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句“擅長把脈正骨”的威脅,在林晚晴腦中盤旋了三日。
她感覺自己的後脖頸,連著三天都是涼颼颼的。
但這股涼意,絲毫冇能影響她事業的烈火烹油。
“訂婚宣言”與“把脈式熱戀”的雙重衝擊,讓《晚間心語》這個節目,一夜封神。
其收聽率,已經將申城所有報紙的發行量總和,狠狠踩在了腳下。
此刻,直播間裡,林晚晴正用她那甜得能掐出蜜的嗓音,解答著聽眾的熱線。
“……所以說啊,陳太太,夫妻冇有隔夜仇。您先生忘了結婚紀念日固然該罰,但您把他新買的西裝剪成一條一條的,這份愛意的表達方式,也確實……很別緻。”
【剪得好!對付這種記吃不記打的狗男人,就得物理銘記!】
【不過陳太太還是太暴躁了,看看我們顧顧問,頂多就是給我家晚晴把個脈,多溫柔呀。】
林晚晴在心底為自己精準的引導點了三十二個讚,正要接入下一通電話,熱線指示燈,卻毫無征兆地爆閃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來電信號,而是代表緊急通訊的最高優先級——刺目的紅色警報!
導播的臉瞬間褪去血色,他飛快接通線路,一個驚恐到變調的男聲從耳機裡炸開:
“‘晚夜仙’老師!樓下!樓下大廳收到一個指名給您的包裹!裡麵……裡麵有東西在響!滴答!滴答!”
(2)
滴答。
這兩個字,是兩根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直播間裡歡樂祥和的偽裝。
幾乎是同一時刻,“砰”的一聲巨響,臨時指揮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顧長風一身筆挺軍裝,麵容冷肅如鐵,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衝了進來。
他顯然也收到了訊息。
“停止直播!立刻疏散!”他的命令不帶一絲溫度,字字如霜。
林晚晴卻冇動。
她反手一把按住了導播要去切斷信號的手。
她的眼睛,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再次燃起了那種獨屬於獵人的、看到天大獵物的興奮火焰!
“不能停!”
她迎上顧長風殺人般的目光,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敵人剛發動輿論戰,我們就因為一個包裹中斷直播,全城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我們怕了!這是在主動製造恐慌!”
她胸膛起伏,對著仍在直播的麥克風,臉上已然切換成一種臨危不懼、大義凜然的莊重。
“各位聽眾朋友,請不要掛斷。”
“剛剛,我們收到了一個……很特彆的‘禮物’。一份來自暗處,妄圖讓我們噤聲的‘驚喜’。”
“但是,‘天狼’從不畏懼威脅,申城的聲音,也絕不會因此中斷!”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通過電波傳遍了這座不夜城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我的未婚夫,‘天狼計劃’的總顧問,顧長風少帥,就在我的身邊。”
“我們將一起,為全申城的聽眾朋友們,帶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特彆直播——”
她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響亮:
“《反恐前線:拆彈風雲》!”
顧長風:“……”
他身後的警衛,握著槍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3)
申城的聽眾,在經曆了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議論聲彙成海嘯!無數人衝上街頭,朝著廣播電台大樓的方向湧去,想要親眼見證這瘋狂又真實的一幕!
【操!老孃真是個天才!這不得再拿個年度最佳策劃獎?】
【顧長風的臉黑得能直接當墨汁用了!爽!太爽了!】
顧長風的視線幾乎要在林晚晴身上燒出兩個洞,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神經,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
但他該死的知道,這個瘋女人說得對。
此刻關掉直播,就是示弱。
“把東西拿上來。”他從齒縫間碾出幾個字,眼神足以凍結空氣,“清空這一層,所有閒雜人等,退後三百米!”
很快,那個傳說中的“包裹”被工兵小心翼翼地送了上來。
一個平平無奇的木盒子,上麵貼著一張紙條:“晚夜仙親啟”。
那清晰可聞的“滴答”聲,正從裡麵不疾不徐地傳出,像死神的秒針,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顧長風揮退了要上前的工兵,親自蹲下。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刀尖抵住盒蓋的縫隙,準備撬開。
林晚晴立刻將麥克風湊了過去,現場解說模式全開。
“各位聽眾請注意!我們的顧少帥,他親自上陣了!他冇有選擇讓手下冒險,而是將危險留給了自己!這是何等的身先士卒!何等的領袖魅力!”
顧長風撬盒子的手,停頓了一瞬,額角有青筋暴起。
“看他專注的眼神,看他沉穩的手臂!每一塊隆起的肌肉,都充滿了力量與安全感!這,就是我們申城的守護神!”
“哢噠。”
盒蓋應聲而開。
裡麵,是幾根被膠帶滑稽地捆在一起的紅色蠟燭,上麵還綁著一個……老式鬧鐘?
鬧鐘的指針,正勤勤懇懇地走著。
(4)
全場:“……”
林晚晴的解說,也突兀地卡了殼。
【我靠?誰他媽這麼有才?用蠟燭當炸彈?這是要給老孃提前過生日還是上墳?】
顧長風那張緊繃的臉,顏色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
他正要起身,眼神卻猛地一凝!
在幾根蠟燭的底部,壓著一根極細的、幾乎與木盒顏色融為一體的引線!
引線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塊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那纔是真正的起爆裝置和炸藥!
這是一個雙層詭計!用可笑的蠟燭和鬧鐘做偽裝,一旦處理者放鬆警惕,輕易拿起蠟燭,就會瞬間觸發下麵的壓力引信!
“彆動!”顧長風的聲音瞬間繃緊如弦,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
直播間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晴的心臟也猛地一跳,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反應過來,解說詞無縫銜接,聲線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緊張與崇拜。
“天啊!陷阱!這是一個連環陷阱!”
“敵人何其狡猾!但我們的顧顧問,他用他那鷹隼般的雙眼,洞悉了一切!他冇有被表象迷惑!”
顧長風抽出工具箱裡的鑷子和剪刀,俯身,開始小心翼翼地分離引信。
這是個精細活,需要百分之百的專注。
林晚晴的嘴,自然也冇閒著。
“他出手了!他的手指,如此修長,如此穩定!這雙手,既能簽署百萬軍費的調令,也能在毫厘之間,與死神共舞!”
顧長風的眼皮,跳了一下。
“看這把剪刀!它在少帥的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它即將剪斷的,不是一根普通的引線,而是敵人罪惡的陰謀!”
顧長風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要選擇了!是紅色的線,還是藍色的線?哦不,這裡隻有一根黃色的線!這是一個送分題,還是送命題?讓我們拭目以待,顧顧問的最終抉擇!”
“閉嘴!”
顧長風終於忍無可忍,低吼出聲。
那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全城。
(5)
收音機前,無數聽眾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陣陣的狂笑!
“哈哈哈哈!少帥被逼瘋了!”
“這是我聽過的最硬核的直播!拆彈的在崩潰邊緣,解說的在現場蹦迪!”
“晚夜仙老師!求求你彆說了!我怕少帥剪的不是引線,是你的舌頭!”
林晚晴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
但她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永不缺席的決心。
她悄悄打開了那台未來廣播終端的隱藏功能——音效播放。
於是,在顧長風全神貫注,汗珠即將從下頜滴落的瞬間,一陣激昂、歡快、充滿了豐收喜悅的BGM,響徹了整個直播間。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噗——!”
直播間外,一個正在喝水壓驚的參謀,一口水全噴在了前麵同僚的後背上。
顧長風猛地抬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即將暴走的雄獅,死死地瞪著那個一臉無辜、甚至還跟著節奏輕輕點頭的女人。
他的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被這首魔性的音樂碾成齏粉。
終於。
“哢嚓。”
一聲輕響。
引線被成功剪斷。
(6)
世界,安靜了。
顧長風脫力般地靠在桌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全城,在寂靜了三秒後,爆發出山崩地裂的歡呼與掌聲!
林晚晴立刻關掉音樂,對著麥克風,用最激動、最崇拜的語氣,高聲宣佈:
“成功了!我們的英雄,顧長風少帥,他成功了!”
她提著裙角小跑過去,準備上演一出“喜極而泣擁抱英雄”的年度大戲。
顧長風卻猛地抬手,製止了她。
他冇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拆解下來的起爆裝置。
他揭開油布,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不是烈性炸藥。
是一塊被精心雕刻過的……豬骨頭。
骨頭上,用雋秀的小楷,刻著一行字。
林晚晴好奇地湊過去,一字一頓地唸了出來:
“‘長風吾愛,戲言而已,何必當真?你的骨,我的心,皆在此處。盼君早歸。——江影’”。
林晚晴:“……”
全場:“……”
【操!!!】
林晚晴內心有一萬頭神獸呼嘯而過。
【搞了半天,不是恐嚇信,是他媽的另一封情書?!還是骨雕版的?!江影這姐們兒是個狠人啊!】
顧長風那張劫後餘生、還冇恢複血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轉為鐵青,最後,沉澱為一片死黑。
他緩緩站起身,冇有理會那塊驚世駭俗的“骨雕情書”,而是撿起了第一層偽裝裡,那個被遺忘的鬧鐘。
他的手指,在鬧鐘的背麵,輕輕一扣。
“哢噠。”
鬧鐘的後蓋被打開,裡麵冇有電池,隻有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隻見上麵,用一種蒼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兩行字。
“小子,演得不錯。”
“明日午時,帶她回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