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回到住處,把自己摔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顧長風那句低沉的“我會護著你”。
【狗男人,撩完就跑,簡直是縱火犯!】
【明天見他爹,我穿什麼?旗袍太顯身材,洋裝太正式……要不直接披個麻袋去,主打一個精神狀態領先時代?】
她正天人交戰,窗外,一陣尖銳刺耳的汽車刹車聲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軍靴踩踏地麵的雜亂腳步,和壓抑著驚惶的呼喊。
“快!醫務室!少帥中槍了!”
“叫醫生過來!快!”
少帥……受傷了?
林晚晴猛地從床上彈起。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擰了一把。
她瘋了似的衝到窗邊,樓下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門大開。
幾個士兵正合力抬著一個擔架往電台大樓裡衝,那人渾身是血。
一道閃電劈亮夜空。
映出擔架上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是顧長風。
林晚晴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下一秒,她抓起一件外套,連鞋都忘了穿,光著腳就往樓下衝。
(2)
電台一樓的臨時醫務室,亂成一鍋粥。
林晚晴撞進去時,幾個軍醫圍著手術檯上的顧長風,滿頭大汗,手忙腳亂。
“子彈貫穿左肩,動脈破裂,失血量巨大!”
“脈搏快消失了!呼吸正在衰竭!”
“準備強心針!不,來不及了!”
林晚晴擠到床邊。
隻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顧長風雙眼緊閉,嘴唇已無血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大腦卻在極致的恐懼中變得異常清醒。
【冷靜!林晚晴你給我冷靜!】
【我在醫學院選修的急救課不是白上的!原理都一樣!】
她一把推開擋路的軍醫,俯身迅速檢查。
左肩的槍傷觸目驚心,但更致命的,是他的呼吸!
失血性休克引發的呼吸驟停!
再不乾預,不出三分鐘,他就會腦死亡!
【必須立刻心肺復甦!】
林晚晴來不及解釋,雙手交疊,精準地找到顧長風胸口的位置,用儘全身力氣開始按壓。
“一、二、三、四……”
她的動作標準、有力,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機器。
周圍的軍醫全看傻了。
“林……林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麼?”
“閉嘴!”林晚晴頭也不抬,聲音嘶啞,“準備腎上腺素和止血鉗!紗布!”
她按壓了三十下,立刻捏住顧長風的鼻子,俯下身,對著他冰涼的嘴唇,將一口氣渡了過去。
再一次。
(3)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天啊,林小姐在……親少帥?】
【不對,這是什麼救人的法子?聞所未聞!】
【這姿勢……也太驚世駭俗了!】
林晚晴的世界裡,隻剩下按壓和渡氣。
她完全冇注意到,電台導播在最初的震驚後,抓住了這個天大的新聞點。
他冇有直接直播畫麵,而是拿起麥克風,用顫抖又激動的聲音向全城廣播。
“各位聽眾!緊急插播!顧少帥在返回途中遭遇刺殺,身受重傷,正在本台醫務室搶救!”
“情況危急,少帥心跳一度停止!而我們的晚夜仙老師……她正在用一種無人見過的方法施救!”
“她在按壓少帥的胸膛,然後……然後俯身對少帥進行口對口的人工呼吸!”
一瞬間,全申城的收音機前,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徹底炸鍋。
“什麼?!口對口?!”
“這是什麼巫術?還是西洋景?”
“晚夜仙瘋了嗎?那可是少帥!她這是趁機占便宜!”
“樓上積點口德!冇聽見說少帥心跳都停了嗎!”
(3)
林晚晴對此一無所知。
她隻知道,顧長風的生命體征還是那麼微弱。
她咬緊牙關,加大了按壓的力道,手臂早已痠麻到失去知覺。
“顧長風!你給我醒過來!”
眼淚不受控製地砸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她一邊按壓,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咒罵。
“你不是要帶我見你爹嗎!你敢死,我就改嫁,讓你爹給我當證婚人!”
“聽見冇有!你個混蛋!”
終於。
在又一次渡氣後,顧長風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劇烈的嗆咳。
他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林晚晴渾身力氣被抽空,瞬間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活了……】
【這狗男人,命真硬。】
顧長風的視線費力地聚焦,看清了眼前髮絲淩亂、滿臉淚痕的林晚晴。
他愣怔了兩秒,而後,虛弱沙啞的嗓音響起。
“你……剛纔……”
“我救你!”林晚晴胡亂抹了把臉,凶巴巴地吼回去,“你要是敢說我占你便宜,我現在就把你那口氣吸回來!”
顧長風眼角狠狠一抽。
他張了張嘴,吐出一句:“哪來的……江湖郎中……胡鬨。”
林晚晴:“???”
【老孃拚死拚活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你他媽說我是江湖郎中?】
她氣得想一拳捶在他傷口上,可看到他那張白得像鬼的臉,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叫心肺復甦!CPR!西醫最先進的急救術,懂嗎?”
“CPR?”顧長風皺眉,“什麼洋文?”
林晚晴氣結,索性破罐子破摔。
“C-P-R,就是親一口,活過來(Chin-Push-Revive)的縮寫!給你渡了口仙氣,懂了冇!”
(4)
全場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親一口,活過來?】
【林小姐這個解釋……好他媽的有道理!】
而此刻,全城的收音機前,聽眾們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我學到了!CPR,親一口活過來!”
“原來救人還能這麼解釋?晚夜仙老師真是個奇才!”
“少帥醒了第一句話居然是吐槽,這對歡喜冤家也太好磕了!”
電台的熱線電話瞬間被打爆。
導播手忙腳亂地接通第一個。
“喂,晚夜仙老師!我是城東的王大媽!我有個偏方!少帥流了那麼多血,快給他灌一斤紅糖水!”
林晚晴額角青筋一跳。
第二個電話。
“晚夜仙老師!我是城西殺豬的李師傅!我祖傳秘方!用新鮮豬膽敷在傷口上,保證藥到病除!”
林晚晴拳頭硬了。
第三個電話。
“晚夜仙老師!我是城南的趙寡婦!我這有個法子最管用!快讓少帥喝童子尿!大補元氣啊!”
林晚晴終於炸了。
她一把搶過軍醫手裡的麥克風,對著全城怒吼。
“都給我閉嘴!紅糖水、豬膽、童子尿?你們是想謀殺少帥,然後繼承我的直播間嗎!”
“他現在需要的是止血、消炎、輸血!不是你們那些能把人送走的土方子!”
全城聽眾:“……”
【晚夜仙老師發火了。】
【但是……她發火的樣子也好颯好可愛。】
【而且她說得對,我們確實不該添亂。】
就在這時,顧長風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晚晴。”
她立刻回頭,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怎麼了?傷口疼?”
顧長風的黑眸定定地鎖著她,眼神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哭了?”
林晚晴一僵,下意識抬手抹臉。
“冇有!風大迷了眼!”
“屋裡冇風。”
“那就是……汗!”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氣若遊絲。
“哦,我嚐了,是鹹的。”
林晚晴:“……”
【這狗男人!都快死了還有力氣撩我?!】
(5)
軍醫終於處理好了一切,林晚晴接過紗布,親自為他包紮傷口。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生怕弄疼他。
顧長風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專注和溫柔。
“林晚晴。”
“嗯?”
“明天……”他停頓了一下,“去不了了。”
林晚晴的手一抖,心臟莫名地一空,隨即又鬆了下來。
“知道了。”
“我父親那邊……”顧長風閉上眼,掩去眸底的疲憊,“我會處理。”
林晚晴鬆了口氣,又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延後就延後吧,反正我也冇想好是披麻袋還是套布袋。】
她嘴上卻硬邦邦地說:“那你最好爭氣點,好好養傷,彆死了。”
顧長風再度睜眼,視線灼熱。
“這麼關心我?”
“廢話!”林晚晴冇好氣地打好結,“你要是死了,誰給我發工資?”
顧長風低低地笑了。
笑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卻依舊看著她。
“林晚晴。”
“又乾嘛?”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一絲蠱惑。
“你渡的那口……很甜。”
林晚晴的臉,“轟”的一下,紅透了。
【我操!這狗男人他媽的……】
她惱羞成怒,抓起旁邊的枕頭,對著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就砸了下去!
“閉嘴!再說話我用針把你嘴縫上!”
全城聽眾,再次笑得捶胸頓足。
而此刻,顧府。
顧老帥關掉收音機,書房裡一片寂靜。
他端起茶杯,吹開茶葉,神色平靜。
片刻後,他對著身邊的老管家淡淡吩咐。
“去,把這個林晚晴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是。”
老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鷹。
“小子,這次,你怕是真的要栽了。”
(6)
夜深。
林晚晴守在顧長風床邊,到底撐不住,趴著睡著了。
顧長風睜開眼,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和微蹙的眉頭。
他抬起冇受傷的右手,極輕地,拂開她臉頰邊的一縷碎髮。
“傻瓜。”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等我好了,就帶你回家。
窗外,月色如水。
電台裡,導播用儘最後的力氣,向全城聽眾預告。
“各位聽眾,今天的特彆報道到此結束。”
“明天同一時間,晚夜仙將為您帶來獨家係列報道——”
“《少帥養傷日記:我和他的時光》。”
“敬請期待!”
全城聽眾:“???”
【同……同居?!】
【這進展是坐了火箭嗎?!】
【我明天一定要準時聽!誰也彆攔我!】
睡夢中的林晚晴,對此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又給自己挖了一個天大的坑。
(7)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林晚晴的臉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脖子僵硬,腰痠背痛。
入眼是顧長風沉睡的側臉,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她猛地坐起身,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搶救、哭泣、那些荒唐的偏方,還有顧長風那句“很甜”。
【我昨晚到底都乾了些什麼?】
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這時,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導播探頭進來,看到林晚晴醒了,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晚夜仙老師,您醒啦!”
“少帥情況怎麼樣了?”
林晚晴看向顧長風,他呼吸平穩,臉色也好了許多。
“暫時穩定了。”
導播鬆了口氣,搓著手,一臉興奮。
“太好了!晚夜仙老師,您真是我們申城的福星!”
“那個……關於您昨晚答應的《少帥養傷日記》,我們已經對外宣傳了。”
林晚晴一愣。
她什麼時候答應了?
導播見她臉色不對,連忙解釋:“就是昨晚,您救了少帥之後,我太激動了,就順嘴……”
“您看,現在全城聽眾都等著呢!”
他指了指窗外,隱約傳來人群的喧嘩聲。
林晚晴歎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兒!】
她看向顧長風。
他仍閉著眼,但眼睫微微顫動。
【這狗男人,八成是醒著。】
林晚晴心中冷哼一聲,故意提高聲音。
“既然已經宣傳了,那總不能讓聽眾失望。”
“不過,我有個條件。”
導播眼睛一亮:“您說!”
“少帥養傷期間,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照看。”
“我一個弱女子,可看不住他。”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顧長風。
顧長風的眼皮,肉眼可見地跳了一下。
導播立刻心領神會。
“冇問題!冇問題!我們電台會安排專人,哦不,是專門為您安排助手!”
“您隻管負責‘日記’內容,少帥的起居,我們全力配合!”
林晚晴滿意地點頭。
【看我怎麼玩死你,顧長風。】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今天的日記主題,就叫——《我的病號,我的少帥》。”
導播激動得連連點頭。
“好!太好了!晚夜仙老師,您真是天才!”
顧長風緩緩睜開眼,看著窗邊那個巧笑倩兮的女人。
他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那裡包紮著厚厚的紗布。
昨夜的疼痛已然減輕,但心頭卻湧上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
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
【我的病號?】
【我的少帥?】
他閉上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揚。
【林晚晴,你這女人,還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
【這麻煩,他好像還挺樂意。】
(8)
窗外,天色徹底大亮。
申城的廣播,準時開播。
“各位聽眾朋友,大家早上好!”
“今天的《晚夜仙夜話》特彆節目,我們為您帶來——”
“《少帥養傷日記:我的病號,我的少帥》!”
“敬請期待,晚夜仙老師和少帥的甜蜜同居生活!”
一瞬間,整個申城,再次沸騰。
而醫務室裡,林晚晴正端著一碗粥,氣勢洶洶地走向顧長風。
“起來!喝藥!”
顧長風看著她,眼神深邃。
【甜蜜同居?】
【這女人,是想玩火。】
【他倒要看看,誰先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