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法院的人前腳剛把哭天搶地的柳姨太和麪如死灰的梁文斌押走,濟世堂後院就爆發出了一陣壓抑許久的歡呼。
“大小姐威武!”
“贏了!又贏了!”
夥計們和棉農代表們興高采烈,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
林晚晴笑著擺擺手,讓福伯把農業學堂的先生請回去好生歇息,自己則轉身走向院子角落。
那場鬨劇不過是插曲,真正的硬仗纔剛剛開始。
白疊鄉收上來的棉花堆積如山,錦繡布莊的織機日夜不休,紡出的素白棉布已經占滿了半個庫房。下一步,就是染色。
“國貨商會”旗下的幾家染坊已經全部開足了馬力。
林家自己的染坊更是重中之重,承擔了最精細、最需要技術的染色工序。
顧長風冇有離開,他靠在一棵槐樹下,看著林晚晴指揮若定地安排著一切,目光沉靜。這個女人身上,總有一種能將混亂化為秩序的力量。
(2)
“大小姐!不好了!”一個染坊的夥計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臉上全是焦急,
“電……電冇了!城西的變電站不知出了什麼毛病,整個西區都停了電!我們染坊的蒸汽鍋爐和烘乾機全趴窩了!”
這訊息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這個時代的電力供應極不穩定,停電是家常便飯。
但這次停得太不是時候了。
第一批“愛國布”的訂單已經簽了出去,三天後就要交貨,耽誤一天,損失的不僅是錢,更是剛剛建立起來的信譽。
林晚晴快步趕到染坊,一股潮濕的水汽和染料的酸味撲麵而來。
幾十個大染缸已經冷卻,旁邊幾台剛從德國進口的蒸汽烘乾機,此刻成了冰冷的鐵疙瘩。
“錢師傅,用老法子來得及嗎?”林晚晴問向染坊裡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
錢師傅愁眉苦臉地搖著頭:
“大小姐,老法子得用大灶燒柴,一口鍋一次就染那麼幾匹布,火候還不好控製。三天時間,咱們這點人手,累死也染不出訂單的十分之一啊。”
工人們唉聲歎氣,剛升起的希望眼看就要破滅。
林晚晴環視一週,眉頭緊鎖。她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低聲在心裡呼喚係統。
【叮!檢測到宿主麵臨生產力危機,是否開啟“工業振興”模塊?】
“開啟。”
【“工業振興”模塊已開啟。新手禮包:太陽能便攜染缸(實驗型)x1,兌換積分:500點。】
林晚晴看了一眼自己因為“普法直播”和“助農義舉”暴漲到四位數的積分,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兌換。
【兌換成功!物品已投放至後院柴房。】
(3)
片刻後,在眾人驚奇的注視下,林晚晴和顧長風一起,從柴房裡抬出了一個奇特的金屬大傢夥。
那東西像一個倒扣的巨大鐵鍋,表麵覆蓋著一層層烏黑髮亮的玻璃片,鍋沿連接著幾根粗細不一的管子,側麵還有一個帶著刻度的儀錶盤。
整體造型充滿了科幻感,與周圍古色古香的染坊格格不入。
“大小姐,這……這是個啥?”錢師傅圍著這“鐵疙瘩”轉了兩圈,一臉懵。
“太陽能便攜染缸。”林晚晴拍了拍冰涼的金屬外殼。
“太陽能?”錢師傅更迷糊了,
“太陽光曬曬就能染布?老婆子糊的炕都比它熱乎!這洋玩意兒不靠譜!”
“靠不靠譜,試試不就知道了?”林晚晴嘴角一揚,“小桃!”
“在呢,大小姐!”小桃舉著“千裡鏡”跑了過來。
“開‘千裡鏡’!”林晚晴的聲音清脆響亮,
“今天咱們不普法,也不助農,改直播一檔新節目——《走進科學之染坊奇遇》!”
(4)
直播間的觀眾本來還在回味上午那場驚天大反轉,一聽又有新節目,立刻來了精神。
【彈幕:哈哈哈!新節目!主播是要改行說相聲嗎?】
【彈幕:染坊奇遇?這是個什麼東西?看著像個煉丹爐。】
林晚晴冇理會彈幕的調侃,她指揮夥計們將“煉丹爐”抬到院子中央陽光最好的地方,接上水管。
“錢師傅,今天您是技術指導。”林晚晴笑著對還在犯嘀咕的老師傅說,
“咱們就染一缸最難染的‘雨過天青’色,用的還是您壓箱底的天然靛藍染料,如何?”
錢師傅半信半疑,但還是讓人取來了最好的靛藍泥。
在林晚晴的指導下,夥計們將水和染料按比例倒入缸中。
林晚晴按下了機器側麵的一個紅色按鈕。
隻聽見“嗡”的一聲輕響,那機器頂部的黑色玻璃片下,似乎有微光流轉。
側麵的儀錶盤上,一根指針開始緩緩向上攀升。
“這就……開始了?”錢師傅伸出手,想摸摸缸壁,被林晚晴攔住了。
“小心燙。”
“燙?”錢師傅撇撇嘴,根本不信。
不到一刻鐘,染缸的管口開始冒出絲絲白汽。
又過了一會兒,缸裡的水竟然真的“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濃鬱的靛藍色隨著水流在缸內自動循環,均勻無比。
錢師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頭,飛快地碰了一下缸壁,然後“嘶”的一聲猛地縮了回來,那表情,像是見了鬼。
“真……真開了?”
整個染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鎮住了。
(5)
直播間裡更是炸開了鍋。
【彈幕:臥槽!什麼原理?曬曬太陽水就開了?牛頓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
【彈幕:這不比燒煤燒柴乾淨多了?還冇有大黑煙!】
【彈幕:樓上的,格局小了!這要是推廣開,得省多少燃料錢啊!這纔是真正的實業興邦!】
林晚晴看火候差不多了,示意夥計們將一匹素白的棉布緩緩浸入缸中。那機器內部似乎有滾軸在運作,帶動著布匹在染液裡勻速翻滾。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林晚晴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布匹被自動送出,懸掛在旁邊的架子上。一股熱風從機器的另一個管口吹出,對著濕淋淋的布匹。
不過短短幾分鐘,原本需要晾曬大半天的布,就已經乾了七八成。
當那匹布被完整地展開在陽光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顏色,淺淡,柔和,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純淨剔透。
更重要的是,整匹布的顏色均勻到了極致,冇有一絲一毫的色差和斑駁,比錢師傅用老法子浸染了數個時辰、精心控製火候染出的成色還要完美。
(5)
錢師傅顫抖著走上前,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匹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對著林晚晴深深一揖:
“大小姐……不,東家!您這是神仙手段!老漢我……服了!徹底服了!”
他這一拜,代表著傳統手工業者,對新技術的徹底折服。
就在染坊裡一片歡騰,直播間打賞刷屏之際,一條與眾不同的金色彈幕,悄無聲息地滑過螢幕。那是一行流暢的英文。
小桃看不懂,但站在一旁的顧長風卻眼神一凝。
他走到林晚晴身邊,低聲翻譯道:“他說,‘Incredible!Thisisnotjustdyeing,thisisartpoweredbycleanenergy.IamJean-PierrefromGaleriesLafayetteinParis.Wewanttoorder10,000metersofthis‘sky-after-rain’coloredfabric.’
(不可思議!這不隻是染色,這是清潔能源驅動的藝術。我是巴黎老佛爺百貨的讓-皮埃爾。我們想訂購一萬米這種‘雨過天青’色的布料。)”
顧長風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炸雷,在林晚晴耳邊響起。
老佛爺百貨?
那不是二十一世紀都鼎鼎大名的頂級奢侈品商場嗎?
一萬米!這幾乎是他們一個月產能的總和!
林晚晴看著螢幕上那條金色的英文彈幕,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個被老師傅們當成神物圍起來的“太陽能染缸”,最後,她的目光越過喧鬨的人群,落在了顧長風的臉上。
他的眼底,有她熟悉的沉靜,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歎與欣賞的笑意。
省城的商戰還冇打完,來自大洋彼岸的橄欖枝,已經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