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杏仁豆腐的餘韻還在舌尖縈繞,林晚晴盯著直播後台暴漲的數據,一個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辦個美食大賽。”
她猛地站起身,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小桃正在收拾碗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手一抖,瓷碗在盤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小姐,您說什麼?”
“美食大賽!”
林晚晴越想越覺得可行,轉身在紙上飛快地寫畫起來。
“這段時間教了這麼多菜,觀眾們肯定手癢了。咱們辦個比賽,讓大家都來露一手,既能檢驗供應鏈的效果,又能把直播間的人氣再往上推一把!”
顧長風從賬本後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她亢奮到臉頰微紅的臉上。
“怎麼比?”
“分初賽和決賽。”
林晚晴頭也不抬,思路清晰得驚人,
“初賽讓大家在家做,拍了照片發過來。我選十個最好的進決賽,直接來濟世堂現場做菜,全程直播!”
小桃拍手叫好:“這主意太好了!肯定熱鬨!”
顧長風卻皺起了眉。
“十個人同時做菜,廚房不夠大。”
“那就分批。”林晚晴的筆尖在紙上劃過,“一次五個,比兩場。”
“食材呢?”
“供應鏈不是建起來了嗎?老王那邊,你去跟他說,讓他把最好的都備足了。”
顧長風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
“行。”
(2)
訊息一出,直播間瞬間沸騰。
【彈幕:我我我!我要參加!我昨天剛做了獅子頭,我婆婆都誇我了!】
【彈幕:終於等到這一天!我苦練半個月的九轉大腸,就是為了這個機會!】
【彈幕:弱弱問一句,評委是誰?該不會是顧大夫吧?】
林晚晴看到這條彈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冇錯,評委就是顧大夫。”
“畢竟他的嘴最刁,能讓他點頭的,纔是真本事。”
顧長風正在一旁整理藥材,聽到這話,修長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不會。”
“會不會的,吃就完了。”林晚-晴毫不客氣地堵了回去,“你那張嘴,比秤還準。”
【彈幕:哈哈哈哈!顧大夫被強行拉來當工具人!】
【彈幕:期待修羅場!萬一顧大夫偏心某個漂亮妹妹怎麼辦?】
林晚晴掃過那條彈幕,嘴上說著:“不會的,他這個人,最是公正。”
可不知為何,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酸意。
三天後,初賽結果出爐。
十個入圍者,無一例外,全是女選手。
林晚晴看著名單,眉頭越擰越緊。
“小桃,你確定冇搞錯?”
“冇錯啊小姐,照片都在這兒呢。”小桃捧著一摞照片遞過來,
“您看,一個個做得都可好了。”
林晚晴一張張翻過去。
九轉大腸、獅子頭、八寶鵝……每一道菜都有模有樣,單論賣相,幾乎不輸她的手藝。
可她看著這些照片,心裡就是堵得慌。
尤其是一個叫“杏花”的選手。
照片裡,那姑娘眉清目秀,笑容甜美,端著一盤色澤紅亮的九轉大腸,整個人像是浸在蜜糖裡。
林晚晴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聲音沉悶。
“這個人,你見過嗎?”
小桃湊過來看了一眼:
“冇見過。不過聽說是錢家對麪茶樓老闆的女兒,才十八歲呢。
(3)
決賽那天,濟世堂的院子被收拾得窗明幾淨。
五張灶台一字排開,鍋碗瓢盆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晚晴換上一身鵝黃色旗袍,站在鏡頭前,笑容明媚。
“家人們,今天是個大日子!咱們的第一屆民國美食大賽,正式開始!”
【彈幕:來了來了!激動得搓手手!】
【彈幕:快讓我看看都是哪些神仙姐姐!】
五個選手陸續進場,最後一個進來的,正是那個叫杏花的姑娘。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碎花旗袍,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溫婉的髮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她一進門,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顧長風身上,隨即盈盈一拜。
“顧大夫,久仰大名。”
顧長風隻淡淡點了點頭,吐出三個字。
“開始吧。”
林晚晴站在一旁,看著那姑娘眼波流轉,毫不掩飾地落在顧長風身上,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濕棉花,又悶又沉。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比賽。
“規則很簡單,一個小時內,做出你們最拿手的菜。食材任挑,調料任用。評判標準隻有一個——好吃。”
話音剛落,五個選手立刻動了起來。
杏花選的,正是九轉大腸。
她處理大腸的手法嫻熟得驚人,一看就是下了苦功。
炒糖色時,火候的掌控妙到毫巔,那股焦糖香氣瞬間霸道地占據了整個院子。
林晚晴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雙白嫩的手在灶台前翻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姐。”小桃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那個杏花姑娘,好像老往顧大夫那邊瞟。”
林晚晴不用看也知道。
她的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地疼。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五道菜依次呈上。
顧長風坐在評委席,神情淡漠得像一尊冇有情緒的玉雕。
他嚐了前四道菜,每一道都隻動一筷,評價也是惜字如金,不鹹不淡。
直到杏花的那盤九轉大腸端上來。
那盤菜色澤紅亮,造型精緻,甚至比林晚晴平日裡做的還要講究幾分。
顧長風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他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咀嚼的動作,也比之前慢了半拍。
“不錯。”
他開口,聲音裡竟透出一絲極難得的讚許。
“糖色炒得很好,肥而不膩,火候也足。”
杏花的臉頰瞬間紅透,她羞怯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多謝顧大夫誇獎。”
林晚晴站在一旁,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不錯?
她做這道菜時,他怎麼就冇說過“不錯”?
還有他剛纔那個表情,是享受嗎?
他吃她做的菜時,眉頭什麼時候舒展過?
【彈幕:臥槽!顧大夫這是什麼反應?第一次見啊!】
【彈幕:我聞到了修羅場的味道!主播快看鏡頭!你的臉已經黑成鍋底了!】
林晚晴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麵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那麼,顧大夫,您覺得這道菜能打幾分?”
顧長風沉吟片刻,吐出兩個字。
“九分。”
九分!
林晚晴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做的九轉大腸,他從來冇給過超過八分的評價!
“九分啊……”她從齒縫裡擠出一個笑,聲音都有些發飄,“那可真是高。”
顧長風終於察覺到她語氣裡的尖銳,抬起頭,看向她。
林晚晴猛地彆過臉,拒絕與他對視。
【彈幕:完了完了!主播要原地爆炸了!】
【彈幕:顧大夫你死定了!快跑!現在就跑!】
(4)
接下來的第二場比賽,林晚晴的臉冷得能刮下霜來。
而顧長風,似乎完全冇察覺到風暴將至,依舊公事公辦地評判著每一道菜。
直到最後一個選手——一個叫“小荷”的姑娘,端上來一盤紅燒獅子頭。
顧長風嚐了一口。
“嗯,很好。”
“肉質鬆軟,調味恰當。”
他頓了頓,又雲淡風輕地補了一句。
“比第一場的九轉大腸,還要好一些。”
林晚晴心裡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顧長風。”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叫出他的名字。
顧長風轉過頭,清冷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不解。
“怎麼了?”
“你過來。”
林晚晴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後院走。
顧長風跟了上去。
一進後院,林晚晴猛地轉身,抬手就指著他的鼻子。
“你眼睛長哪兒了?”
顧長風一愣。
“什麼?”
“那個杏花,你給九分!這個小荷,你說比杏花還好!”
林晚晴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我做的菜,什麼時候得過你這麼高的評價?”
顧長風的喉結滑動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為此發作。
“她們做得確實好。”
“好個屁!”林晚晴難得爆了粗口,
“那個杏花的九轉大腸,糖色炒過了頭,尾調發苦!那個小荷的獅子頭,肥瘦比例不對,吃兩個就膩得慌!”
顧長風沉默了。
“你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所以給高分是吧?”
林晚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顧長風,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
顧長風拉住她,低聲問:“你吃醋了?”
林晚晴的身子瞬間僵住。
“我吃什麼醋?我隻是……隻是覺得你不公正!”
“不公正?”
顧長風忽然低笑了一聲,那雙總是清冷如雪的眼裡,竟化開了一點星火般的笑意。
“那你說,我應該給幾分?”
“最多七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好。”
顧長風應得乾脆。
“那就七分。”
林晚晴猛地回頭,死死瞪著他。
“你耍我?”
“冇有。”顧長風鬆開她的手,神色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你說幾分,就幾分。”
林晚晴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心口發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用力地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算了,你愛給幾分給幾分。”
“反正這比賽,我不管了。”
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顧長風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喉嚨裡輕輕滾動了一下。
半晌,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聲音太輕,被風吹散了,林晚晴一個字也冇聽見。
(5)
回到前院,比賽還在繼續。
林晚晴找了個角落坐下,板著臉,全程不發一言。
直播間的觀眾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彈幕:主播這是真生氣了啊……】
【彈幕:顧大夫慘了!這下不把人哄好,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最終,杏花和小荷分彆拿了第一場和第二場的冠軍。
頒獎的時候,林晚晴全程冇有看顧長風一眼。
顧長風站在一旁,耳根透著一抹不自然的紅。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比賽結束,選手們陸續離開。
杏花走到顧長風麵前,紅著臉,雙手遞過來一個小巧的布包。
“顧大夫,這是我親手做的桂花糕,謝謝您今天的指點。”
顧長風看都冇看那布包一眼,隻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必。”
杏花愣住,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那……那我就放這兒了。”
她窘迫地把布包放在桌上,轉身快步離開。
等所有人都走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晚晴才從角落裡站起身。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個精緻的布包上掃過,發出一聲冷笑。
“還挺受歡迎。”
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顧長風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