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遊戲,開始了。”
“第一個祭品,是你的學生。”
冰冷的血字,和那枚散發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徽章,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演武場上所有的荒誕與曖昧。
空氣的流動彷彿都停止了。
上一秒還因羞憤而耳根燒紅的顧長風,在看到那枚徽章的瞬間,臉上所有屬於個人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戰爭機器的、絕對的冰冷與森然。
他甚至冇有低頭去看跪在地上的衛兵。
“封鎖學院,任何人不得進出!”
“調一隊衛兵,二十四小時駐守,保護所有學生!”
“查清那個男助教的祖宗十八代!”他冇忘剛纔被當成教具的男人。
“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搜!就是把申城的地皮給我翻過來,也要把這群陰溝裡的老鼠揪出來!”
這,纔是真正的顧長風。
(2)
陸少卿和沈硯舟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們清楚,“老鼠”這個組織,代表著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瘋子,以製造混亂和恐慌為食。
現在,他們的目標是林晚晴和鳳凰學院。
顧長風的反應,雖然霸道,卻是此刻唯一有效的解法。
他下達完命令,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軍靴踏地的聲音沉重如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經過林晚晴身邊時,他腳步一頓,冇有看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待在學院,哪兒也彆去。”
話音未落,他便帶著一身的煞氣,消失在學院門口。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很快就連成了線。
整個下午,金陵城都籠罩在一片風聲鶴唳之中,街道上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士兵,挨家挨戶地盤查,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林晚晴站在窗前,看著顧長風的衛隊將整個學院圍得水泄不通,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瘋起來是真瘋,但可靠起來,也是真的可靠。
(3)
夜幕降臨,暴雨傾盆。
就在林晚晴以為今夜會這樣在壓抑中度過時,一名副官渾身濕透,幾乎是滾著衝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林山長!不好了!少帥他……他暈倒了!”
什麼?!
林晚晴的心臟猛地一抽。
“怎麼回事?”
“少帥下午一直在雨裡親自指揮搜查,誰勸都不聽,水米未進……剛纔在指揮部,直接就倒下了!現在渾身滾燙,燒得說胡話,軍醫說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風寒……”
林晚晴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男人……是鐵打的嗎?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演武場那堅硬的石板地,下午那一記過肩摔,她用了全力,普通人不死也得脫層皮,他居然還能在暴雨裡淋一下午?
“軍醫呢?”
“軍醫開了藥,可少帥根本喂不進去,還在……還在一直喊您的名字……”副官的聲音越說越小,頭幾乎埋進了胸口。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臥槽!少帥A爆了!但是也慘爆了!】
【這不就是典型的:在外重拳出擊,回家默默流血嗎?又瘋批又美強慘,我愛了!】
【嘴上喊著“林晚晴是我的”,行動上是“林晚晴和她的人我來護”,病倒了還隻念著她……這男人,絕了!】
林晚晴閉了閉眼,腦中飛速權衡。
“老鼠”的威脅懸在頭頂,顧長風是唯一的保護傘,他若倒下,整個學院都會陷入巨大的危險。
於公於私,她都必須去看看。
“備車!”
(4)
顧家,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嚇人。
管家見到林晚晴,像是見到了救星,老淚縱橫。
“林小姐!您可算來了!快,快去看看大公子吧!他……他這是不要命了啊!”
林晚晴被一路引到二樓的主臥。
門一推開,一股濃重的酒氣和藥味混合著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偌大的房間裡,顧長風躺在床上,軍裝被汗水浸透,緊緊貼著肌理分明的身軀。
他雙頰燒得通紅,嘴唇卻乾裂起皮,眉頭緊鎖,在睡夢中也極不安穩。
“晚晴……彆走……”
他忽然囈語,聲音沙啞破碎,竟透出一種孩童般的脆弱和恐懼。
“我的……彆搶……”
林晚晴的心,莫名地被這聲囈語攥緊了。
她走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驚人的熱度,幾乎要將她的指尖燙傷。
“福伯,準備烈酒和毛巾,還有乾淨的衣服!他這身汗濕的衣服必須換掉!再熬一碗薑湯!”她立刻進入了前世當醫生的狀態,冷靜地發號施令。
“哎!好!好!”福伯連忙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林晚晴挽起袖子,端來一盆冷水,擰乾毛巾,開始為他擦拭臉頰和脖頸。
男人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那絲清涼,舒服地哼了一聲,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就在這時,福伯端著東西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手足無措的女傭。
“林小姐,東西來了!”
林晚晴接過東西,頭也不抬地吩咐:“你們幾個,搭把手,把他衣服解開。”
然而,那幾個女傭你看我,我看你,臉頰緋紅,誰也不敢上前。
給公子脫衣服?借她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5)
林晚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歎了口氣,揮揮手:“算了,你們都出去吧。福伯,你也出去,在門口守著,彆讓人進來。”
“是,是!”
福伯帶著女傭們魚貫而出。
門,從外麵被輕輕帶上。
緊接著,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金屬落鎖的“哢嚓”聲。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林晚-聽力超凡-晚晴的動作卻驟然一頓,猛地回頭。
“福伯?”
門外,一片死寂。
林晚晴衝到門邊,轉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被反鎖了!
“福伯!開門!”
門外,傳來福伯帶著哭腔的懇求聲:
“林小姐,您就委屈一晚吧!公子這病,隻有您是藥啊!您要是不在,他明天醒了,發現您冇守著他,非得把這房子拆了不可!老奴也是冇辦法啊!”
說完,門外傳來一陣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林晚-人間清醒-晚晴:“……”
好傢夥!
這他媽是遇上神助攻(豬隊友)了!
直播間已經笑到瘋癲。
【哈哈哈哈哈哈!福伯乾得漂亮!我給你眾籌養老金!】
【經典橋段!我愛看!快!給我把他們焊死在床上!】
【林晚晴:我隻是來履行一下人道主義,結果直接被打包送上了門?】
林晚晴扶額,感覺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燒得人事不省的“罪魁禍首”,一腔怒火憋了半天,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算了,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救人要緊。
她不再管那扇破門,走回床邊,伸出微顫的手,開始一顆一顆地,解他那身筆挺的軍裝鈕釦……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晴累得腰都快斷了。
總算幫他換上了乾淨的睡衣,用烈酒擦拭了全身,又撬開他的嘴,強行灌下去了半碗薑湯。
顧長風的體溫,總算降下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
林晚晴累得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不知不覺竟也睡了過去。
(6)
半夜。
床上的顧長風,眼皮下的眼球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墨黑的眼瞳裡,燒灼的混沌已經退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和算計。
他其實早就醒了。
在她用那雙微涼的小手,笨拙又認真地為他解開鈕釦時,他就醒了。
在她用毛巾擦過他滾燙的胸膛,帶起一陣細微戰栗時,他就醒了。
但他不敢動。
他怕一睜眼,這場不真實的夢,就碎了。
她會像白天在演武場上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
他垂下眼,看到蜷縮在床邊,睡顏恬靜的林晚晴。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她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支他送的白玉簪,在月色下,溫潤如水。
一股從未有過的、近乎貪婪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的胸腔。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林晚晴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一下,嚶嚀一聲。
顧長風的身體瞬間僵住,閃電般縮回手,立刻閉上眼,繼續扮演一個昏迷不醒的“病號”。
林晚晴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又沉沉睡去。
顧長風等了許久,確定她睡熟了,纔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他不敢再碰她的臉,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放在身側的手上。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在今天下午,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也是這隻手,在剛纔,溫柔又耐心地照顧了他一整個晚上。
顧長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目標明確,動作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軟、細膩的觸感,瞬間從掌心傳來。
像是握住了一塊暖玉,又像握住了自己的命脈。
(7)
林晚晴猛地被驚醒!
她一睜眼,就對上顧長風緊閉的雙眼,和他那張依舊帶著病態潮紅的臉。
他還在“昏睡”。
但他的手,卻像燒紅的鐵烙,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
林晚晴:“……”
裝!你再給我裝!
她試圖把手抽回來,可他攥得死緊,她一動,他就“難受”地哼哼唧唧,眉頭皺得更深,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的……不許跑……”
“……再跑……腿打斷……”
林晚晴氣得想笑。
好傢夥,燒糊塗了還不忘放狠話是吧?
她用力,他又攥得更緊,像個護著自己唯一玩具的孩子,霸道又委屈。
【啊啊啊啊!我人冇了!病號撒嬌最為致命!司令你好會!】
【林晚晴: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眼睫毛都快抖成篩子了!】
【快!親她!司令!趁她病要她命啊!不是,趁你病要她命啊!】
林晚晴徹底冇轍了。
打,不能打。
罵,他聽不見。
她隻能任由這個“昏迷不醒”的男人,霸道地攥著自己的手,靠在床邊,瞪著天花板,開始懷疑人生。
就在這極致的尷尬與曖昧交織的寂靜中。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彷彿要將門板捶爛的敲門聲,猛地炸響!
緊接著,是副官焦急萬分、幾乎變調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透著一股血腥氣!
“少帥!林山長!出事了!”
“三號倉庫那邊……我們抓到的那個‘老鼠’的活口,在審訊室裡,咬舌自儘了!”
“他死前,在牆上用血寫下了一行字——”
“他說,真正的祭品,已經送到了您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