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少帥,大魚上鉤了!”
周全的聲音,像一把淬火的尖刀,瞬間刺破了倉庫頂樓的詭異氣氛。
“東洋人的移動信號監測指揮車,就在城西的船塢裡,毫無防備!”
顧長風嘴角的抽搐,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縈繞周身的、因“留聲機教誨”而產生的荒誕感,在一瞬間被冰冷的鐵血殺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釘在牆上的申城地圖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已然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戰爭機器。
“位置。”他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城西,第三船塢,A-7倉庫。”周全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點下,
“那裡是他們的物資中轉站,防備鬆懈,隻有一隊常規兵力看守。指揮車被偽裝成了一輛物資運輸車。”
“行動時間?”
“現在到天亮前,是最好的視窗期。佐藤健的主力全被我們釘死在十六鋪碼頭,等他們反應過來,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足夠了。”
顧長風的視線掃過在場的三人。
“張副官。”
“到!”張副官一個激靈,猛地立正。
“你帶兩個軍統的好手,負責外圍警戒和清掃。記住,隻用冷兵器,不許發出任何槍聲。”
“是!”
“周組長。”
“少帥請吩咐。”周全神情肅穆。
“我需要船塢的詳細結構圖,以及最快的潛入和撤離路線。你的人負責斷掉船塢周邊所有的電話線,我要那輛指揮車,變成一個瞎子和聾子。”
“明白!”
命令下達得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那個剛剛還在棺材裡社死、被留聲機震撼到世界觀崩塌的顧少帥,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令整個華北日軍聞風喪膽的冷麪戰神。
林晚晴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和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心頭微微一動。
【果然,搞事業的男人纔是最帥的。】
【雖然沙雕起來也確實很下飯。】
“我呢?”林晚晴開口問。
顧長風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份冰冷的殺伐之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絲。
“你留下。”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這裡最安全。等我們回來。”
說完,他便與周全和張副官,快步走進了夜色與雨幕之中,隻留下一個挺拔決絕的背影。
(2)
安全屋裡,隻剩下林晚晴和那台剛剛被繳獲的、屬於“山茶社”的軍用電台。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等待。
林晚晴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後方,守著這台隨時可能接收到新情報的機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在敲擊著人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晴眼皮開始打架。她趴在桌上,正準備小憩片刻,安全屋的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是顧長風。
他回來了,一個人。
他脫下了濕透的軍裝外套,身上帶著一股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冷冽氣息。但他身上冇有傷。
“結束了?”林晚晴立刻清醒過來。
“嗯。”顧長風點點頭,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儘。“很順利。車毀了,裡麵的操作員……也處理乾淨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晚晴能想象到其中的驚心動魄。
“周組長和張副官呢?”
“他們在處理後續,天亮前會回來。”顧長風的目光,落在了那台電台上,“我回來守著。”
林晚晴懂了。他是特意回來陪著她的。
安全屋再次陷入了安靜。但這一次,氣氛不再那麼緊繃。顧長風坐在電台前,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菜市場大媽,到活人進棺材,再到留聲機勸降……這短短一天,這位少帥經曆的離奇事件,比他過去十年打的仗加起來都多。
他的世界觀,還好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晚晴的目光,顧長風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四目相對,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他看著她,想起了她在棺材邊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想起了她拿出那個銀色小方塊時狡黠的笑容,想起了她在倉庫頂樓,看著日本人集體鞠躬時,那雙笑得像月牙兒的眼睛。
荒誕,離譜,卻又……生機勃勃。
他戎馬半生,世界非黑即白,不是命令就是任務。直到這個女人的出現,給他的黑白世界,潑上了一桶五彩斑斕的、哭笑不得的油漆。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想對她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千言萬語都顯得蒼白。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麵前的電台,落在了那枚冰冷的電報按鍵上。
這是他最熟悉的語言。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
他以為,隻要不接通遠程發射線路,這就是一場無聲的獨白。
於是,他用指尖,輕輕敲下了一段他年少時讀過的、早已刻在骨子裡的詩句。
節奏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精準。
【心悅君兮,君不知。】
嗒、嘀嘀嘀、嘀嗒嗒、嗒嗒嘀、嘀嘀……
(3)
電波,在寂靜的地下室裡,無聲地流淌。
他敲完,便收回了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
隻有微微發燙的耳根,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3)
第二天清晨。
周全和張副官一臉疲憊,卻又帶著興奮的神色,回到了安全屋。
“少帥!全搞定了!日本人現在成了冇頭的蒼蠅,城西的指揮係統徹底癱瘓了!”張副官激動地報告。
顧長風點點頭,一夜未睡,但他精神依舊。
然而,周全的表情卻有些古怪。他快步走到顧長風麵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困惑和一絲……崇拜的複雜神情。
“少帥……出了點事。”
顧長風眉頭一皺:“日本人反撲了?”
“不,不是……”周全嚥了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是……是英國人。我們軍統在倫敦的情報站,剛剛發來一份緊急密電。”
他將一份譯好的電報遞了過去。
“今天淩晨,英國廣播公司(BBC)的全球頻道,插播了一條來自遠東戰場的趣聞……”
林晚晴也好奇地湊了過去。
隻見電報上寫著:
【據本台監測,淩晨四時許,從中國上海地區,截獲到一段來源不明的、極具古典韻味的摩斯電碼。經我方專家破譯,內容為一句中國古詩,意為:‘Myheartdelightsinyou,yetyoudonotknow.’(我心悅你,你卻不知)。在這片被戰火籠罩的土地上,仍有如此堅韌而浪漫的情感通過電波傳遞,這無疑是人性光輝最偉大的體現。我們稱其為:來自東方戰場的‘羅密歐電碼’。】
安全屋裡,死寂無聲。
張副官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
周全偷偷抬眼,用一種看神人的目光,看著自家少帥。原來少帥不僅仗打得好,連搞浪漫都搞得這麼……國際化?
林晚晴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然後,她猛地轉頭,視線像兩把X光,死死地鎖定在顧長風身上。
顧長風,這位剛剛還在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冷麪戰神,此刻,石化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從臉頰到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可疑的緋紅。他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堪比天崩地裂的驚濤駭浪。
他……昨晚……好像……碰了那個電鍵。
【臥槽!!!!】
【全球直播告白現場啊這是?!】
【BBC親自下場磕CP!這排麵!誰有?!】
【少帥!我的帥!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直接把狗糧撒向全世界了!】
林晚晴的內心已經笑到滿地打滾,係統提示音更是在她腦海裡拉響了防空警報!
【叮!檢測到宿主與綁定目標共同創造了世界級史詩社死名場麵‘羅密歐電碼’!全球CP粉情緒值爆表!服務器第三次緊急擴容!】
【叮!CP粉‘BBC科學家’打賞‘行星發動機’×1!觸發終極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軍功值+點!】
【恭喜宿主解鎖全新功能:【量子加密頻道】!注:可生成絕對安全的獨立通訊頻道,無法被任何現有技術監聽、破譯或乾擾!並可反向滲透、破譯同頻段的加密信號!】
(4)
成了!
林晚晴強忍著快要衝破天靈蓋的笑意,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走到僵硬的顧長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咳,少帥,彆慌。”她用一種“一切有我”的語氣說,“技術問題,小場麵。我來處理。”
說著,她便當著眾人的麵,在那台“肇事”的電台上操作起來,飛速啟動了【量子加密頻道】功能。
“好了,現在這個頻道,上帝來了都聽不見。”林晚晴自信滿滿地宣佈,“我們來測試一下。”
她戴上耳機,打開接收器。
頻道內,一片寂靜,乾淨得不像話。
然而,就在她準備關閉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滋滋”聲,穿透了寂靜。
【量子加密頻道】的反向滲透功能,被動觸發了!
一個陌生的、經過加密的日語男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周全臉色一變,立刻湊過來,戴上另一副監聽耳機。
隻聽了幾秒,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顧長風,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是‘蒼鷹’……是‘黃雀’的信號!”
“他在下令……”
周全的嘴唇哆嗦著,一字一頓地翻譯道:
“‘帝國之刃’空襲計劃,啟動。”
“目標……聖瑪利亞大教堂。”
“時間……今日,正午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