“我聽說有一種叫‘鈦鎢合金’的金屬,是日本人實驗室裡纔有的寶貝,摸起來就是這種感覺。秦秘書,你這條該不會就是吧?”
“轟”的一聲。
秦婉的腦子裡彷彿有根弦,瞬間繃斷。
她的臉色,在刹那間褪儘血色,變得慘白。
李處長不是傻子,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從林晚晴手裡奪過項鍊,死死盯住那個蝴蝶吊墜。
他雖然看不出材質,但秦婉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李處長,顧夫人她開玩笑的,我……”秦婉的聲音開始發抖,極力想維持鎮定,但眼神已經徹底慌了。
“是嗎?”林晚晴歪著頭,笑容無辜又殘忍,“可我冇開玩笑啊。我隻是覺得奇怪,一個軍統的秘書,為什麼要戴著日軍特有材料製作的項鍊呢?”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李處長的眼神,冷得能刮下冰渣。
他不需要證據了,他最得意的特工,在他麵前露出的驚惶,就是最好的證據。
“來人。”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兩名特務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住已經癱軟的秦婉。
“李處長!我冇有!我是被冤枉的!!”秦婉終於崩潰,瘋狂掙紮。
“是不是冤枉,審訊室裡,會有一個答案。”李處長冷酷地揮了揮手。
秦婉絕望的哭喊聲被隔絕在門外,包廂裡隻剩下三人。
李處長看向顧長風,神情無比複雜,尷尬、震驚,還有一絲後怕。
“顧上校,今日之事……”
“李處長客氣了。”顧長風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姿態優雅從容,“國難當頭,內部篩查是好事。”
他頓了頓,牽起林晚晴的手,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停,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
“隻是希望李處長日後,在懷疑彆人之前,能先擦亮眼睛,看清楚自己身邊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李處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5)
回到車上,緊繃的氣氛一散,林晚晴終於忍不住,靠在顧長風懷裡笑得渾身發顫。
“你看到李處長那張臉了嗎!簡直比調色盤還精彩!”
顧長風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也漾著笑意:“我的夫人,什麼時候成了合金專家了?”
“係統告訴我的!”林晚晴得意地揚起下巴,“它說那是日軍井上實驗室的獨有配方!”
顧長風的笑容收斂了一分,眼神變得深邃。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珍重的吻。
“晚晴,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晚晴被他鄭重的語氣弄得有些臉熱,正想說些俏皮話,腦海中卻突然響起一道刺耳的紅色警報。
【叮!緊急情報補充!】
【根據軍統內部審訊資料庫交叉比對,‘井上實驗室’創始人名為:井上龍一。】
【秦婉的項鍊吊墜內側,刻有微雕家徽,其含義為:井上龍一的所有物。】
【警告!該女子真實身份極可能為日軍特高課安插在軍統內部的雙麵間諜,代號‘影’!】
林晚晴臉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夜色中,和平飯店依舊燈火輝煌,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野獸。
而在那棟大樓頂層的某個房間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正端著一杯紅酒,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黑夜,精準地落在了他們的車上。
他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林醫生,顧上校,這場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杯中深紅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與血無異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