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帝的權杖。”
林晚晴說出的這五個字,讓安全屋裡本就凝滯的空氣,徹底結成了冰。
顧長風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瞳孔驟然縮緊。
“教堂地下室……”
他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安在煥是神父,負責看守。‘黃雀’的A計劃是用轟炸抹掉一切,B計劃就是派人強攻,直接取走!”
周全的臉色,比剛纔聽到空襲警報時還要慘白。
“‘毒蠍’小隊是‘山茶社’的王牌,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人機器,心狠手辣。”
“他們進教堂,不光是為了東西,更是為了滅口!”
滅掉所有可能看見安在煥異常舉動的人,滅掉那些剛剛死裡逃生的平民!
“必須阻止他們!”張副官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不行。”
顧長風和周全幾乎同時開口。
“現在去教堂,等於自投羅網。”顧長風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紮心,“‘黃雀’能監聽我們,就一定在反向追蹤信號源。教堂現在是全城最危險的陷阱。”
他們用以救人的電台,轉眼間,就成了暴露自己的催命符。
這是一個死局。
去,是送死。
不去,就是眼睜睜看著敵人得手,屠戮無辜。
安全屋裡,重新被一種更徹底的絕望所籠罩。
【草,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這個“黃雀”太陰了,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主播,快,再來一次!這次眾籌個二踢腳也行啊!】
林晚晴的視線掃過係統後台的彈幕,最終落在那台“肇事”的電台上。
一個在後世爛大街的電子常識,在她腦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誰說……信號源隻有一個?”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三個男人猛地抬頭看來。
“什麼意思?”周全眉頭緊鎖。
“追蹤信號,靠的是交叉定位。”
林晚晴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
“如果……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時出現十個、二十個一模一樣的信號源,都在發出微弱而重複的電碼,他們的測向車,會怎麼樣?”
周全先是茫然,隨即雙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們會瘋掉!測向儀器會因為信號源過多而互相乾擾,徹底變成一堆廢鐵!”
顧長風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製造假信號源?”
“對。”
林晚晴的嘴角,勾起那抹他熟悉的,混合著狡黠與自信的弧度。
“而且,成本極低。”
她看向周全:“周組長,十分鐘,幫我搞到十個……帶鬨鈴的機械鐘錶。”
“鐘錶?”周全徹底愣住。
張副官也懵了:“林醫生,這都火燒眉毛了,要鐘錶乾什麼?算他們還有多久完蛋嗎?”
【哈哈哈哈張副官你是我的互聯網嘴替!】
【我懂了!我懂了!主播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前方高能預警!義烏小商品即將登上曆史舞台,改變戰爭格局!】
“彆問,快去!”
顧長風直接打斷了他們的疑問,用一種不容反駁的眼神看著周全。
“照她說的辦!”
他已經不對林晚晴任何離譜的要求感到驚訝了。
他隻知道,這個女人總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2)
十分鐘後,十個大小不一、造型各異的廉價鬧鐘,被擺在了桌上。
林晚晴直接動手。
她從醫療包裡取出手術刀和精密的醫用鑷子,又從那台繳獲的電台裡,拆下幾個米粒大小的電子元件。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初中物理,電磁感應。”
她一邊飛速操作,一邊用平靜的語氣進行著“現場教學”。
“鬧鐘裡的機械撞針敲擊鈴鐺,會產生規律的震動和微弱電磁場。我把這個信號放大器和微型發射模塊接上去,再設定一個重複的摩斯電碼,比如一個‘點’……”
她說著,將一個改裝好的鬧鐘擰緊發條。
“叮鈴鈴鈴——”
刺耳的鬨鈴聲驟然響起。
而在周全的監聽耳機裡,同步傳來了一陣清晰無比的“嘀、嘀、嘀、嘀”的電碼聲!
一個簡易的、會自動發送欺騙信號的“假電台”,誕生了!
周全和張副官,再一次被震撼到無以複加。
他們看著林晚晴那雙翻飛的、拿著手術刀改裝鬧鐘的巧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碾壓。
一個醫生……為什麼會對無線電和機械構造瞭解到這種地步?
這到底是華佗在世,還是愛因斯坦轉生?
顧長風則安靜地看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古人誠不欺我!】
【我宣佈,林晚晴就是民國愛迪生!義烏戰神!】
【鬼子:我動用了帝國最頂尖的科技,你卻拿鬧鐘跟我玩兒?】
不到十分鐘,十個“鬧鐘陷阱”全部改裝完畢。
“周組長,”顧長風沉聲下令,“找十個最可靠的人,化裝成小商販、黃包車伕,人手一個。現在,立刻把它們投放到城西、城南、城北……所有遠離我們和教堂的角落,讓它們全城‘開花’!”
“是!”
周全猛地立正,看向林晚晴的眼神裡,已經帶上了狂熱的崇拜。
“張副官,”顧長風轉向另一邊,“你帶人,潛伏到教堂外圍,隻監控,不動手。一旦‘毒蠍’被假信號調走,立刻通知我。”
“是!”
命令下達,所有人雷厲風行。
安全屋裡,轉瞬隻剩下顧長風和林晚晴。
以及,那台仍在死死鎖定著“黃雀”頻道的監聽器。
(3)
申城,西區。
一輛偽裝成運魚車的黑色廂式貨車裡,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毒蠍”小隊隊長,代號“鬼塚”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麵前的信號測向儀。
儀器上,一個代表目標的紅點,正在地圖上緩慢移動。
“目標非常狡猾,信號斷斷續續。”一個戴耳機的技術兵低聲報告,“但方向冇錯,就在前方八百米!”
鬼塚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命令二組、三組從兩翼包抄!這次,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去!”
“哈伊!”
車輛加速,輪胎摩擦濕滑的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
八百米,轉瞬即至。
紅點,停在街角一個賣雜貨的攤位上。
“就是他!”技術兵指著那個穿著粗布褂子、正低頭整理貨物的攤販,興奮地喊道。
鬼塚眼中殺機畢露。
他抬手,一個手勢。
十幾名黑衣隊員如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瞬間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那個小攤圍得水泄不通。
攤販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鐵皮鬧鐘。
“叮鈴鈴鈴——”
鬧鐘在地上,儘職儘責地響徹街角。
貨車裡,技術兵看著測向儀上那個與鬧鐘位置完全重合、瘋狂閃爍的紅點,臉上的表情,從興奮,到困惑,再到呆滯。
鬼塚一把搶過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地上打轉的鬧鐘。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八嘎!”
一聲怒吼還冇喊完。
他身後另一台備用測向儀,忽然發出尖銳的蜂鳴!
“隊長!城南!城南又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信號!”
“報告!城北也有!”
“東郊!東郊也出現了!”
一瞬間,指揮車裡,所有的測向儀都瘋了。
十幾個紅點在地圖上同時亮起,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四處亂竄,瘋狂閃爍。
鬼塚,這位帝國精英中的精英,手裡的望遠鏡“啪”地一聲,被他生生捏碎了鏡片。
他看著滿城閃爍的信號,腦中一片空白。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們,帝國的“毒蠍”,竟然被當成狗一樣,被一個……不,是一群鬧鐘,溜得滿城跑!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捶地!鬼子懷疑人生了!】
【求鬼塚隊長的心理陰影麵積!】
【義烏小商品,再一次,改變了世界戰爭格局!】
也就在林晚晴的腦海裡被彈幕刷屏的瞬間,係統的天籟之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使用“現代小商品”完成史詩級軍事欺詐,敵方情緒值劇烈波動,精神受到嚴重暴擊!CP粉‘少帥的鬧鐘我承包了’打賞‘次元戰艦’×1!】
【恭喜宿主獲得軍功值+點!】
【恭喜宿主解鎖新道具:【便攜式信號乾擾器】!注:可選擇性遮蔽、乾擾指定範圍內的所有無線電信號,製造通訊真空!】
林晚晴還冇來得及高興,對講機裡,傳來了張副官壓抑著狂喜的聲音。
“少帥!林醫生!‘毒蠍’的人瘋了!他們正在滿城抓捕賣鬧鐘的小販!教堂安全了!”
危機,暫時解除了。
顧長風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女人,眼神複雜,嘴角卻不受控製地,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安全屋的暗門,被人用一種極其特殊、急促的節奏,猛地敲響。
咚……咚咚……咚!
軍統最高級彆的緊急求援信號!
周全臉色劇變,立刻衝過去拉開門。
一個渾身是血、穿著碼頭工人衣服的漢子,直挺挺地倒了進來。
他死死抓著周全的胳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道:
“周……周組長!快……快去通知少帥!”
“老鐵張!”周全失聲驚呼。
顧長風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被稱為“老鐵張”的漢子,目光已經開始渙散,嘴裡不斷湧著血沫,斷斷續續地說道:
“盟軍……有訊息了……反攻……反攻計劃裡……有申城……”
“‘黃雀’的目標……根本不是什麼‘權杖’……”
“他要的……是那份……藏在教堂地下室的……盟軍……登陸……座標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