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槍聲炸響。
電光石火間,顧長風的身體如一堵牆般撞了過來。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氣流擦過林晚晴的肩頭,釘在她身後的木箱上。
木屑飛濺。
“繼續播!”
林晚晴的牙關咬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麥克風的鐵皮裡。
“不許停!”
陸遠舟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冷汗浸透了後背,但他依舊死死守在設備旁。
鏡頭裡,碼頭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夜空,黑衣槍手像嗅到血腥的野狗,從各個陰影裡撲出。
而林晚晴,就站在風暴的中心。
那身沾了硝煙的旗袍,被江風吹得烈烈翻飛,像一麵不倒的戰旗。
【天啊!真的開槍了!這是在玩命!】
【快報警!工部局的人死哪去了!】
【晚晴姐快走!彆管我們了!命要緊啊!】
彈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整理,幾乎連成一片白光。
林晚晴的聲音卻穿透所有嘈雜,冰冷而清晰。
“諸位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東洋人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最真實的嘴臉!”
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疊照片,狠狠甩在鏡頭前。
那是周德昌與山本一郎觥籌交錯的合影。
是碼頭深夜鬼祟交易的現場。
是一箱箱印著骷髏頭的鴉片,被搬運上岸的鐵證!
“這些照片,是我的人用命換來的!”
山本一郎的臉,瞬間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種暴怒的鐵紫色。
他猛地揮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給我搶過來!撕了它!”
砰!砰!砰!
顧長風的槍口爆出連串火舌,三個衝在最前的槍手胸口炸開血花,仰天倒地。
他的身影紋絲不動,如鐵塔般護在林晚晴身前,軍裝上被流彈擦出的焦痕正在冒著青煙。
“晚晴!快!”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野獸般的低吼。
林晚晴抽出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檔案的影印件,紙張的邊緣已經磨損。
《上海商會與東洋財閥秘密合作協議書》。
簽字欄上,山本一郎的名字旁邊,是另一個足以讓整個上海灘地震的名字。
陳霸天。
上海商會會長,那個天天在報紙上高喊“抵製洋貨,振興國貨”的陳霸天!
(2)
直播間在靜默一秒後,徹底引爆。
【陳霸天?!我冇看錯吧?那個德高望重的陳會長?】
【我爹還給他捐過款!這個老畜生!他居然是漢奸!】
【難怪林氏集團一直被商會打壓!原來根子爛透了!】
上海商會總部。
豪華辦公室內,陳霸天正端著他那把價值千金的紫砂壺,愜意地品著新到的春茶。
門被猛地撞開。
秘書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無人色,聲音都在變調。
“會長,不……不好了!”
“林晚晴……她把您和東洋人的協議……在直播裡……全上海都看見了!”
啪嗒——
紫砂壺從陳霸天手中滑落。
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身碎骨。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杭綢長衫,他卻毫無知覺。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彷彿被人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這個賤人……”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毒。
“接電話!通知所有理事!今晚,我要林氏集團從上海灘,徹底消失!”
(3)
碼頭上的空氣,已經凝固成一塊鐵。
山本一郎徹底撕下了偽裝,獰笑著拔出腰間的武士刀。
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一條雪亮的寒光,映著他扭曲的臉。
“林小姐,你很榮幸,成功地激怒了我。”
他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本來,你可以死得痛快些。”
顧長風的槍口死死鎖定他的眉心,食指已經壓下了半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嘟——嘟嘟——!
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劃破夜空。
十幾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如同一群鋼鐵猛獸,咆哮著衝進碼頭,雪亮的車燈瞬間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車門齊刷刷打開。
一群身著短打勁裝、手持斧頭短棍的漢子魚貫而出,煞氣騰騰。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唐裝、頭髮花白的老者。
他拄著一根龍頭柺杖,柺杖每一次點地,都彷彿敲在人的心上。
“張佛爺!”陸遠舟在高台上失聲喊道。
張佛爺渾濁的老眼掃過山本一郎,聲音不大,卻沉得像塊石頭。
“山本,我的人,你也敢動?”
山本一郎眯起眼睛,刀尖微微下沉:“張老頭,你真要為了一個女人,和我翻臉?”
“翻臉?”
張佛爺龍頭柺杖猛地一頓地,身後上百名漢子齊齊上前一步,斧刃在燈光下連成一片森然的寒芒。
“我今晚,就是要讓你們這群東洋雜碎明白一個道理。”
“這裡是中國人的地盤!”
“輪不到你們撒野!”
(4)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林晚晴的臉色忽然一變。
“遠舟!服務器!”
幾乎同時,陸遠舟的驚呼從高處傳來:“晚晴姐!服務器被攻擊了!流量是平時的幾百倍!後台在報警!係統要崩了!”
螢幕上,原本清晰的畫麵開始出現馬賽克,聲音斷斷續續,彈幕也凝固了。
【卡了!怎麼回事?】
【我黑屏了!操!關鍵時刻!】
【是陳霸天!肯定是那個老狗在搞鬼!】
林晚晴的心,狠狠向下一沉。
服務器崩潰,意味著今晚所有的犧牲和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是陳霸天動手了!”顧長風咬牙道。
話音未落,林晚晴的手機發出尖銳的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聽筒裡傳來陳霸天壓抑著得意的陰冷笑聲。
“林小姐,你很聰明,可惜,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憑幾張紙就能扳倒我?天真。”
“上海商會所有理事已經聯名向工部局施壓,你的林氏集團,明天就會被查封。”
“哦,對了,你的服務器,我請了全上海最好的黑客。不出三分鐘,你就會從所有人的視線裡,徹底消失。”
“認輸吧,林小姐。你,鬥不過我們。”
啪。
林晚晴掛斷電話。
她的手在細微地顫抖,但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比刀鋒更銳利。
(5)
“遠舟,還能撐多久?”
“一分鐘!最多一分鐘!服務器的CPU已經燒了!”陸遠舟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一分鐘。
林晚晴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慌亂都已斂去,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顧長風,掩護我。”
“你要做什麼?”
“拿我們……最後的底牌。”
林晚晴猛地轉身,朝著碼頭深處那間最不起眼的倉庫狂奔而去。
顧長風冇有多問一個字,隻是吼了一聲“跟上!”,身體緊隨其後,槍替指向身後追來的敵人。
山本一郎見狀,發出癲狂的大笑:“想跑?給我追!殺了她!”
槍手們蜂擁而上。
張佛爺柺杖一指:“攔住他們!”
兩撥人馬轟然對撞,槍聲、砍殺聲、怒吼聲,瞬間將整個碼頭變成了修羅場。
(6)
倉庫裡瀰漫著機油和麻布的味道。
林晚晴衝到最深處的角落,一把掀開厚重的油布。
下麵,是一台嶄新的柴油發電機,和一套獨立的備用服務器!
“這是……”顧長風瞳孔一縮。
“我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林晚晴喘著粗氣,雙手飛快地連接著電纜,“陳霸天能想到的,我必須提前想到!”
“遠舟!切換備用線路!三!二!一!”
“收到!”
陸遠舟那邊傳來劫後餘生的狂喜,下一秒,瀕臨崩潰的直播畫麵猛地一閃,瞬間恢複了高清流暢!
【活了!我操!活了!】
【戰神姐姐牛逼!這都能反殺?!】
【我服了,我真的給跪了!這波操作是什麼水平!】
林晚晴重新站回鏡頭前。
她的旗袍上沾滿灰塵,額角的汗珠混著硝煙的痕跡滑落,劃出一道狼狽的印記。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諸位,讓你們久等了。”
她從懷裡,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一盤小小的錄音帶。
“剛纔,陳霸天會長親自打電話來我。”
她的指尖在播放鍵上輕輕一點。
“現在,我把這份,分享給全上海的父老鄉親。”
她按下了播放鍵。
陳霸天那陰冷、得意、毫不掩飾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傳遍了上海灘的每一個角落。
“你以為公開我和東洋人的協議,就能扳倒我?天真……”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鐵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7)
上海商會總部。
陳霸天癱坐在椅子上,手機開著擴音,裡麵傳出的,正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完了。
秘書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會長……樓下……樓下全是記者和市民,他們要您給個說法……”
陳霸天冇有回答。
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已經畫上了句號。
碼頭上,山本一郎也聽到了錄音,他的臉從猙獰扭曲到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瘋狂。
“既然如此……”
他低吼著,猛地舉起手槍,對準了鏡頭前的林晚晴。
“那就讓你們,全都給我陪葬!”
砰——!
槍聲響起。
倒下的,不是林晚晴。
顧長風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一股巨力狠狠撞擊。
一朵刺目的血花,在他左肩的位置猛然綻放,瞬間染紅了那片筆挺的軍裝。
“長風!”
這兩個字從林晚晴的喉嚨裡撕裂出來,帶著血腥味,尖銳地迴盪在碼頭的上空。
就在這一刻,遠處,淒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終於響起。
工部局的巡捕車隊,到了。
(8)
十分鐘後。
山本一郎被麻繩捆得像個粽子,押上了囚車。
在上車前,他猛地回頭,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晴,那目光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林晚晴,你贏了這一次。但是,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林晚晴冇有看他。
她跪在顧長風身邊,雙手死死按住他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的軍裝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印記。
“彆哭。”
顧長風的嘴唇已經泛白,他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用儘力氣,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
“答應我的……活下去……”
“我活下來了。”林晚晴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可是你……”
“我也……活著呢。”顧長風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子彈……偏了,死不了。”
“你這個騙子……”
林晚晴再也忍不住,一頭紮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顧長風的手臂,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後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後怕。
“晚晴,”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被警笛和人聲淹冇,“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離開上海,好不好?”
林晚晴冇有回答。
她知道,這一切,遠冇有結束。
(9)
深夜,林公館。
書房的窗戶,被人從外麵用石頭砸碎。
林晚晴聞聲趕到時,隻看到一地玻璃碎片,和一支釘在書桌上的黑色短箭。
箭羽上,綁著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有一個血紅色的斧頭印章。
青幫。
她拆開信,裡麵隻有一行用血寫成的字,筆鋒淩厲,殺氣透紙而出:
“林小姐,你的命,我們收了。三日後,靜安寺,拿錢來贖。”
林晚晴的指尖劃過那血紅的印章,唇邊漾開一絲冰冷的弧度。
贖命?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
“那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來拿。”
窗外,風雨欲來。
一場席捲整個上海灘的更大風暴,正在醞釀。
而她,早已站在風暴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