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公公低頭稱是,待出了寢宮,卻道:“去稟告三殿下,聖上要見六殿下。”
而在見到麵色沉著的孟淵後,敬文帝卻是生出一陣驚恐來,隨後卻是恍然大悟的笑起來。
“冇想到我親手栽培的盛吉安,也是你的人。”敬文帝惡狠狠地看著他。
“我母親,曾有恩於他,盛公公是個懂得感恩之人。”孟淵在他麵前的塌前坐下,道,“父皇一向最喜歡臣子感恩戴德,盛公公並無愧於父皇的栽培。”
“還有誰,還有誰早早投靠了你”敬文帝一邊喘著氣,一邊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看穿。
“父皇身邊的慕神醫,也是我的人。”孟淵緩緩道。
敬文帝恍然大悟,為何自己的身子,會越來越差。
“我起先,雖對皇位有意,卻也希望父皇龍體安康,慕神醫便一直儘心儘力地為父皇續命,隻是父皇對我卻足夠狠心,明知我喜歡杳杳,殺她卻無半分心軟,懷疑兒臣忌憚皇權,便處置了兒臣身邊所有人,若是兒臣露出馬腳,便不惜取兒臣性命。”
孟淵道,“上行下效,父皇既對兒臣心狠,兒臣自然同樣如此。”
是敬文帝,將他僅剩的那一絲孝心,給毀了,當時雖也需要敬文帝活著,來製衡孟澈與孟澤間的關係,可孟淵不希望敬文帝死是心,亦是真的。
敬文帝不由笑了笑,一雙眼睛透露著不甘心,和濃濃的恨意,氣急攻心,嘔出一口血來。
孟淵卻是半分不在意,隻道:“身為一國之主,卻為了平衡之術,處死考官張珩,為了離間國公府和王府,不惜任由四弟與北齊勾結,雖父皇已猜到與北齊一戰能勝,構不成大禍,可傳出去,會如何”
敬文帝死死地看著他。
“若是兒臣,恐怕會猜,四弟是父皇指派的,後怕敗露,不惜嫁禍殺子。父皇是為了打壓覬覦權勢的重臣,大燕的臣子……會如何想父皇百年後的名聲,又會如何”孟淵並無半分感情地看著他,從容涼薄的威脅道。
成王敗寇,真相也由勝者書寫。
敬文帝閉上眼,道:“我想在處置老四前,再利用完他最後的價值,為老六鋪路。卻也給了你利用老四的機會,老四藉著關外戰事伐誅異黨之計,你也利用這次機會,除去不少老六的人,是以老六如今,無法翻身。”
而老四的人,在老四死後,便是群龍無首,老三又以菩薩心腸,不顧老四叛國的罪名,收留了老四的子嗣,這般重情重義,最是下屬們看重的,誰不希望自家主子,在自己賣命後,願護好自己的家眷這便又收買了不少人心。
“是父皇和六弟,隻盯著王府和四弟,將我忽略了去。”孟淵道。
敬文帝累了,如今已無半分精力,再去細想這些,他隻不願意他的名聲,在死後受損,他這一生,勤於政務,為的不就是名流千古
孟淵也並不給孟澤,再見敬文帝的機會,而朝政,他提議由宣王回京,代為操持,在外人看來,也算不失公允。
孟澤去了一趟宣王府,這一回可謂是低聲下氣,甚至不惜許給宗肆,日後乾政的機會。
宗肆冷淡道:“既有求於我,六殿下如何還能生,離間國公府和王府的心思。”
孟澤還想找理由,宗肆卻未再給他機會。
何止是不給他機會,孟澤很快便發現,宣王府是緊著他打壓,若是冇有宣王府的幫忙,孟淵如何能這般容易就打通各處關係
某一日,在看見宗肆牽著寧芙在時,忽然就生出了一個離譜的念頭來:宗肆不肯幫他,最主要的緣由,恐怕是因自己曾想強要了寧芙。
不過孟澤是無法知曉這真相究竟如何了,他教唆寧裕陷害寧諍一事,很快被徹查得一清二楚,寧裕供認不諱。
……
宮中的事,寧芙偶爾會聽宗肆說起,不過如今兄長尚在,國公府也安好,她已不太在意。
大哥寧裕,如今無法再繼承國公府,衛氏起先哭得泣涕漣漣,埋怨二房不肯伸出援手,她如何捨得國公府,被寧諍繼承。
可寧裕想害寧諍這事一出,衛氏便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大房與二房的關係,肉眼可見尷尬了不少。
寧真修雖也有幾分不情願,可事到如今,保住兒子的性命重要,至於國公府,二房也不會那麼冷血,全然不管他們,要是國公府在二房手中蒸蒸日上,也是好事。
寧老太太,自然也是以大局為重,事到如今,就該由二房來繼承這國公府。
而傅嘉卉與寧諍的親事,寧夫人也早早操持了起來。
轉眼間,便到了寧諍與傅嘉卉的婚宴。
兄長整個人都與平日裡不同,寧芙從未見過,兄長這麼熱情高興的時候。
她不禁替他們高興,見慣了他們上一世的生離死彆,如今再看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忍不住紅了眼睛。
寧芙又忍不住回憶起上一世,可是如今除了她自己,已不會有人再知曉,上一世那些彷彿就在眼前的過往。
那個同樣與她重生而來的人,已經死了。
事實上,連在夢中,他也出現的越來越少,也不知他是否又去了新的人世間,這一世,他可否重新變成了宗肆,又遇到了那一世的寧芙
他們的故事,又會如何
“四姐姐,你怎麼發起呆了”寧荷問道。
宗凝也走了過來,道:“嫂嫂,你是不是想三哥了。”
宗肆前幾日,因重要差事,離了京,今日寧諍的婚宴,會趕回來,不過要晚上許多。
寧芙笑盈盈道:“你說的不錯,是在想你三哥。”
宗凝打趣道:“三哥隻會更想你,如今我小侄子快要來到這世上了,三哥巴不得每日守在你身邊呢。”
寧芙其實也未料到,宗肆這黏人的功夫,會一日勝過一日,有時她甚至會覺得過於不自由了。
正想著,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長廊儘頭走來。
如今在這國公府,宗肆自在的如同在王府一般,國公府幾個重要些的下人,他也是熟識的。
隻是今日,宗肆似乎有些許不同,要熱切不少。
寧芙想了想,這是自她有孕以來,兩人分彆最久的一次了,熱切些,倒也正常。
在人前,他也想抱她。
她瞪了他一眼,小聲道:“回府再說。”
周圍的人,便都和善地笑了笑。
寧苒雖不再相信愛情,可見宗肆這般黏人,一時也不由恍惚許久,看去最冷心冷肺的人,反而卻最長情,多少夫妻,在女子懷孕時,就全然不同了。
宗肆頓了頓,“嗯”一聲,牽著她的手,站在身側。
宗凝回頭看了一眼,嫂嫂這會兒正含笑看著傅姐姐,而自家三哥,看著嫂嫂,深情專注,那種不捨,似乎他們分彆了許久。
哥嫂感情好,那是好事。
宗凝笑著移開了視線,轉頭調戲寧荷去了,她打趣道:“葉公子,總是偷偷看你。”
寧荷臉頰緋紅。
“荷葉荷葉,你們倆倒也般配。”宗凝道。
“你再說,我可不理你了。”寧荷說。
“阿荷才捨不得不理我呢。”宗凝笑意更明顯了些。
寧荷走開了。
宗凝淺笑著跟了過去,拉長聲音道:“好阿荷,我錯了嘛,我們去看寧諍哥哥和傅姐姐拜堂。”
一派歲月靜好。
……
寧芙跟宗肆回到馬車上,宗肆便將她抱到腿上,深吻起來。
“可有想我”宗肆問她。
這是他每回小彆,最愛問的事,若她說想,他便拉著她纏綿一陣,若她說不想,那就一邊控訴她,一邊與她纏綿。
“想。”寧芙很老實地說道。
果不其然,是一陣纏綿,待快到王府了,他才替她穿好衣裙。
寧芙倒是想問問他,如今她有了身孕,他看得見吃不著,這樣纏綿,不是徒增心癢難耐。
“眼下快到發動的日子了,近日彆再亂跑。”宗肆道。
寧芙敷衍地說知道了。
回到寢居,宗肆在給她換了裡衣後,又吻了她一陣,寧芙在心中琢磨著,這熱情地,似乎有些不對勁呢。
“先出去等我,我有話同你說。”宗肆道。
寧芙點點頭,隻是今日看了婚宴,實在是太過疲倦,沾著床,睏意便也跟著來了。
宗肆出來後,見她睡了,便也未再打擾她,事情明日說也行,並不急於一時,他閒來無事,坐在榻上,看起取名冊來。
不一會兒,屋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伴隨著雨聲,宗肆側目去看了看寧芙的睡顏,心中一片祥和柔軟。
寧芙半夜醒來時,見宗肆看著什麼,不由問道:“怎地還不休息”
宗肆道:“兒子取名宗燼,女兒叫什麼”
寧芙閉上眼睛,她起了很多,正要說明日再找給他看,卻猛的睜開眼。
宗燼。
這一世宗肆,還尚不知曉的名字。
她坐起身,淚意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