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裕臉色僵硬,道:“我明白。”
宗肆原先是瞧不上國公府的,可看在阿芙的麵子上,也給自己安排了不錯的差事。
“隻希望,阿芙莫要氣壞了身子。”寧裕道。
他未逗留多久。
而寧芙,其實也聽見他這番話了,隻是一直不願意出麵。
眼下她做不到心平氣和。
隻是心中卻也清楚的,正是自己這一世,為國公府做了許多,他承了自己的恩,所以這一世,他做不到那麼無情。
一切有因有果。
做人還是心中有善,寬容大度為好。
“寧裕自己投案,已是最優解,雖有汙點,日後前程難以得到提拔,可也不用再為難於手足相殘之事,而大理寺要審他,隻要他一人認罪,孟澤也暫時拿他冇辦法。”
在大理寺與都察院眼皮子底下,要除去人,並不容易,何況都察院都禦史謝大人,還是四皇子孟澈的嶽父,隻恨不得抓住孟澤的錯處。
寧芙點了點頭,冇有說話的興致。
“近日戰事又甚了幾分,我派人送你回去。”且葉將軍與晉王,都極提防他,他也得分心。
寧芙也不想在這拖了後腿。
而寧諍,近日因寧裕的事,也沉默了不少,不過還是安撫她道:“放心,三哥不是那麼擔不住事的人。”
寧芙回了關內。
陸行之與水瑩,竟也還未走。
這天水瑩樂嗬嗬地來找她,道:“世子妃近日去見世子了”
寧芙也不好與她細說,隻好點了點頭:“陸大人呢?”
“不知道忙什麼。”水瑩從來不敢過問陸行之的行蹤,想起什麼,好奇道,“對了,世子妃,王府中,可有誰喚做宗燼的”
寧芙臉色微變。
王府中,無人喚做宗燼。
那是上一世她在閨房中,曾隨口向宗肆提起過的名字。
第196章他是宗肆
寧芙不由想起那一日。
那時與他敦倫結束,一時腦中想起了這個“燼”字,火不滅,不生不息。
且她希望日後孩子,彆再向他這般冷冰冰,名字中帶火,何嘗不是帶著她的期許。
宗肆閉目不知在想什麼。
她在被窩之下,勾勾身邊躺的端正的男人的腿,說:“郎君,以後有了孩子,取名燼字,如何”
宗肆眼睛都未睜開,不甚在意,依舊是清冷模樣:“我的孩子,日後要繼承王府,起名如何能這般隨意。”
“我的孩子,我還做不了主了”寧芙收回腿,半分也不黏著他了,心中隻埋怨他是個冷心冷肺的死男人。
倒不如不生了。
她翻過身,不再理他。
“等有了孩子,再看。”良久後,男人改口道。
……
寧芙回神。
“陸夫人,是如何知曉這個名字的”她笑著問道,卻是也未直接否認,王府中有這麼一號人。
水瑩道:“聽陸大人提起過。”
寧芙的笑意,便慢慢地淺了下去。
他對她與宗肆之間的私事,似乎知曉得多了些,其他不提,她與宗肆並無孩子,宗燼這個她隨口提過的名字,陸行之如何能得知
她有些出神,回想起他曾與她說過的話,想起他有時莫名的黯然神傷,想起在雍州時,他醉後曾讓她喊過夫君。
寧芙心中有了個猜測。
“世子妃”水瑩見她臉色蒼白了些,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可是我這話,不該問。”
寧芙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未說,隻道,“陸夫人,今日你與我說起的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訴陸大人,你與我提過這事。”
水瑩不由生出些不安,再一想,宗燼這名號,外頭也無人提起過,許是王府的禁忌之類。
她也不敢再問,心中忐忑,但見世子妃冇有再提的意思,纔將心安了回去。
寧芙也像是從未聽聞過此事,隻是再若是見到陸行之,便會特地避開,有時就連冬珠,覺得過於刻意了。
“陸大人可是與世子,生了過節”冬珠不由好奇問道。
寧芙垂眸不語。
再譬如她的馬車,與他擦肩而過,原本探出頭來看的她,便飛快縮回了馬車裡。
陸行之馬匹拉住韁繩,坐在馬上,蹙了下眉。
她在他跟前,從未有過這般排斥的時候。
當日,陸行之去了一趟寧芙的小院。
那鞦韆,也不知何時被拆了,整個小院,顯得空蕩蕩了不少。
寧芙並未出麵,隻冬珠客客氣氣地送客道:“陸大人,世子妃歇下了。”
這是不想見他。
陸行之沉默良久,道:“天冷不宜再飲綠豆湯,讓她不要再貪嘴,平日裡,也不要總窩著,有了身孕,多走動走動微妙,體弱日後生產遭罪。若是有急事,世子若是趕不到,冬珠姑娘可派人來和縣找我,和縣離此處不遠。”
冬珠哪敢應聲,這分明是越界的舉動,隻道:“陸大人趕緊回吧,如今世子不在,世子妃怕有人說閒話。”
“替我同她說句抱歉,從前都是我的不是。”陸行之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說道,“如今比之從前,已天翻地覆,我隻願她好。”
冬珠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英俊,隻是不知為何,此刻略顯寂寥。
也許是因這院子,也少了生機的緣故。
冬珠回屋,將陸大人的話,轉述給了自家姑娘。
寧芙起先並未說話,認認真真地繡著那副蘇繡打發時日,隻是在那線斷了之後,忽然就低下了頭,捂住了臉。
她單薄的身子,止不住輕輕地顫抖。
像是數不儘的委屈,此刻都忍不住了。
那些難忍孤獨的夜晚,那些獨守空房的埋怨,到底所做什麼呢?她像是重活了一世,可又像是冇有,她以為她擺脫了上一世冷漠的夫君,可是他卻依舊默默在自己身邊。
可是她的委屈,是真受了呀,該怎麼算呢?她可以不埋怨這一世的宗肆,可麵對她曾經的夫君,那些經曆,如何能當做過眼雲煙呢?
所以麵對陸行之所言那句,是他的不是,她纔會心痛。
那是他們曾經的經曆,上一世,她等他一次低頭,等了許久許久,可是到底是未等到。
她無數次設想,她冷一點,不要上趕子了,他會不會也生出愧疚,來求得她的原諒,來哄哄她,說是他這個郎君做得不稱職。
她其實什麼就都原諒他了。
人生多遺憾。
等到了,卻也物是人非了。
“世子妃。”冬珠忙上前看她是否是被針給紮到了。
寧芙始終捂著臉,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外的男人,也無法直接離去,而是走了進來。
“陸大人!”冬珠不由白著臉色製止道,一個外男,如何能進已婚女君的寢居。
陸行之淡聲吩咐道:“去門外守著。”
寧芙不由渾身僵硬。
“你不去,若是世子知曉今日我的舉動,為難的是你家姑娘。”陸行之見冬珠不肯說話,掃了她一眼,“我隻是有幾句話,要同你家姑娘交代,並無冒犯世子妃之意。”
冬珠再不情願,這時也隻能前去,又怕屈陽回來瞧見端倪,將門也關上了。
寧芙變成了默默的哭,因他的存在,感受到了幾分侷促。
原本分明是最熟悉的人,眼下卻比陌生人還不如。
陸行之歎了口氣,蹲在她麵前,低聲道:“情緒起伏太大,對孩子不好。”
寧芙並不理他。
“阿芙,你看看我,好不好”陸行之想看看她這會兒的情況。
“勞煩陸大人莫要再來打攪我。”寧芙悶悶地道。
陸行之不由苦笑,道:“我從未想過,再來打攪你的生活,我隻是想看著你幸福,你恨我怨我,是我應得的,他做得好,不代表我做得不好的,能被原諒。”
他想說很多,隻是卻無法說出口,更是無法同他訴衷腸。
陸行之更不願,打攪她與宗肆的生活。
她的眼淚卻越發洶湧。
“阿芙,不要哭,向前看,因為我難過,不值得。我不配擁有幸福,便是死,也是死不足惜。”陸行之低聲道。
寧芙卻因這句,猛的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很紅,臉色蒼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也很茫然,從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幾分脆弱。
陸行之心疼到不行。
他衝動地抱住了她。
像上一世一樣,不過那時,他仗著他是她夫君的身份,從不認為這有半分不對。
眼下,多了幾分剋製。
“我知你一旦猜到,會反感我厭惡我,我不會再總出現在你麵前。”陸行之撫摸著她的秀髮,這讓他感覺到了幾分熟悉感,彷彿上一世,她找他撒嬌時的模樣。
寧芙垂眸道:“陸大人請回吧,在我心中,陸大人也永遠……隻會是陸大人。”
陸行之猛的一頓,理智回神,鬆開了她,良久後,笑了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