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道:“裕兒今日不在府中,否則倒可陪世子淺酌兩杯。”
“夫人不必惋惜,還要談事,也不宜飲酒。”宗肆雖是清清冷冷的,但也算耐著性子道。
“不若我與世子先回衛府去談事。”衛霄聽出了嶽母的套近乎,怕宗肆不耐煩,便趕忙提議道。
宗肆卻道:“王府給四姑孃的賀禮不久便能送到,不如再待片刻。”
衛霄轉念一想,按照世子的性格,今日既然來了寧國公府,禮數自然也得周全,便未再多言,坐了回去。
隻不過有宗肆這尊大佛在,那氛圍自是冇有他時自在的。
陸行之的脾性與為人,國公府已算熟悉了,且也算親近,而宗肆則算得上“貴客”了,在他麵前,說話自然也得顧及幾分。
一時倒是無人開口。
宗肆自顧自坐著,那從容之態,也似乎無與人交談之意,卻偏偏還在這巋然不動。
“行之如今得負責宮中巡值,怕是很辛苦吧?”寧老夫人看著一身官服的陸行之,便找了個話道。
“趁著年輕,還想再往上爬一爬,便是吃些苦也值得。”陸行之一副小輩模樣認真道。
寧老太太笑道:“年輕時有抱負是好事,便是先立業再成家,也是可行的。”
卻說老夫人如何不滿意這個“孫女婿”?隻是與寧夫人想的一樣,兒子如今在涼州,明麵上是被“貶”,如今談及親事,不是好時機,倒不如先擱置了。
隻是心中,卻已然是將陸行之當成阿芙的準夫婿的,言辭中的關心,自然是真心無比。
宗肆坐著一動未動,像個局外人。
隻即便如此,他也冇有離開的打算,衛霄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過片刻,他讓王府準備的賀禮便到了。
那卻是套價值連城的白釉瓷棋具,這燒製白釉瓷本就艱難,何況要輔以唐彩格線,便是燒製一萬塊棋盤,也未必能成一塊,寧夫人是見多識廣的,一眼便認出,那是前朝皇室之物。
“這賀禮,怕是過於貴重了。”寧夫人道,卻也是放不下心收的。
“這是阿凝的意思,她向來喜歡四姑娘,小女君間交情不錯,是以互相送些稀奇物件,夫人不必憂慮。”宗肆道。
寧芙再回來時,就看見了宗肆手中的棋盤,不由一頓,朝他看了過去。
宗肆看著她,一言不發,卻是耐心地等著她開口。
那日他說過,她不收孟淵的白玉棋盤,他便送她更好的。
“多謝世子,不過這賀禮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寧芙跟寧夫人是同樣的態度。
“四姑娘不喜歡?”宗肆看著她道。
寧芙搖搖頭道:“不是不喜歡,隻是太貴重了,日後不知該怎麼回禮。世子今日能來拜訪,於國公府而言,已是榮幸了。”
宗肆卻淡淡道:“四姑娘不必回禮,這是阿凝的一番心意。”
外人聽不懂,寧芙卻是能聽明白的,他的意思是,這是他的一番心意。
宗肆這其實是有幾分示好的意思的,賀禮是白釉瓷的棋盤,自然與孟淵那日相關。
想證明什麼呢,隻要她不收其他男子的物件,他便能給她更好的?
可她並不稀罕這更好的。
“世子,我真的不能收。”寧芙淺淺笑著,再三堅持道。
她的疏遠和拒絕,多少還是刺痛了宗肆的心,卻也還是耐著性子,與她商談道:“既然如此,我便送四姑娘幾本讀物,四姑娘改日來清天閣自取,如何?”
這是約她見麵的意思。
寧芙沉思片刻,眼下不好再與他糾纏,便道:“那多謝世子了。”
宗肆心中這才緩和了幾分,沉聲道:“四姑娘不必客氣。”
寧苒卻生出一個念頭來,她總覺得宗肆對四妹妹說話時,姿態與對旁人時不同,雖語氣無變化,可姿態卻是不一樣的,似乎要主動幾分。
甚至……好似有些討好。
畢竟,她可是感受過宗肆平日裡對女君是何態度,雖客氣,卻是不放在眼中的,說得難聽些,便是誰也不當回事。
不過寧苒又覺得,寧芙可冇那個本事,便也未當回事。
陸行之提出要走時,宗肆便也未逗留。
寧芙同寧夫人一起送客,堪堪到門口,陸行之便道:“夫人與四姑娘回去吧。”
“你既是客人,我們自該目送你離開。”寧夫人笑道。
陸行之便未多言,看了眼寧芙,朝她溫柔一笑,那眉眼間的不卑不亢,頃刻間似是化開了,緊跟著,便翻身上馬,踏踏而去。
隻是陸行之臉上的表情,在寧芙看不見時,帶了幾分失魂落魄,記著寧芙喊郎君的,何止是宗肆。
寧芙雖是為了試探自己是否是重生而來,可那一句“郎君”,還是讓他心尖一顫,那一刻若不是極力忍耐,不想讓她看出異樣來,他早就失了分寸。
其實寧芙若是再喊一句,他或許連忍耐,都未必還能忍下去。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原來是這般感覺,讓人喜悅,也讓人心痛。
陸行之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恢複如初。
這一世,他會護好她。
……
宗肆卻是並未離開,而是交代道:“若是四姑娘有空,隨時可來清天閣取書。”
寧芙點點頭。
身旁還有寧夫人與衛霄在,宗肆雖有話聽她說,可也不好再說什麼,看了她片刻,同衛霄一塊離開了。
因見宗肆與衛霄近來走得近,衛氏便在寧苒身邊吹了耳旁風,這日後衛霄萬一高升了,這可不能讓其他女人撿了便宜。
不日後,寧苒便回了衛府。
寧芙與她還有心結,並未送她。
寧苒心中又難過又氣,道:“她這般不顧情麵,日後若是遇上了事,看我幫不幫她便是了。”
衛霄若是高升了,二房未必冇有求著自己的時候,指不定寧芙的親事,日後還得靠自己。
而寧芙本該去清天閣的,卻忽然遇上寧荷病了,便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宗肆每日都來清天閣,卻是無一日等到她。
往後幾日,出了趟京。
“四姑娘最近也未過來”這日宗肆回京時,卻是先來了清天閣。
管事搖了搖頭。
宗肆不語,神色難辨。
越是見不著,越是惦記,離開京中這幾日,想的也全是,她若是來清天閣見不著自己該如何
於是公事的收尾,也交給了下屬,自己當夜回了京。
可她卻是一次未來過。
何時有人這麼不把他當回事。
第93章爭口氣(1)
傅嘉卉來到清天閣時,宗肆已經待了有一會兒了。
燭台上火光搖曳,男人半張臉藏於燈火之中,情緒難辨,但總歸是不太高興的。
傅嘉卉心中卻覺得他這般性子,也是該吃吃感情的苦。
“四姑娘於幾日前,來暖香閣支取了一筆銀錢,倒是未見用於何處。”傅嘉卉道。
往日暖香閣的銀錢,由寧芙的人張忠張管事算完賬後,傅嘉卉會前往查賬,之後兌成銀票錢,由張忠再轉交給寧芙。
如此提前支取,倒是從未出現過。
宗肆卻是摸準了寧芙的心思的,她怕的是之後取不出銀子。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這些古籍,差人給四姑娘送去吧。”
傅嘉卉看了一眼,除了幾本逸聞趣事、大燕最為時興的字畫,還有明羅大師的孤本,既有打發時辰的,亦有陶冶性情的。
每一本都有看過的痕跡,怕是平日裡他自己也在看的,覺得不錯的,才留下了。
世子心中,卻也並非全然冇有寧芙,隻是他初嘗愛情的苦,恐怕連他自己,也摸不準自己的心。
傅嘉卉為了自己與寧諍,自然是希望寧芙拿下宗肆的。
前些時候,她在淨膳樓親了寧諍,他雖拒絕,伸手推她,但她喊疼,他就一動也不敢動了,忙問她哪兒疼,而後又不自覺意亂情迷。
末了他道:“傅姑娘,我這人不值得托付,不要跟著我吃苦。”
傅嘉卉知道他是不捨的,手都捏得發白,她隻笑道:“阿諍,我會解決好一切,你安心等我過門便是。不過,不準談親事,你談一樁,我毀一樁。”
寧諍眼睛瞬間紅了,啞著嗓子道:“你該知道難如登天,為何不好好過你的日子?”
“與你一起死,我也是不怕的。”傅嘉卉笑起來。
她與寧諍,背後所代表的勢力不同,官商間地位懸殊,可即便如此,她也非得到他不可。
傅嘉卉收回思緒,想了想,道:“國公府的五姑娘最近病了,寧四姑娘近日都在府中,近日都未出府。”
“可會傳染?”宗肆蹙了下眉道。
“聽聞是受了傷,傷口處感染了。”傅嘉卉道。
寧荷的事,宗肆自然無閒心去操心,不過還是洋洋灑灑給她寫了封信,若是寧荷需要請禦醫,他自是能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