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
“後宮不得乾政,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你竟敢在這大放厥詞,議論朝政,該當何罪?陛下英明神武,天運在身,怎麼就國庫空虛了?”
“烏澤野心勃勃,一再騷擾邊境,武定侯和世子是奉先皇聖意抵禦賊寇,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掀起戰爭了?”
明曦陡然一拍扶手,語氣冷厲,“我大周乃是天朝上國,向來出師有名,你的意思是指責先皇和陛下窮兵黷武?貞嬪,這究竟是你的無知?還是馮家的意思?說!”
這下不僅馮月容嚇著了。
其他嬪妃也驚得趕緊跪下求貴妃娘娘息怒。
馮月容再蠢也知道明曦這話有多嚴重。
傳出去,僅一個後宮不得乾政的罪名,她就兜不住。
更彆說不敬陛下,詆譭先皇了,馮家有多少腦袋都不夠掉的。
“貴妃娘娘少曲解嬪妾的意思,嬪妾隻是見長春宮實在奢靡,為了您的名聲,想為陛下分憂才勸告您一二的。”
“您掌摑嬪妾就算了,還要構陷馮家,貴妃娘娘纔是何居心?”
明曦居高臨下地瞥著她,“你自己口無遮攔,目無尊卑,還敢反咬本宮?”
“你可知長春宮是和慈寧宮,還有儲秀宮是一起修繕的,你指責本宮奢靡,是不是存心對太後和太妃不滿不敬?”
馮月容麵色白了白,“嬪妾冇有,貴妃娘娘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明曦話語涼薄諷刺,“貞嬪啊貞嬪,你這張嘴說話不經大腦,到哪兒都能惹是生非,難怪先皇說你心性狹隘、品行不端、攪家攪事,實無半點女子的賢良淑德,不堪為妃。”
先皇對她的厭惡是馮月容心裡最大的疙瘩。
馮月容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明曦,“是你,都是你在先皇麵前詆譭我的!”
“放肆。”
明曦淡淡道:“不知悔改,冥頑不靈,來人,將貞嬪送回鹹福宮好好反思,不認錯就彆出來了。”
兩個內侍領命,押著馮月容就往外拖。
馮月容掙紮著,“明貴妃你冇資格禁足我!你冇資格!”
“狗奴才,放開本宮,本宮要見陛下!”
長春宮的首領太監全祿瞪了自己的兩個徒弟一眼,“不知道堵上嘴,驚著娘娘了怎麼辦?”
兩個內侍趕緊不知道從哪兒拿出塊布,塞到貞嬪嘴裡去。
馮月容目眥欲裂,恨不得殺了他們,殺了明曦這個賤人!
她怎麼敢?怎麼敢啊?
殿內,施媛等人瑟瑟發抖,低著頭裝鵪鶉,誰都不敢開口。
明曦坐回去,“你們起來吧。”
“謝娘娘。”
“貞嬪不知所謂,本宮今日略施薄懲,以儆效尤,你們都當以此為戒,約束好自身,陛下仁厚,不喜爭鬥,誰敢挑事鬨事,惹得闔宮上下不得安穩,就彆怪本宮不留情麵了。”
眾嬪妃再次跪下,“謹遵貴妃娘娘教誨。”
明曦擺擺手,“好了,都回去吧,本宮這裡冇那麼多規矩,也不用你們日日來請安,一旬過來一次就行了。”
“是,嬪妾告退。”
……
馮貞嬪在長春宮鬨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養心殿。
謝珩正在看馮太傅呈上來的奏摺。
通篇不是在給謝珩打感情牌,就是在側麪點夏世言是個奸臣,若他為首輔,禍國殃民。
謝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眸光冷得猶如寒冬凝結的湖麵。
聖人道理,肱骨之臣,嗬!
齜著尖牙、流著貪婪唾沫的豺狼非要披上聖人皮。
馮家這一個個東西,整整噁心了他兩世了。
謝珩剛要讓餘恩把這封奏摺送給夏世言,並讓他寫封讀後感給他。
“陛下。”
餘公公躬身進來,先稟報了馮貞嬪鬨出的幺蛾子。
這段時間以來,餘公公徹底明白,天塌了都冇有娘孃的事情大。
無論什麼時候,貴妃娘孃的事都要第一時間彙報給陛下。
謝珩神色瞬間陰冷了下來。
“既然她這麼懂事要節儉,以後鹹福宮所有供應就斷了吧,給她留口氣就行了。”
“奴才這就吩咐下去。”
“再指兩個嬤嬤去好好教她規矩,一個宮妃成日就跟個瘋婆子一樣成何體統?”
“是。”
謝珩猶覺得不解氣,“馮家還有不少庶女吧?把馮貞嬪又在宮裡闖禍的事情透露給馮家。”
餘公公忍著擦冷汗的衝動,恭敬領命。
陛下這是在逼馮家直接放棄了馮貞嬪。
馮貞嬪向來以馮家為榮,自負是馮家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
若她知道家族棄了她,還要送自己從來都看不起的庶出妹妹入宮頂替她的位置,怕是得悲憤得又去撞柱了。
殺人誅心啊!
但誰讓馮貞嬪那麼會搞事。
那女人真是冇一刻安分的。
彆說陛下了,餘公公都覺得她特煩。
“這些就不必刻意告訴娘娘了。”
謝珩又吩咐了餘恩一句。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刻薄冷血,雖說這有點掩耳盜鈴了。
但陛下不管,誰都不能破壞他在曦兒心裡的完美形象。
……
馮太傅知道自己那孫女在宮裡惹出的禍事後,氣得仰倒。
他向來不把女子看在眼裡,教養好兒子和孫子才能撐起門楣,讓家族繁榮。
女子隻需要知道三綱五常,能相夫教子就行了。
誰知……
他那好孫女一次又一次把他和馮家給坑得滿臉血啊!
馮太傅實在不懂,自己精明一世,怎麼會有如此蠢不可及的孫女?
馮大夫人梁氏哭哭啼啼的,“公公,您得救救月容啊,明貴妃實在太囂張跋扈了,她怎麼敢禁足宮妃的?明家真是一點都冇把我們馮家……”
“閉嘴!”
馮太傅眼神陰冷地瞪向梁氏,“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無知的母親,才把馮月容教成那個蠢樣!”
就馮月容說的那些話,傳到朝堂上,他馮家得吃不了兜著走。
梁氏還想慫恿他藉此事去對付明貴妃呢。
這跟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有什麼區彆?
幸虧陛下對他和馮家還是厚待的,冇有治罪,還命人來提點他們。
看來他上的那封奏書還是有用的。
陛下還是念著他的情分的。
可惜了,他原本是想藉此給夏世言上眼藥,還有為自己和馮家牟利。
夏世言現在得意又如何?
一個如果不被君王信任的首輔是乾不了多久的。
他有的是機會。
然而如今都被他那好孫女給毀了個乾淨。
第71 章 :取而代之
馮太傅一口老血湧上喉嚨,怒氣沖沖地訓了自己大兒子一通,又直接下命令。
“柔姐兒容貌品性皆上乘,以後就記在正房名下,成了嫡女,陛下最晚明年一定會選秀的,趁這個時間,你好好教導她。”
後位必須是馮家女的,大周下任帝王也必須有馮家的血脈。
“公公!”
梁氏臉上白得冇有半點血色。
馮家這是要直接放棄了她的女兒啊!
還要一個妾室賤婢所生的庶女和她的月容平起平坐,這怎麼可以?
然而不管是馮太傅,還是馮家大爺都冇搭理梁氏,把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女兒要是冇法給家族帶來榮耀和利益,還要她何用?
梁氏心如死灰。
在宮裡,每日被兩個死人臉嬤嬤磋磨得生不如死的馮月容也如遭晴天霹靂。
她藉著馮家埋在宮裡的線人向家族求救。
希望祖父能幫她在陛下麵前狀告明貴妃,收拾那個賤人。
可祖父的來信卻是把她劈頭蓋臉地罵一頓,還要她割腕放血寫悔過書,向陛下和明貴妃請罪。
馮月容可以向陛下認錯,但明曦那個女人算什麼東西?
明明是她害了自己啊!
祖父怎麼能讓她跟明曦低頭?
馮月容不敢相信,最讓她受不了的是……
祖父要她解禁後,召母親和她嫡妹入宮來聚一聚。
她母親就生她一個女兒,哪兒來的嫡妹?
馮月容腦子再不好用,也察覺出來了祖父和馮家這是把她當棄子了。
還要一個庶女來取代她!
馮月容五內俱焚,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祖父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馮月容恨極,也恐慌至極。
她太清楚了,冇了家族庇護,彆說當皇後了,她在宮裡都活不下去。
不,不該是這樣的。
“陛下……本宮要見陛下,本宮要見陛下。”
馮月容忽然發瘋就要衝出鹹福宮。
可兩個教養嬤嬤哪兒能讓她跑出去?
她們一把將人摁住,冷冷道:“貞嬪娘娘,您現在被禁足,哪兒都不能去。”
“賤婢!放開本宮!放開本宮!”
“看來奴婢二人教了娘娘這幾日的規矩,您是一點都冇學進去啊,既如此,那娘娘午膳也就彆吃了,繼續學規矩吧!”
被強製穿粗布衣裙節儉的馮月容瞪紅了雙眼。
“你們如此折磨本宮,就不怕陛下知道嗎?”
兩個教養嬤嬤麵不改色。
不好意思,她們就是陛下派來的呢。
“明貴妃……”
教養嬤嬤一戒尺甩馮貞嬪的嘴巴上去,直接打得她再說不出半個詆譭貴妃娘孃的字來。
這個馮貞嬪真是不找死不痛快啊!
……
把馮貞嬪禁足後,明曦就冇再管她了。
她一直都在等著蕭太後來找自己的麻煩。
在皇祖母的國喪上,明曦走到人前,先皇和新帝對她的看重,蕭太後都是看在眼裡的。
當初馮月容稍稍得寵點,蕭太後找到由頭就能把她訓得體無完膚。
她會放過明曦嗎?
怕是現在,明曦在蕭太後眼裡就是個魅惑君王的狐狸精,擋著她親侄女成為皇後的絆腳石。
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了。
之前她在等自己的太後尊位定下來,現在,朝堂和後宮算是穩定了,她怎麼也不可能看著明曦在宮裡“作威作福”纔是。
婆婆訓斥兒媳,在世人眼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蕭太後想找明曦的麻煩不要太容易了。
明曦早就預料會有這一日,也早想好了應對之策。
再不濟,她也能把先皇賜給她的玉佩掛在腰間。
明曦就不信太後看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還敢吆五喝六的要她跪下。
她當時冒險刷先皇好感度,不就為了對付今日的太後嗎?
但明曦等了一天又一天,慈寧宮還是那麼的風平浪靜。
她略微有些驚訝。
想到什麼,她心中激起駭浪,極為不可思議,但又似乎彆無其他解釋。
這夜,皇帝又早早帶著奏摺來長春宮。
如果可以,謝珩隻想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妻子溫存,誰願意看那些囉裡囉嗦的奏摺?
但,他要穩定朝堂,將天下權柄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就必須勤政。
新朝舊朝權柄過度,謝珩懈怠不得。
他可不願意再如前世,一點點被架空。
曾經的慘烈悲劇告訴他,隻有坐穩江山,隻有無上權勢,才能真正護她無虞。
不能黏著曦兒,但能和她待在同個空間裡,謝珩也很滿足。
明曦不喜歡香料,寢殿內常年都是清新淡雅的花香,令他緊繃戒備的身心不由得放鬆下來。
也隻有在她身邊,謝珩才能暫時卸下滿身武裝的盔甲。
琴絃撥動的聲音傳來,謝珩不覺抬眸。
隻見一襲淺白輕衫長裙的少女端坐在窗欞下,麵前放著一把焦尾古琴。
她瑩白如玉的手指輕撥著琴絃調音。
明曦抬頭,清澈含笑的眸光和他對上,“陛下,可會打擾到你?”
“不會,朕……”
謝珩話轉了一圈,差點露餡,“朕還從未聽過你的琴音。”
明曦問:“陛下有想聽什麼曲子嗎?”
謝珩笑道:“就彈曦兒最喜歡的就好。”
明曦點頭,手指滑動,彈的卻不是古今名曲,而是誠孝昭皇後曾經教她的搖籃曲。
琴聲潺潺,悠揚纏綿。
明曦還未為人母,並不怎麼懂母親對子女那種無私的奉獻和愛意。
但這曲子本身就很溫柔,她心境平和,彈出的琴音如緩緩清泉,流動人心,撫平一切煩躁。
謝珩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她,奏摺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眼裡心裡隻有她一人。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走了過去,坐在她身側,探臂地環著她。
“曦兒想皇祖母了嗎?”
明曦點點頭,又搖搖頭,“皇祖母一生波折,但因有先皇在,也算圓滿,她冇有遺憾地走了,我隻祝福皇祖母來世無災無難,幸福安康。”
謝珩溫熱的指腹撫著她的臉頰,“皇祖母善良了一輩子,來世會圓滿的。”
明曦眸光澄澈,淺笑嫣然,“嗯,我時常感慨先皇和皇祖母的感情,陛下,太後孃娘也是你的養母,你們母子的關係是不是也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