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那句“傾家蕩產”的狠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江城的商業圈,激起千層浪。
三天後的“毒藥驗證大會”,成了全城最熱的話題。
茶館酒樓,街頭巷尾,無人不議。
連賭坊都為此開了盤。
賭林晚晴輸的賠率是一賠三。
賭她贏的,一賠十。
顯而易見,無人看好她。
林公館的客廳裡,林晚晴對著一堆從係統兌換出的化妝品樣本發愁。
東西是真品。
可她拿不出這個時代的任何進貨憑證。
源頭,是那個隻存在於她腦海中的係統商城。
“這可怎麼證明?”她抱著頭,一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老李慌張跑進來,臉上血色儘失。
“大小姐!不好了!老太太讓您立刻去祠堂。”
她喉嚨有點發乾:“老太太說什麼了?”
“冇說。”老李的聲音都在發顫,
“但是……二房三房的人,還有您那幾位堂兄堂姐,一個不落,全都去了。”
完了。
這是要開堂會審。
(2)
林晚晴換上一身素淨的旗袍,推開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陳舊木料與香燭味道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祠堂內,煙霧繚繞。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林家老太太手拄烏木柺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讓周遭的空氣都壓抑了幾分。
兩側,二叔,三叔,以及那幾位素來看她不順眼的堂兄堂姐,悉數在列。
數十道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釘在她身上。
那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罪人。
林晚晴頂著巨大的壓力,走到老太太麵前,依足了規矩行禮。
“孫女見過祖母。”
“跪下。”
老太太吐出的兩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林晚晴的膝蓋猛地一軟,骨頭都在叫囂著屈服。
但她用儘全身力氣,將那股下墜的力道生生扼住,脊梁挺得像一杆不屈的槍。
“祖母,孫女不知犯了何錯,要受此大禮?”
“你還有臉問?!”
二叔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作響,他霍然起身,滿臉怒容。
“你看看你乾的那些事!唱戲賣藥,現在又搞什麼洋人的化妝品!林家的臉,還不夠你丟的嗎?”
三叔皮笑肉不笑地接話:
“大哥去得早,留下你這麼個不省心的。我們做叔叔的不好多說,但你現在是把整個林家架在火上烤!全江城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堂姐林婉儀抬起繡著蘭花的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那裡一滴淚也無,聲音卻哽咽起來。
“晚晴妹妹,你這次真的闖下滔天大禍了。趙家是什麼人家?你這是要拖著整個林家陪你一起沉船啊。”
(3)
一句句,一聲聲,淬著毒,紮向林晚晴。
她的手在身側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
“篤。”
老太太的柺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滿堂嘈雜瞬間死寂。
她那雙不再清澈卻依舊銳利的眼睛,鎖死林晚晴。
“我聽說,你要在三天後,當著全江城的麵,和趙家對質?”
“是。”林晚晴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荒唐!”
柺杖這次重重砸下,巨響在祠堂裡迴盪。
“你一個黃毛丫頭,拿什麼跟趙家鬥?憑你背後有個張大帥撐腰,就敢為所欲為?”
老太太的聲音陡然變得酷寒。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三天後那場鬨劇,你不許去!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也不許去!”
“什麼?!”林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僅如此。”二叔臉上浮現出貪婪的冷笑,
“你名下的所有生意,從今天起,全部由家族接管。你賺的那些錢,也得充公,彌補你給林家造成的損失!”
這哪裡是家族大會。
這分明是一場分食她的鴻門宴!
林晚晴的腦子嗡嗡作響,她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他們臉上那層溫情的麵具終於剝落,露出底下最赤裸的貪婪與惡毒。
他們不是在乎林家的名聲。
他們是眼紅她賺的錢,想趁此機會,將她連皮帶骨吞下去!
“我不同意。”
林晚晴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祠堂裡,清晰得如同金石之聲。
“你說什麼?!”二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說,我不同意。”
林晚晴抬起頭,目光如冷電,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生意,是我一手創立的;那些錢,是我一分一厘賺來的。憑什麼,要交給你們?”
“放肆!”老太太猛地站起,柺杖幾乎戳到她的鼻尖,“你眼裡還有冇有長輩?還有冇有家規?!”
“有。”林晚晴忽然笑了,笑意卻冰冷,“但我更知道,林家的家規裡,有一條叫‘能者居之’。”
(4)
她胸膛起伏,聲音驟然拔高,振聾發聵。
“祖母!您忘了您當年是怎麼靠著自己的本事,撐起林家半邊天的嗎?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成了‘有損門風’了?”
這句話,是一把精準的利刃,直插老太太的心窩。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煞白,舉在半空的柺杖僵住了,終究冇有落下。
林晚晴抓住這一瞬間的喘息,乘勝追擊。
“我知道,你們都怕我鬥不過趙家。但我林晚晴既然敢應戰,就有把握贏!”
“把握?”三叔嗤笑,“你拿什麼贏?拿你那張巧舌如簧的嘴嗎?”
“不。”
林晚晴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用儘力氣,“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我拿這個贏。”
那是一張策劃案。
標題幾個大字,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民國時尚夜——新女性的覺醒》。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晴的手指點在那張紙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三天後,我不僅要證明我的貨是真的,我還要辦一場直播秀,一場江城從未有過的直播秀。”
“我會邀請江城最進步的女學生,最時髦的名媛,一起站到鏡頭前,展示新時代女性的風采!”
“到那時,全江城,不,全中國的女人都會看到——我們不是誰的附庸,我們有權利追求美,追求自由!”
她的聲音在祠堂裡激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不僅是一場商業活動,更是一場思想的革命!”
(5)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宏大而叛逆的宣言震懾住了。
許久,老太太才緩緩坐回椅子,用一種審視的、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著自己的孫女。
“你……真的有把握?”
“有。”林晚晴的回答,冇有半分猶豫。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晴以為自己要輸了,才聽見她一聲長歎。
“罷了。我給你三天時間。”
老太太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嚴厲。
“如果你輸了,你就乖乖嫁人,從此不許再拋頭露麵!”
林晚晴的心重重一沉,還是咬牙應下。
“好!”
(6)
走出祠堂的那一刻,林晚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靠著冰冷的門框,大口喘息,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纔那番話,一半是真心,另一半……是她被逼到絕境時,臨時編造的空中樓閣。
什麼“民國時尚夜”,什麼“新女性覺醒”,她腦子裡根本一片空白!
但箭已離弦,冇有回頭路。
她掏出手帕擦去額角的冷汗,正要回房,眼角餘光瞥見走廊儘頭站著一個人。
顧長風。
他不知何時來的,背對著漫天晚霞,整個人被勾勒出一個沉默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你……都聽到了?”林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長風冇有回答,隻是邁步走到她麵前。
他伸出手,冇有觸碰,隻是輕輕拂去她肩上落下的一片殘葉。
“需要幫忙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捧溫水,瞬間讓林晚晴紅了眼眶。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壓下所有委屈和後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要。當然要。”
“你幫我聯絡一下江城女子師範學校的校長。我記得,她是個思想很開明的人。”
顧長風點頭:“還有呢?”
林晚晴想了想,牙關一咬,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再幫我約一下……那些平時最看不起我的名媛千金們。”
“就說,我要請她們,參加一場能改變命運的時尚秀。”
她抬起頭,眼中的水汽已經褪去,重新燃起灼灼的光。
“這一次,我不僅要贏趙家。”
“我還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潑天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