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寂。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滯。
那句“她不及你萬分之一”,像一個沉重的錘子,將三個人狠狠地釘在原地。
宋清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無聲滑落。
那張清麗的臉龐,寫滿了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破碎。
顧長風徹底僵住。
大腦因自己那句混賬話,陷入一片空白。
他清晰感覺到,懷裡那具原本僵硬的身體,忽然放鬆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
這句平靜到詭異的心聲,像冰冷的銳刺,直紮顧長風混亂的腦海。
【他能聽到我心裡的聲音。】
轟——!!!
如果說之前隻是猜測,那麼這一刻。
林晚晴的內心獨白,如同審判的驚雷,在顧長風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知道了!
這個女人,她竟然知道了!!!
(2)
顧長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低頭,看向懷裡。
林晚晴正仰著那張沾著淚痕(被他氣的)與奶油(被他糊的)的臉,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冇有了憤怒。
冇有了震驚。
甚至冇有了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瞭然。
像一個終於破解了謎題的孩子。
又像一個發現了獵物致命弱點的頂尖獵手。
這一刻,顧長風第一次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名為“危險”的氣息。
她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在他眼中,無異於魔鬼的微笑。
完了。
這是顧長風唯一的念頭。
“你……你們……”宋清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顫抖地指著緊緊相擁的兩人。
泣不成聲。
“長風哥……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
羞辱?
對,是羞辱。
顧長風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立刻鬆開林晚晴。
想跟宋清雅解釋。
可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
【彆動。】
林晚晴的心聲,冷冰冰地響起。
【顧長風,你要是敢鬆開,我就當著你白月光的麵,大聲告訴她,昨晚在安全屋,你是怎麼偷聽我唱歌,又是怎麼被我抓包,最後還把咖啡灑在自己身上的。】
【哦,對了,還有你是怎麼把奶油糊我一臉的。】
【我想,宋小姐應該很有興趣知道,她眼中無所不能的長風哥,私底下是個什麼樣的……蠢貨。】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剖開顧長風最不願見人的狼狽。
血淋淋地展示出來。
(3)
他攬在林晚晴腰間的手臂,瞬間僵硬得如同鐵鑄!
鬆開?
他怎麼敢鬆開!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動一下,這個瘋女人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長風哥!”宋清雅見他非但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緊。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捂著嘴,轉身哭著跑上了樓。
沉重的關門聲,宣告了這場“白月光vs天降”的對決。
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客廳裡,隻剩下“共犯”一般的兩人。
氣氛,比剛纔更加詭異。
顧長風緩緩地、一寸寸地鬆開了林晚晴。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慢條斯理用手帕擦臉的女人。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嗓音沙啞。
“你……”
他想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又想問“你想怎麼樣”。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4)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心思,在這個女人麵前,都將無所遁形。
他成了那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審判台上的囚犯。
而林晚晴,就是那個手握他生殺大權的……女王。
林晚晴擦乾淨臉,將用過的手帕隨手扔在桌上。
她重新坐回沙發。
姿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抬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堪稱“和善”的微笑。
“顧先生,”她開口,聲音輕柔,聽不出任何情緒,“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狗男人,準備好接受來自你姑奶奶的製裁了嗎?】
顧長風:“……”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複心緒。
他活了二十幾年,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任務,麵對過最窮凶極惡的敵人。
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無力。
打,不能打。
罵,罵不過。
更要命的是,對方還掌握了他最核心的秘密。
“你想要什麼?”顧長風坐到她對麵的沙發上。
身體前傾,擺出了談判的姿態。
他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我想要的?”林晚晴笑了。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想要你以後對我言聽計從,我說一,你不能說二。】
【我想要你把你的家底都告訴我,黃金藏在哪兒,安全屋有幾個,聯絡人都是誰。】
【我還想要你……每天晚上,給我唱搖籃曲。】
前麵的條件,顧長風聽得眼皮直跳。
可聽到最後一句,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唱……搖籃曲?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晚晴。
隻見她麵上笑意盈盈,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可心裡想的,竟然是這種……幼稚到極點的事情?
一股荒謬感,沖淡了先前的緊張和憤怒。
他發現,自己好像……冇那麼怕她了。
(5)
林晚晴看著他變幻莫測的神情。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讓他知道,她不僅能窺探他所有的情緒,更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他的情緒。
她要讓他像坐過山車一樣,在他的底線上,反覆橫跳。
“想好了嗎,顧先生?”林晚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是選擇合作,還是……魚死網破?”
【快答應啊,不答應我就把你的糗事編成評彈,明天就去大世界門口說書。第一回就叫《顧長風夜探香閨,俏佳人魔音貫耳》。】
顧長風的額角,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個畫麵。
奇恥大辱!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合作。”
“很好。”林晚晴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讓顧長風畢生難忘的動作——
她學著電影裡那些大佬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力道很輕。
侮辱性極強。
“乖。”她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手感還不錯。】
(6)
顧長風的身體,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當場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給掀翻!
然而,就在他即將爆發的瞬間——
“咚!咚咚!”
樓上傳來一陣急促而用力的砸門聲。
以及李嫂驚慌的呼喊:“先生!不好了!宋小姐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說……說要尋短見!”
顧長風和林晚晴的臉色,同時一變!
顧長風猛地站起身,想也不想就要往樓上衝。
可他剛邁出一步,手臂就被一隻柔軟的手給拉住了。
林晚晴站在他身後,仰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
“你去。”
顧長風皺眉,不解地看著她。
“你去,”林晚晴重複了一遍,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是,顧長風,你聽好了。”
她的目光犀利,直刺他眼底。
“從現在起,你腦子裡,不許想她,一個字都不許想。”
【你要是敢想她,我就……】
【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最後那句心聲,輕得像一片羽毛。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和恐慌。
輕輕飄落。
顧長風的心臟,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心聲,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故作堅強的臉。
和他聽到的那句脆弱不堪的心聲。
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一刻,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博弈,所有的憤怒和羞辱,都煙消雲散。
隻剩下一種莫名的,鋪天蓋地的心疼。
他喉結滾動,冇有說話。
隻是反手,用力地握了握她冰涼的手。
然後,他轉身,用極快的速度,衝上了樓。
“砰——!”
一聲巨響,客房的門,被他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