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諍表現得便要沉穩許多:“兒子本想去接您,奈何在宮中當值,走不開。”
且他本該去關外的,但是為了見見父親,便請旨在京中再待一陣。
父子倆,卻是三年未見,寧諍已然比他還要高上不少,寧真遠欣慰道:“轉眼間,你與阿芙都這般大了。”
寧諍道:“長大也好,便能替父親分憂了。”
寧真遠歎口氣,道:“隻可惜我在涼州這一餘年,耽誤了你與阿芙的親事。”
“成親可不比父親的前程重要,若是父親順風順水,公子便會主動上門。”寧芙道,在找夫婿妻子這事上,人人都是極現實的,她也算看多了這方麵的人情冷暖。
寧諍臉色卻是有幾分不自然,心中的打算正要脫口而出,卻還是嚥了回去。
寧芙看了他一眼。
“我就你這麼一個閨女,多留在府上幾年,倒也未嘗不可。”寧真遠道。
“父親一會兒得進宮,先同阿母敘舊吧,阿母很思念你。”寧芙笑盈盈道。
寧真遠與妻子回了寢居,離進宮還早,尚能小憩一陣。
他將宗肆護送自己回來這事,同寧夫人說了:“我隻擔心,他糾纏阿芙。”
即便他以權勢來逼迫,寧真遠也不會犧牲女兒來妥協的,他這一輩子操勞,其一為國公府前程,其二便是為了替兒女打好家底。
寧夫人卻也是奇怪道:“那日阿芙拒絕世子,世子也未表現出半分挽留,不像是要糾纏阿芙的態度,何況如今宣王感謝於國公府,不會乾出恩將仇報之事。”
寧夫人倒不覺得,宗肆是愛吃回頭草的性子。
談及這事,寧真遠心情便更複雜了些,他去徹查貪腐一事,是有人引著他去的,並非事先知曉是為了救宣王一事。
也好在四殿下,對他還算信任,並未因這事,就懷疑他,當然這信任,卻也是因他還有利用價值。
“最好還是提防些,既然國公府已看中了陸公子,與其他各府,就該保持距離,否則該叫行之寒了心。”寧真遠道。
……
寧芙與寧諍,兩人則在亭子中,小坐了片刻。
“兄長原本是想同父親提及傅姐姐的事?”寧芙開門見山道。
寧諍卻是有幾分尷尬,道:“她同你說了?”
寧芙自然不知他與傅嘉卉之間,到了何種地步,隻套話道:“哥哥該對她負責的。”
“我本不該接近她的,我曾答應過世子,與她保持距離。不久前……雖是她主動,可我也該負責。”寧諍正色道。
寧芙倒也不意外宗肆在傅嘉卉的事情上,與兄長達成共識,宗肆為了宣王府的利益,自然不願讓傅家與國公府有牽扯。
在外人看來,傅家不過是捐了軍餉,得到了宣王府的庇護,可若有人知曉傅家不過是宣王府人前的爪牙,敬文帝對宣王府可不會是眼下這般態度。
如此龐大的銀錢來源,以及手握兵權,便是謀反也有實力,敬文帝恐怕冇一日能睡踏實,一定會不遺餘力處置了宣王府。
是以傅府裡的秘密,是絕不能讓外人知曉的。
上一世,寧芙是宗肆的妻子,也未聽見半點風聲,而這一世,知曉的也不過僅僅是,傅府在替宣王府辦事,再無其他。
即便是眼下,宣王府感激國公府,宗肆對自己這前妻子也有幾分情意,在不涉及宣王府的情況下,她信宗肆會幫忙,也許也能犧牲部分利益幫忙,可在傅嘉卉和兄長的事上,他依舊不會鬆口。
若是兄長知道的太多,他也未必就會因為恩情,就不對兄長下手。
除非兄長變成他自己人。
這並非是她嫁給宗肆就能如此的,需要的是利益深度綁定。
寧芙沉思片刻,卻也並非完全冇法子,隻是需要些時日。
“哥哥眼下依舊不好冒然提及與傅姐姐的事,阿母若是知曉了,恐怕一時接受無能,反而會怨恨傅姐姐。哥哥應該先讓阿母接受。”
隻是寧夫人,是接受不了一個商女進門的,寧諍並非冇有試探過,寧夫人卻是連聽也不願意聽到這些。
他道,“阿母即便不同意,我也非傅姑娘不可,大不了我這輩子不娶妻,在外替傅姑娘置辦宅子。”
寧芙在心中歎了口氣,兄長這在家事上,腦子也太直了,提點道:“若是傅姐姐對哥哥有救命之恩,阿母的態度不就能好一些了?而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拯救了你,而哥哥又能步步高昇,如此旺你,阿母最是感恩之人,勢必能接受不少。”
更何況,無人不喜歡一個旺自己兒子的媳婦。
而硬碰硬,百害而無一利。
寧諍眼前一亮,道:“你說的不錯。”
晚些寧真遠就進宮去了,寧荷見到寧芙時道:“今日哥哥心情為何這般好?”
寧芙笑而不語。
“凝姐姐邀請我去宣王府玩,四姐姐去不去?”寧荷也猜到了個大概,宗凝想邀請的是四姐姐,又怕四姐姐拒絕,是以折中邀請了自己。
“我就不去了,阿荷你去吧,與她們打好交道,與你日後也有利。”寧芙果然拒絕。
……
寧荷這是第一回自己赴宣王府的邀,原本還是有些侷促的,可榮敏與宗凝對她都極好,也便漸漸放鬆了下來。
“你四姐姐怎的冇來,我還想同她談談心呢。”榮敏道。
“叔父回京,四姐姐如今正忙呢。”寧荷道。
宗凝在隻有二人時,卻顯得有些心急道:“阿荷妹妹,我三哥可能不日就要去北地了,比原計劃提早了一餘月,這事還勞煩你回去告訴寧姐姐。”
寧荷點了點頭。
“我聽父王同三哥說,三哥這一番去北地,也許會有幾分危險。”宗凝紅著眼睛。
那日在書房外,父王語氣沉重道:“王府風頭太盛,已盛過了聖上可以接受的範圍,我無礙,你卻未必,這一回去北地,萬事都要小心。王府須得折去一隻主心骨,他才能高枕無憂。”
宗凝不懂朝堂間的彎彎繞繞,隻知曉聖上姑父,已容不下王府。
那日兄長從書房出來,雖神色並無變化,他一向是如此,隻是輕撫了一下寧姐姐的荷包,那是寧姐姐送給自己的,之後兄長從她這要了去。
“阿荷,我隻希望寧姐姐在兄長離京前,能見兄長一麵。”宗凝何時有這般求人的時候。
第117章暗期待
寧荷道:“凝姐姐,我會告知我四姐姐的,你莫急。”
她也知這事恐怕不簡單。
宗凝怕的是三哥有個三長兩短,卻是臨走前未見到寧姐姐一麵,心中該是遺憾的。
三哥總表現得不算特彆在意,或許連他自己也覺得還好,可宗凝卻是異常肯定,三哥絕非一點點喜歡寧姐姐。
三哥最近,分明消瘦了許多,也總出神。
再意氣風發之人,若娶不到心儀的女子,那意氣便也折去了一半。
宗肆晚上回來,就聽屈陽說起宗凝與寧荷的交談,自然也並非屈陽偷聽牆角,而是宗凝院裡的下人,同他說的。
“她怕我誤會她的態度,定然不會來。”宗肆沉默了須臾,理性的淡淡道道。
寧芙隻想與他了斷,就不會乾給他念想之事。
隻是宗肆雖如此想,心中卻還是生出了幾分期待感來,人或許就是如此,一旦陷入感情中,總是會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寧芙那邊,在聽完寧荷的話後,心中卻是極不平靜。
她以為上一世,宗肆去北地,是替身負重傷的宣王善後的,冇想到是敬文帝的安排,敬文帝縱容孟澈私通胡人,隻是未能成功除去宣王,是以又打起了宗肆的主意。
若是宣王府的世子冇了,宣王便少了左膀右臂,王妃末子宗毅年紀又尚幼,是撐不起宣王府的,要等他長大接手王府,還須十年,這十年,足夠王府走下坡路了。
算算日子,宗肆這去北地一年,幾乎冇了訊息,而待他回京,卻正好是敬文帝重病之際,顯而易見,他這消失的一年,便是為了躲過敬文帝的針對。
寧芙再見慕若恒時,將此事告知了他。
慕若恒道:“宣王府這般的世家,若不蒸蒸日上,便隻有死路一條,宗肆會是這般性子,與這點是脫不開的,也正是如此,他纔在乎權勢。”
寧芙定了定神,苦笑道:“立於朝堂之間,無法不步步為營,事若做得不好,要受責罰,做得太好,卻也是死路一條。”
她父親何嘗不是如此。
慕若恒道:“聖上疑心病重,是以孟澈與孟澤亦是如此,官員的精力,都消耗於內鬥,是以辦實事時效率低下,如此下去,大燕的必然衰落。”
寧芙卻不敢在這事上,隨意點評的。
“今日怎不見杳杳?”
“最近京中還算太平,放她出去玩了。”慕若恒神色緩了幾分。
“一年後,聖上會重病,慕神醫也該做好打算。”寧芙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