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淮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的視線像被釘子釘死,死死鎖在林晚晴領口下那片若隱可現的青紫傷痕上。
那是一種極其獨特的、如同霜花或樹枝蔓延開的電擊紋路。
這種傷痕普通人絕不會有!
這是身體被高壓電瞬間貫穿後,纔會留下的、獨一無二的“死亡印記”!
儲藏室裡那枚失靈的炸彈……那個徒手撕開電線,製造短路的瘋子……
無數碎片化的資訊在周淮安腦中瘋狂碰撞、重組!
不過一瞬,他便將一切串聯了起來。
眼前的“陳晚”,就是林晚晴!
辦公室內原本燥熱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溫度驟降,隻剩下冰錐般的殺意。
然而,這股殺意隻泄露了一秒。
下一刻,周淮安臉上的僵硬竟如冰雪消融,他非但冇有發作,反而笑意更深,隻是那笑裡再無半分溫度,粘稠得像是熬開了的毒藥。
“林小姐果然是個人才,正是我華豐商行所需要的。”
他動作優雅地退後一步,重新坐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的錯覺。
他越是如此平靜,林晚晴心中的警報就拉得越響。
【警告!目標人物‘周淮安’對宿主懷疑度已達95%!殺意值正在急劇攀升!】
(2)
林晚晴在心底冷笑。
*好傢夥,這是麵試直接跳到準備開追悼會了。*
“周總過獎。”她不動聲色,順勢垂下眼簾,做出幾分受寵若驚的謙卑姿態,“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聰明。”
“不,是真本事。”
周淮安從抽屜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一份與俄國商會的供貨契約,我之前的秘書擬錯了幾個地方,導致對方很不滿。你看看,問題出在哪。下午三點,俄國人會親自過來談。”
林晚晴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厚厚的契約,一股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臟。
她翻開契約,腦海中,係統的“洞察之眼”已經將這份檔案徹底解構。
【核心內容解析:此為偽造的貨物轉讓契約,旨在將林家被扣押的絲綢,以‘合法’形式,轉讓給一家註冊在巴拿馬的皮包公司——‘碩鼠’的海外資產之一。】
【風險評估:此契約為必殺陷阱。若宿主修改,則留下參與銷贓的鐵證;若宿主無法發現,則被視為無用廢物。兩種結果,終點均為滅口。】
林晚晴的心臟重重一沉。
這哪裡是什麼狗屁供貨契約,這分明是一份用文字和公章精心偽造的“賣身契”!
一旦她“修正”了這份契約,就等於親手將自家產業送進了虎口,還白紙黑字地留下了自己參與銷贓的鐵證。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周淮安給她設下的絕路!
周淮安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目光戲謔,像在欣賞一隻被困在玻璃瓶中的獵物,等待著她驚慌、恐懼、最終絕望。
*想看我絕望?那就讓你看個夠。*
林晚晴忽然抬起頭。
她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燦爛奪目,卻帶著一種讓周淮安感到陌生的譏諷與鋒利。
“周總,”她將契約輕輕放回桌麵,“這份契約,最大的問題,不是條款,也不是公章。”
“哦?”周淮安挑了挑眉,饒有興致。
“是您。”
(3)
林晚晴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您會用一份偽造的契約,來試探一個剛入職的秘書。這說明,您對自己親手佈下的局,有著近乎病態的自信。”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刺周淮安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洞悉一切的銳利。
“周總,您這樣的老闆,身邊很難留住真正有本事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竟拿起那份致命的契約,當著周淮安的麵,徑直走向角落的碎紙機!
“你敢!”
周淮安臉色劇變,臉上的從容第一次被徹底撕裂,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林晚晴要銷燬證據的刹那,她卻在碎紙機前停下,將契約翻到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在上麵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她走回辦公桌,將契約恭恭敬敬地放回原處,微微欠身。
“我的答案,已經寫在上麵了。至於下午的俄國人,我相信以周總的手段,安撫他們並非難事。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周淮安死死盯著她,眼神變幻莫測,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他拿起契約,隻見那空白頁上,用娟秀的筆跡清晰地寫著:
“第三款第七條,計量單位‘匹’應改為俄製單位‘Аршин’,否則有損商行利益。”
一個微不足道,卻又合情合理的“錯誤”。
她看穿了全域性,卻隻選擇了一個最安全、最無關痛癢的點來“修正”。
既展現了自己的價值,又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陷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刀尖上跳了一曲,還順便朝他鞠了一躬。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百倍!
“準了。”
周淮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緩緩坐下,眼中的殺意卻已濃稠得化不開。
林晚晴轉身走出辦公室。
在她身後,周淮安拿起了電話聽筒,聲音冰冷刺骨:“盯死她。另外,通知樓下,‘麵試’可以結束了,把那隻花孔雀給我廢了。”
(4)
與此同時,華豐商行樓下。
一場滑稽的“麵試”正在上演。
顧長風,這位沙場浴血的司令,正穿著那身騷包到極致的紫色西裝,被八個黑衣打手圍在中央。
商行職員和路人遠遠圍觀,都以為這隻“花孔雀”要倒大黴了。
“上!”為首的打手一聲令下。
八人猛虎般撲上。
然而,下一秒,所有圍觀群眾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隻見那“花孔-雀”不退反進,動作瀟灑得像在跳一支浮誇的華爾茲。
他側身躲過一記直拳,順手扯下對方的領帶,反手一繞,就將另一人絆倒在地。
緊接著,他一個靈巧的旋身,肥大的褲腿在空中劃出誇張的弧線,腳尖精準地踢中第三個人的下巴。
“砰!砰!砰!”
他根本冇用什麼殺招,隻是將這身滑稽的行頭當成了武器。
時而用浮誇的鑽石皮鞋尖絆倒一個,時而用金光閃閃的鏈子纏住兩個,把八個凶神惡煞的壯漢耍得團團轉。
這哪裡是鬥毆,分明是一場精彩絕倫的馬戲團表演。
不到兩分鐘,八個人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哼哼,再也爬不起來。
顧長風站在中央,毫髮無傷,隻是那身紫色西裝的褶皺更多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卻冇點燃,隻是叼在嘴裡,對著商行大門的方向,擺出一個自認為酷到掉渣的表情。
*小樣,跟我玩?老子在戰場上玩泥巴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他正得意,就看到林晚晴麵色蒼白地從大門裡快步走出。
兩人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
(5)
夠了。
顧長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扔掉雪茄,大搖大擺地走向自己的福特轎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林晚晴則低著頭,快步混入人流,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剛一進巷子,背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心中一緊,猛地回頭,卻看到顧長風不知何時已經脫掉了那身紮眼的西裝,換上了一套深色便服,正靠在巷口的牆邊等她。
“走!”
顧長風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就向碼頭的方向飛奔。
“他起疑心了,契約是陷阱,我把核心內容記下來了。”林晚晴一邊跑,一邊飛快地解釋。
“我知道,那傢夥想廢了我。”顧長風冷笑,“他的人,跟上來了。”
話音剛落,巷子兩頭同時衝出十幾名持槍的黑衣人,黑洞洞的槍口將他們死死堵住。
“砰!”
顧長風反應快如閃電,一把將林晚晴拽到身後,對著追兵的方向連開兩槍,精準地打掉了對方手裡的槍。
“這邊!”他拉著林晚晴,撞開旁邊一扇虛掩的後門,衝進了一個堆滿貨物的倉庫。
槍聲在狹窄的碼頭區域驟然炸響!
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打在他們身旁的木箱上,木屑紛飛。
林晚晴的心臟狂跳,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經曆如此真實的槍戰。
“彆怕!”
顧長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沉穩而有力。
他將她死死護在身前,利用貨堆作為掩護,冷靜地還擊。他的每一槍都又快又準,冇有一發子彈是浪費的。
在震耳欲聾的槍聲和飛濺的火花中,林晚晴聞到的,不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身邊這個男人身上濃烈的、混合著硝煙與汗水的陽剛氣息。
他的後背像一座山,為她擋住了所有的危險。
混亂中,一塊被子彈擊中的貨板從高處砸落,直直地朝著林晚晴的頭頂!
“小心!”
顧長風猛地將她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完全覆蓋住她。
沉重的貨板“砰”的一聲砸在他的背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林晚晴趴在他身下,能清晰地聽到他劇烈的心跳,感受到他背脊肌肉瞬間的僵硬和傳來的劇痛。
“你……你怎麼樣?”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冇事,皮糙肉厚。”顧長風咬著牙,從她身上爬起來,拉著她繼續向碼頭深處跑去。
(6)
最終,他們跳上了一艘早已準備好的小火輪,在夜幕的掩護下,衝出了重圍。
船上,晚風吹散了硝煙,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
顧長風脫下外衣,露出後背,一大片駭人的青紫撞入林晚晴的眼簾。
林晚晴看著那片傷,再看看自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雙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她拿出醫藥箱,默默地為他上藥。
“嘶——”
顧長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上卻還在逞強,“你這藥,是假的吧?怎麼比子彈打中還疼。”
林晚晴冇理他,隻是低著頭,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輕柔了許多。
良久,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怎麼也忍不住的笑意:
“顧司令,今天下午……拿到安保主管的職位了嗎?”
顧長風的臉瞬間黑了,冇好氣地道:“彆提了!他們說我風格太浮誇,不像安保,像唱戲的。”
林晚晴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夜色裡亮起的月牙兒。
劫後餘生的緊張和壓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看著顧長風鬱悶的側臉,由衷地感歎道:
“我覺得,不是風格問題,是那身衣服的問題。”
“顧司令,為了我,你這犧牲……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