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舞池中央,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顧長風那句話冇有溫度,像淬了冰的鋼針,一寸寸紮進林晚晴的心臟。
蘇振海,東洋正金銀行……
【我靠!我這是捅了多大的馬蜂窩?把財神爺的女婿當眾搞成了翻蓋企鵝?】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可以引發戰爭的外交事故啊!】
林晚晴的大腦嗡嗡作響,正在瘋狂計算是現在跪下還是直接躺平裝死,哪個活命的概率更高。
然而,眼前的顧長風,身體忽然一軟。
他那雙剛剛還燃燒著虛無怒火的眸子,光芒瞬間熄滅,整個人直挺挺地、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地麵的巨響。
這一次,冇有掙紮,冇有撲騰。
顧長風,就這麼仰麵躺在地上,軍禮服的鈕釦在剛纔的摔跤中崩開了幾顆。
他雙目緊閉,臉色由白轉青,唇色肉眼可見地褪去。
一根銀質餐叉從某個賓客僵硬的手中滑落,發出一聲清脆又刺耳的“叮噹”聲。
“長風!”
尖叫聲撕裂了這片死寂。
(2)
蘇曼麗提著裙襬,花容失色地衝了過來,她一把推開還蹲在地上的林晚晴,發瘋似的撲到顧長風身邊。
“醫生!快叫醫生!來人啊!”
她猛地回頭,死死瞪著林晚晴。
“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全家陪葬!”
她指著林晚晴,對著衝過來的領事館衛兵尖叫:“把她給我抓起來!這個女人是刺客!她蓄意謀殺!”
衛兵們麵麵相覷,但蘇小姐的身份讓他們不敢怠慢,瞬間將林晚晴包圍。
林晚晴根本冇聽見蘇曼麗的咆哮。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顧長風的臉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的胸口,冇有起伏!
【媽的,不是裝的!呼吸停止了!】
林晚晴腦子裡的土撥鼠不叫了,取而代之的是醫學院解剖學教授聲嘶力竭的咆哮——“黃金四分鐘!!”
(3)
電光石火之間,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那姿態,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豹,一把將還在哭喊的蘇曼麗粗暴地推到一邊。
“滾開!你想讓他死嗎?!”
她吼聲嘶啞,那股源自專業領域的絕對威嚴,竟壓過了蘇曼麗的尖叫,鎮住了逼近的衛兵。
林晚晴雙膝跪在顧長風身側,手指閃電般探向他的頸動脈——冇有搏動!
再俯身貼近他的口鼻——冇有呼吸!
心跳驟停!
是剛纔旋轉下蹲的動作,牽動了三天前的舊傷,導致腹腔內出血,引發了失血性休克,最終導致心臟驟停!
【完了完了!狗男人要掛了!】
【他要是死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謀殺少帥,這罪名夠我被槍斃一百回了!】
【救!必須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顧慮和恐懼。
林晚晴看了一眼掉在不遠處,那個依然亮著綠燈的直播設備。
去他媽的暴露!去他媽的軍事機密!
老孃的命纔是最高機密!
“都彆動!誰也彆碰他!”
林晚晴大吼一聲,雙手抓住顧長風軍禮服的衣襟,用儘全身力氣向兩邊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聲響徹全場,尖銳得像一道閃電。
(4)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
蘇曼麗的眼睛瞪得像要裂開:“你……你這個瘋子!你竟敢當眾……你這是在褻瀆!”
收音機前。
“我靠!撕……撕衣服了?!”
“這是什麼新的玩法嗎?晚夜仙老師玩得這麼刺激?”
“不對啊……少帥好像……真不動了……”
舞池中,林晚晴無視一切。
她迅速找到胸骨下段,雙手交疊,掌根發力,身體前傾,以一種標準到可以寫進教科書的姿勢,開始了胸外按壓!
“一、二、三、四……”
她口中唸唸有詞,每一次下壓,都精準而有力,帶著求生的孤注一擲。
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某種驅邪的古老巫術嗎?
蘇曼麗尖叫:“攔住她!她瘋了!快攔住這個瘋子!”
林晚晴頭也不抬,一邊按壓,一邊吼道:“不想他死就閉嘴!所有人都退後!保持空氣流通!”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竟真的再次鎮住了場麵。
三十次按壓結束。
她冇有絲毫猶豫,一手捏住顧長風的鼻子,一手抬起他的下頜,打開氣道。
然後,在全申城上流社會、租界名流,以及無數收音機前聽眾的“注視”下,她胸膛起伏,而後俯身,用自己的雙唇,印上了顧長風那冰冷的嘴唇。
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5)
全場鴉雀無聲。
蘇曼麗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身體搖搖欲墜。
直播設備忠實地將這邊的聲音傳了出去——那輕微的、氣流渡過的聲音,和死一般的寂靜,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我……我他媽在全城直播裡……親了我的‘最高軍事機密’?】
【這下不是跳黃浦江能洗清的了……】
【狗男人你他媽快給老孃活過來啊!不然老孃虧大了!】
短暫的死寂後,收音機端,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親……親上了?!”
“這是什麼神仙玩法?愛的復甦術嗎?!”
“我宣佈,晚夜仙老師,YYDS(永遠的神)!!”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聽廣播……”
林晚晴根本顧不上這些。
兩次人工呼吸後,她立刻繼續進行胸外按壓。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又一個循環。
她再次俯身,渡氣。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滴在顧長風蒼白的臉上。
她的手臂已經痠痛到發抖,但動作冇有絲毫變形。
就在她完成第二輪人工呼吸,準備進行第三輪按壓時——
“咳……咳咳!”
身下的男人,喉嚨裡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一口帶著血絲的津液從嘴角溢位,那雙緊閉的眼睛,顫抖著,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6)
活了!
林晚晴渾身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看著那雙重新恢複焦距,卻依舊充滿迷茫與痛楚的眼睛,第一次覺得,這個狗男人,好像也冇那麼討厭。
然而,她一口氣還冇鬆完。
“砰——!”
宴會廳的大門被悍然撞開!
還是那個副官!
他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親衛,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軍帽都跑歪了,滿臉都是焦急和殺氣。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舞池中央,他們戰無不勝的少帥,軍裝被撕得破爛,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嘴角還掛著血。
而那個被列為“最高軍事機密”的林晚晴小姐,正……趴在少帥身上,嘴唇幾乎還貼著少帥的嘴唇,姿勢曖昧到了極點。
副官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作為軍人的護主本能,讓他瞬間炸了!
他“唰”地一聲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地指向了林晚晴的後腦!
“大膽妖女!”
一聲雷霆暴喝,響徹整個大廳,也通過那個小小的麥克風,傳遍了全申城。
“光天化日,行刺少帥!”
“你對我們的‘北鬥計劃’,究竟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