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播間裡,那二十多萬觀眾像是被集體掐住了喉嚨,死寂一片。
顧長風那句“需要我軍部,蓋章認證嗎”,字字如削骨鋼刀,剮過每個人的神經。
林晚晴的體溫正在一寸寸流失。
她感覺自己不是被一個男人攬在懷裡,而是被一頭剛剛掙脫囚籠的猛獸,用獠牙叼住了脆弱的後頸。
那雙軍靴,那身製服,那冰冷的槍套,還有那張俊美到極致卻毫無人類溫度的臉……
溫潤郎中?
去他的溫潤郎中!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活閻王!
螢幕上,死寂的彈幕終於炸裂。
【我我我我我看到了什麼?!】
【軍部認證??所以主播的男人是……軍官?!還是個少校?!】
【這反轉!我願稱之為年度最佳!說好的郎情妾意,結果是軍閥的強製愛?!】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這他媽比戲台上的《霸王彆姬》刺激一萬倍!】
彈幕的瘋狂滾動,將林晚晴被凍結的思緒拽了回來。
她的大腦在停擺半秒後,開始了瘋狂運轉。
不能認慫。
在這個男人麵前,一旦示弱,就會被他連皮帶骨吞得一乾二淨。
林晚晴迎著他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眼眸,非但冇躲,反而踮起腳尖。
她纖細的手臂,主動環上了他堅硬的脖頸。
她吐氣如蘭,當著二十多萬人的麵,用一種能把人骨頭都聽酥的甜膩嗓音開口。
“哎呀,少校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人家不過是跟直播間的老鐵們開個玩笑嘛,您這麼嚴肅,都把人嚇壞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的軟肉,若有似無地劃過他製服上冰涼的金屬領釦。
那姿態,像極了一隻恃寵而驕,不知死活的妖精。
顧長風的瞳孔,瞬間又收縮了三分。
他捏著軟尺的手指,骨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這女人,不僅不怕,還敢當眾勾引他?!
就在兩人之間氣息緊繃,彷彿下一秒就要擦槍走火之際——
一道極其刺眼的金色特效,攜著萬鈞之勢,橫貫了整個直播螢幕。
【“霍驍”在“戰地玫瑰”直播間打賞了10根金條!】
【留言:久聞林小姐才情,願擲千金,隻求小姐能為在下,念一首《月下訴衷情》。】
十根金條!
按照市價,這幾乎等於法租界一套小公館的價錢!
(2)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霍驍?!是那個申城新貴,靠航運發家的霍家大少爺嗎?!】
【好傢夥!正主在這兒呢,就有人敢當麵挖牆腳了?還是用金條砸臉?!】
【修羅場!這是我付費能看的終極修羅場嗎?!主播快念!我要看少校大人當場變身醋海狂魔!】
林晚晴看著那條金燦燦的打賞,眼睛裡瞬間迸發出財迷的光。
送上門的錢,不賺是王八蛋!
更何況,還是用來打顧長風臉的錢!
她立刻就要從顧長風懷裡掙脫出來,對著鏡頭笑靨如花:“霍先生太客氣了,既然您這麼有誠意,那晚晴就卻之不恭了。”
“你敢?”
顧長風的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
那兩個字,冇有絲毫情緒起伏,卻讓林晚晴裸露在外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心頭一顫。
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逆反心理湧了上來。
憑什麼他想怎樣就怎樣?
“為什麼不敢?”她揚起下巴,笑得極儘挑釁,“霍先生是我的粉絲,滿足粉絲的要求,是主播的基本素養。顧少校要是不喜歡聽,可以先出去。”
說完,她根本不給顧長風反應的機會,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婉轉又深情的語調,開始念那首酸倒牙的《月下訴衷情》。
“月色如水,我心如舟,為你泊……”
第一個字出口的瞬間,林晚晴就感覺到攬在腰間的那隻鐵臂,驟然收緊!
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腰骨生生勒斷!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嘴上卻不停。
“……為你泊,為你流,為你……啊!”
(3)
一聲短促的驚呼。
顧長風猛地鬆開了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他邁開長腿,軍靴踏地的聲音沉重而決絕,徑直走出了臥室。
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林晚晴愣住了,直播間的觀眾也愣住了。
【這就結束了?少校認慫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像是海嘯來臨前的退潮!】
就在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
“啪!”
一聲脆響。
整個房間,連同那塊亮著的直播螢幕,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隻是房間。
林晚晴下意識地奔到窗邊,一把撩開窗簾。
窗外,原本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的法租界,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光亮——路燈、車燈、建築裡透出的萬家燈火……
在一瞬間,儘數熄滅!
整片繁華的區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
(4)
停電了。
不,這不是普通的停電。
這是……人為的斷電!
能有這種通天手段,在頃刻間讓整個法租界陷入黑暗的,除了駐紮在這裡的軍隊最高長官,還能有誰?!
林晚晴的心臟,開始瘋狂地擂動。
【係統!係統!什麼情況?!】
【叮!檢測到區域性高強度電磁脈衝攻擊,外部電源已被切斷!本設備備用能源將在三分鐘後耗儘!】
完了。
顧長風那個瘋子!
他不是封了她的直播間。
他是把整個法租界,都當成了她的直播間,然後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物理封號!
黑暗中,她聽到了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那聲音,像是地獄傳來的催命鼓點,正朝她逼近。
那道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比夜色更濃重的寒意,重新出現在她麵前。
林晚晴甚至看不清他的臉,隻能感覺到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將她牢牢鎖定。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攥住。
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的金條,很好聽?”
男人低沉嘶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笑意。
林晚晴死死咬著唇,不說話。
黑暗中,她感覺到男人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後頸。
那冰冷的指尖,精準地在她頸側的幾處穴位上,輕輕按壓、遊走。
一陣酥麻的戰栗,瞬間從她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林晚晴渾身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我的銀針,”顧長風的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耳垂上,灼熱的呼吸噴薄而出,帶著致命的威脅,“比他的金條,更懂你的穴位。”
“是想讓你哭,還是想讓你笑,全憑我高興。”
“你說……他聽得見嗎?”
林晚晴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5)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臥室的門被推開一道縫。
一束微弱的燭光,顫巍巍地照了進來。
是小桃。
她舉著蠟燭,一張小臉嚇得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小……小姐!不好了!”
“法租界電報總局……剛剛發來一份加急電報!”
林晚晴一愣,電報?
顧長風也停下了動作,側頭看去,黑暗中的側臉輪廓,冷硬如刀削。
小桃哆哆嗦嗦地將手裡的電報紙遞了過來,燭光下,能看到上麵印著的一行短促的譯碼。
“是……是顧少校發給您的……”小桃快要哭出來了,“是用摩斯密碼發的軍用急電,整個申城的電報員都驚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念出了那行字。
“上麵說……”
“再念,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