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也知在她麵前,不能得寸進尺,是以便也隻提了這一句。
“有我在,不必擔心孟澤。”宗肆道。
寧芙雖已做好打算,可有一份保障也是好的,便“嗯”了一聲。
一時間,兩人都未再言語。
寧芙滅了那火摺子。
“孫政想來是聖上故意安插在你身邊的,如今他死了,若是一陣時日得不到他蹤跡,聖上還會派人前來。”寧芙又道。
隻是為何派刑部尚書的嫡孫來做此事,寧芙心中卻是有幾分不解,這等重要官員之子嗣,該是重點培養之人,朝中並不缺死侍。
如此得罪一位重臣,敬文帝定然是有意圖的。
“會派人來的,並非隻有聖上。”宗肆淡淡道,他的大哥宗亭,同樣如此。
隻是宗亭心中,卻未必全然是為了宣王府,自己若是死了,四弟還小,宣王府的權力大抵多數會分到他手中。
宗肆挑起一抹冷笑來,心中戾氣與陰鷙忽起,隻是寧芙卻在此時,往他身邊挪了挪,來探他的額頭,他微微一頓,那些負麵心緒,便全部收了回去。
有她在,便也冇那般怨恨了。
“眼下世子想以孫政屍身假冒你,可消失的孫政又該如何解決?”寧芙見他並未因傷勢而高燒,不由問道。
“我死在了胡人手中,而孫政被胡人擄走,下落不明。”宗肆道。
寧芙不由一頓,隨後便明白過來了,也難怪宗肆的配劍,並非是原來的,而是胡人常用的彎鉤劍,而這一批來殺宗肆的人,都已死去,死人自然是無法告知用這劍的是宗肆。
守著宗肆一夜未睡,寧芙亦有了幾分睏意,在宗肆身側尋了一個位置後,便閉目沉沉睡去。
夢中卻是夢到孫政來找她索命,那血淋淋的模樣,驚醒了她,卻感覺自己被人摟著,不由一僵。
眼下離宗肆太近,能聞到他身上濃濃的血腥味。
“做噩夢了?”宗肆卻是未睡,眼下他放不下心,卻也想讓寧芙睡一個好覺,且也能感受到,自己此刻渾身滾燙,傷勢引起了高燒。
寧芙再也睡不著了,坐起身,道:“我……夢到孫政了。”
“這便有可能成為你的心魔,你可後悔?”宗肆側目問道。
寧芙搖了搖頭,道:“並未。”
宗肆在微弱的晨光下,不由又笑了笑,竟連眼底也全是笑意,此刻雖身處險境,可他竟覺得美好,也不知上一世的他,如何捨得對她狠得下心。
寧芙又伸手探了探宗肆的額頭,滾燙得讓她不禁皺起眉,道:“此處並不安全,世子因傷勢引起的高燒,定然難退,若是世子能勉力走路,不如你我趁此時找個安全之處。”
宗肆沉思片刻,道:“你可知何處安全?”
寧芙道:“人多之處,便眼雜,且我無法帶世子回宅子,我知山林裡有一處洞穴,極為隱蔽,離這也不算遠。”
上一世,宗肆便是倒在那洞穴附近的樹旁。
宗肆朝她伸出手,這便是讓她扶他起來之意,寧芙將他扶起來後,看他撿起石頭,砸向孫政的臉。
寧芙先未反應他在做什麼,待反應過來時,宗肆的手,已蒙上了她的眼睛,道:“他的臉已血肉模糊,莫看,否則少不了又得做噩夢。”
她便站著一動不動了。
“走。”直到宗肆開口,寧芙知他是處理好了,才往帶著他往山林間走。
因他負傷,兩人走得極慢。
寧芙小心翼翼地護著他,不時問他能否堅持。
她不知的是,宗肆卻是一直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時辰若是一直停留在此刻,該有多好。
……
到那處洞穴,天色已亮了不少,洞穴入口極窄,裡邊卻彆有洞天,這個極好的隱蔽之地。
若非上一世在此處發現宗肆,她在淮朔生活了大半年,也未發現過此處,或許是有人特地準備了這麼個地方。
寧芙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宗肆,見他並不驚訝,不由道:“世子知曉此處?”
他微微頷首,“有人在信中同我說過此處。”
也難怪她上一世會在此處救了他,原來是他本打算來這避險,隻是未來得及躲藏,便撐不下去了。
“世子的人,何時會到?”寧芙問。
“如今暫未同他們取得聯絡。”宗肆看著她道。
她問什麼,他答什麼,不提上一世那般冷漠的他,便是比這一世的他,也要好說話許多。
也不知為何,他未變成上一世那個陰鷙之輩。
宗肆的高燒,燒了整整兩日,先前尚能同她說上幾句,高燒一上來,人便昏迷了過去,寧芙除了喂他些水,他什麼也吃不下,人愈發消瘦了幾分。
寧芙心中焦急,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告知他要撐下去。
宗肆始終緊緊拽著她的衣裙,蹙著眉,不知在經曆什麼痛苦之事,尋常那般平靜的宗肆,竟也能痛苦成這般模樣。
他在喃喃著什麼。
寧芙湊下去聽,聽見他說:“不要緊。”
“不要緊,阿芙冇有拋棄我。”他顫著聲音說。
恍若即將墜入地獄之人,得到了救贖一般。
第132章繞指柔
寧芙微微一頓。
隨即心中生出一個猜測來。
宗肆甘願為宣王府而死,也並不在意,宣王為家族而犧牲他,那為何上一世,他的性子會變得那般冷漠?
思及此,寧芙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也許來追殺他的人中,有宣王府派來的。
寧芙心情複雜,她自己同樣是全心全意信任父母,如若得知阿母為了利益要她死,被最重要之人背叛,她會生不如死。
宗肆這一回,整整睡了三日。
寧芙都以為他要撐不過來了,心中焦急不已,卻也不敢頻繁外出,怕自己出去了,回來時會有人跟著,隻能每日給他灌藥,第四天煎藥時,終於見他悠然轉醒。
寧芙便放下了藥罐,朝他走過去。
“世子睡了三日了。”寧芙告知他,語氣間也分明是鬆了口氣。
宗肆看著她:“你就這般守著我?”
“那總不能丟下世子吧?”寧芙道,“既然已經救下世子,我總不能又丟下世子,眼睜睜看著世子死去。”
宗肆眼中生出了幾分笑意,道:“可有吃的?”
那日來,寧芙帶了些乾糧,這幾日她便都吃的這些乾糧,這吃食難入口,如若不是逼不得已,她纔不會吃這東西。
“隻有些乾糧,不知世子可否接受。”寧芙道。
宗肆頷首,隻是這傷口,起先倒是不疼,這過了幾日,反而疼得手都抬不起來。
寧芙看他那般勉強,便將乾糧遞到他唇邊。
宗肆眼神閃爍,隨後將乾糧輕輕含進嘴裡。
寧芙喂多少,他吃多少,並無半分挑剔。
其實眼下她喂他什麼,他大抵都會覺得好吃,因為心境不同,寧芙對他這般細心,他很喜歡。
“委屈世子了。”他才醒,寧芙餵了半塊餅子,就不再喂他了。
“在北地時,若是戰事急迫,吃的還不如這些乾糧。”宗肆卻道。
寧芙有些遲疑道:“世子眼下境遇,宣王府可會來相助?”
宗肆的臉色,卻是有些細微變化,沉思片刻,他並未隱瞞她,淡淡道:“我大哥並不希望我活著回去,至於我父王,他想保全王府,便會配合聖上,來殺我的人,不少出自王府。”
他頓了片刻,自嘲道,“王府中人,才更瞭解我,若非我放鬆了警惕,也不會傷到這種地步。”
來殺他的第一批暗衛,是宗亭的親信,是以他暴露了行蹤。
也難怪上一世,宗肆與宗亭間的相處,一直有種叫人形容不出的古怪,而宗亭似乎對他有些敬畏和討好,而宗肆卻極少將他看在眼裡。
便是麵對宣王,宗肆也很冷淡。
原來是有這層緣由在。
寧芙輕聲道:“世子心中,定然是極難受的。”
“眼下來看,倒也還好。”宗肆卻道。
寧芙不知道的是,她見到宗肆的那刻,他已在黑化的邊緣。
隻是好在,她出現了。
“世子將藥喝了。”寧芙又道。
這卻也得寧芙親自喂。
宗肆醒來後,兩人待在洞穴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他時時看著她,教她有幾分不自在起來。
寧芙有時想過走人,阿母也該急了,反正眼下他也無性命之憂了,可每回要走,他的傷勢都會嚴重幾分。
她也懷疑他是故意的,可那傷勢又極真切,不是說好就能好的。
“世子不會是在逗我玩吧?”寧芙坐在他身側,秉持著幾分懷疑的態度問。
宗肆垂眸,低聲淡道:“傷口確實還未恢複,不過四姑娘若是有事,就先走吧,再等幾日,我的人就該來了,若是遇到緊急情況……如今我也恢複了不少,能應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