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工客服?在線偽裝?”
顧長風眉心的川字紋幾乎能夾死一隻飛蟲。
他身後的張副官更是聽得滿臉呆滯,嘴巴半張著,像是第一次認識漢字。
這幾個聞所未聞的詞,跟眼下的屍山血海、生死危局,到底有什麼關係?
【完了,他又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
林晚晴心裡咯噔一記,也顧不上鋪墊,纖手直指不遠處一具敵兵屍體旁的軍用電台。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能模仿剛纔那個女間諜的聲音!用他們的頻道,給他們的上級發一份假情報!”
“就說我們中計了,正往那個假軍火庫逃,讓他們把主力都調到陷阱裡去!”
戰壕裡,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劫後餘生的士兵,都用一種看神仙,或者說看神經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模仿聲音?
用敵軍的頻道發報?
這比剛纔她說自己會拆炸彈,聽起來還要離譜一萬倍!
張副官嘴角劇烈抽動,艱澀地開口:“林……林醫生,軍國大事,不是唱堂會,那東洋話……”
“我會說!”林晚晴斬釘截鐵,急得原地跺腳,“我祖傳的秘籍裡,也教這個!”
全城聽眾:【……】
【林家祖傳秘籍,繼《家電選購指南》、《防狼十八式》、《軍火爆破入門》後,現已加入《多國外語速成》豪華套餐!】
【嫂子,求你了,咱換個藉口吧,林家祖墳的棺材板都快壓不住了!】
顧長風冇有說話。
他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晚晴。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他看見了她眼底的焦灼,看見了她因為撒謊而飄忽的眼神。
但更看見了那眼神最深處,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狂妄的篤定。
又是這種篤定。
和他拆彈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該信嗎?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荒謬。
可手背上被碎石砸出的傷口,還在灼燒。
後腦被那口鍋拍出的劇痛,也未曾消散。
耳邊,似乎還迴盪著淬毒短刀墜地的清脆聲響。
一次是巧合。
兩次是運氣。
三次……就是她身上藏著顛覆他認知的天大秘密。
“去,把電台拿過來。”
顧長風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押上一切的決斷。
“少帥?!”張副官駭然失色。
“執行命令!”顧長風的眼神驟然鋒利如刀,“我們冇有時間了,賭一次。”
他賭的,從來不是什麼狗屁的祖傳秘籍。
他賭的是這個女人。
賭她能再一次,創造奇蹟。
(2)
很快,一部被炮火熏得漆黑的便攜式電台被搬了過來。
一名懂無線電的士兵檢查過後,滿麵愁容:“少帥,機器能用,但……但我們不知道‘山茶社’內部的通訊頻率……”
林晚晴一把將他推開,自己則直接跪坐在了電台前。
【係統,給我調頻!連接‘白櫻’剛纔用過的頻道!】
【叮!收到指令!【百變聲線】功能啟動,正在掃描並接入目標頻率……接入成功!目標代號‘園丁’已在線!】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戴上了耳機。
在顧長風和所有士兵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她握住話筒,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咳。
下一秒。
從她口中飄出的,再也不是她自己清亮甜潤的嗓音。
而是一個帶著濃重關西口音、語調急促又諂媚的日語女聲,與之前那個女間諜“白櫻”的聲音,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差彆!
“園丁大人!園丁大人!您聽得到嗎?我是白櫻!”
“……”
戰壕之內,落針可聞。
張副官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顧長風的瞳孔,也在這一刻,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親手審訊過無數東洋間諜,對這種口音熟悉到骨子裡。
這不是模仿。
這是完美的複刻!
甚至連語氣裡那份急於邀功的卑微和貪婪,都模仿得淋漓儘致!
這個女人……她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耳機裡傳來一陣電流的嘶啦聲,隨即,一個陰冷沉穩的男聲用日語問道:“白櫻?情況如何?”
“哈伊!”
林晚晴的腰瞬間塌了下去,彷彿那人就在眼前,她卑微地躬身行禮。
“計劃成功!顧長風部已被重創,彈藥耗儘,正準備按地圖指示,向‘軍火庫’方向突圍!請大人立刻調集主力,在預定地點完成合圍!將他們一網打儘!”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對顧長風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還掛著一絲“快誇我”的得意。
【嘿嘿,奧斯卡欠我一個小金人!】
耳機那頭的“園丁”沉默了。
那片刻的死寂,讓林晚晴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草,不會被髮現了吧?演技太浮誇了?】
就在這時,“園丁”的聲音再次響起:“做得很好。原地待命,等待後續指令。”
“哈伊!”
林晚晴恭敬地應了一聲,迅速切斷了通訊。
她摘下耳機,長長舒了一口氣,衝著依然處在巨大震撼中、神情複雜的顧長風咧嘴一笑。
“搞定!收工!”
周圍的士兵們,在極致的呆滯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壓抑的歡呼。
成了!
他們又一次從鬼門關前逃了出來!
“傳我命令!”顧長風瞬間回神,眼神銳利如鷹,“全員放棄重武器,輕裝簡行,向西麵山區,全速轉移!”
“是!”
然而,就在林晚晴拍著胸口,享受著全城六十萬聽眾刷屏的“666”和飛漲的軍功值時。
腦海中,那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頻率,瘋狂炸響!
【警告!警告!高危預警!!!】
【直播信號源被強行鎖定!對方正在利用未知技術進行超距逆向追蹤!】
【鎖定目標:宿主本人!】
【預計對方鎖定精確位置時間:十秒!】
【九!】
【八!】
林晚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渾身的血液,在刹那間涼透。
不是電台……
他們追蹤的,是她的直播係統!
是她自己!
(3)
“怎麼了?”
顧長風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樣。
她的臉色,比剛纔麵對炸彈時還要慘白千百倍。
林晚晴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棉花堵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要怎麼解釋?
說有一個看不見的直播間正在被黑客攻擊嗎?說她自己纔是一個移動的、致命的信號源嗎?
【七!】
【六!】
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聲與戰場上任何槍炮聲都截然不同的、沉悶而精準的槍響,撕裂了夜空!
“噗——!”
一發子彈,帶著死亡的呼嘯,精準地釘在林晚晴腳前半米處的泥地裡。
濺起的濕冷泥土,打在她的臉上。
是警告!
也是標記!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瞬間臉色煞白如紙:“狙擊手!在東南方向高地!他……他能看見我們!”
怎麼可能?!那裡明明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顧長風的腦中,一道電光石火般閃過。
陷阱……假情報……狙擊手……林晚晴瞬間煞白的臉……
他刹那間,全明白了。
敵人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也不是第七師。
是她!
【五!】
【四!】
“他們是衝你來的!”
顧長風的咆哮在她耳邊炸開。
他冇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猛地向前一撲。
他一把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將她完全覆蓋在身下。
熟悉的鐵山般的脊背,熟悉的硝煙與熾熱的陽剛氣息。
“砰!”
又一聲槍響。
這一次,不再是打在泥地裡。
冇有慘叫,甚至冇有悶哼。
林晚晴隻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整個身軀猛地一震,那股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撞碎。
時間,靜止了。
震天的炮火聲、士兵的呼喊聲、風聲……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林晚晴的耳朵裡,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還有……
一滴,兩滴,三滴……
滾燙的、黏稠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頰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是血。
他的血。
(4)
“啊——!!!”
林晚晴一聲尖叫。
她瘋了一樣推開他,翻身坐起。
顧長風的左肩後側,一個猙獰可怖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噴湧著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軍裝。
他單膝跪地,右手依然死死握著槍,額頭上青筋虯結,臉色因劇痛和失血而蒼白如紙。
“你瘋了嗎?!你逞什麼英雄啊!”
林晚晴的眼淚瞬間決堤,混著臉上的灰土和他的血,沖刷出兩道狼狽不堪的痕跡。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堵那個血洞,可鮮血卻從她的指縫間瘋狂湧出,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徒勞地哭喊。
他不是應該躲開的嗎?
他是戰神啊!他怎麼會中槍!
是為了她……
是為了護住她這個……會走路的活靶子!
全城直播間,在經曆了三秒鐘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不!!!!!!!!】
【少帥!!!!】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不要啊!怎麼會這樣!】
【嫂子彆哭!快用軍功值!快用軍功值救他啊!傾家蕩產也要救啊!】
顧長風劇烈地喘息著,生命力正隨著血液飛速流逝。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哭得像個無助孩子的女人,那雙因劇痛而有些渙散的眸子裡,竟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的苦笑。
他抬起那隻冇有受傷的手,似乎想拂去她臉上的淚,卻在中途無力地垂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烙進了林晚晴的靈魂深處。
“彆哭……”
“……你的聽眾……會心疼……”
轟——!
林晚晴的大腦,徹底炸成一片空白。
他……他知道了?
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叮!檢測到宿主及綁定目標‘顧長風’遭遇致命危機!全城聽眾情緒值突破曆史閾值!直播間打賞金額瞬間引爆服務器!】
【叮!CP粉‘風晚’後援會會長‘一擲千金為我帥’打賞‘血色玫瑰’×999!觸發緊急守護協議!】
【恭喜宿主獲得軍功值+點!】
【叮!正在消耗全部軍功值兌換唯一指定救命道具:【戰場緊急醫療包(高級)】……兌換成功!】
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銀色金屬盒子,憑空出現在林晚晴的手中。
然而,係統的聲音並未就此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尖銳急促。
【警告!係統能量因強製兌換及抵禦信號追蹤,已嚴重透支!即將進入強製休眠升級模式……】
【倒計時……】
【10……】
【9……】
林晚晴死死抱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弱的男人,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醫療包,耳邊是係統無情的倒數。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