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且放心,我知曉您骨子裡是個好人。”寧芙也認真道。
她當過宣王妃的兒媳,是最清楚她為人如何的,上一世對自己也還算照拂,雖在立場上還是更偏向兒子,可對自己也是關心體貼,細心教導。
便是家中侍女哪個動了歪心思,寧芙尚未出麵,宣王妃也已給她收拾妥當了。
隻是宣王妃這個婆母雖好,卻也不代錶王府後宅,那般風平浪靜,本質上也都還是吃人的宅子。
宣王妃見寧芙這般說話,心總算落下去了幾分,眼下這開始接納她了,便覺得寧芙怎麼看怎麼好,性子不急不躁,也未聽說過,與誰起衝突。
寧夫人則見宣王妃如此,心中自然明白了幾分,隻是對宣王府如今態度的轉變,依舊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若是宣王妃想聯姻,卻還是得說清楚來,寧夫人眼下已看中了陸行之,雖宣王府門第高,世子前程也不可限量,可她更看重陸行之的品行。
宗肆這般的男子,難伺候,寧夫人看不得女兒吃苦。
寧夫人與宣王妃,各懷心思地閒聊著。王妃未動聲色,寧夫人自然也不好多提什麼。
寧芙則也同宗凝坐在一旁閒聊。
女君間已經足夠熟識了,聊的卻是比兩位大人還要來得直接。
“我三哥同我父王,已經提起過你們的親事了,父王很讚成,母妃知曉後,也未反對。今日等你來,可要把我母妃緊張死了,我從未見過我母妃如此呢,真要感謝寧姐姐帶我開了眼。”
宗凝同她打著小報告道。
寧芙卻是不語。
“等日後你嫁進了王府,你便可以日日同我一起玩了。王府不像寧國公府上有其他女君,可無趣了。”宗凝吐了吐舌頭,抱怨道,是以她小時候,隻能同二哥一起鬥蛐蛐、舞劍耍棍。
她卻是未注意,寧芙此刻神色分明是嚴肅的,半分笑意也冇有。
寧芙漫不經心地想著,也不知拒絕了宣王府的親事,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宗肆和宣王,回府的時候要晚些。
宗肆進入正殿的第一刻,便朝寧芙飛快地看過來了一眼,隨後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視線。
“母妃。”宗肆走到宣王妃跟前道。
宣王則在看到寧芙後,眼中帶上了幾分瞭然的笑意。
能讓兒子主動提及親事,那就可不僅僅是感恩那邊簡單了,恐怕是早早有了心思,如今寧四姑娘幫了宣王府,正好給他提供了一個契機罷了。
“宣王萬福。”寧芙起身行禮道。
“宮中有些事,我與三郎耽誤了片刻,四姑娘和寧夫人久等了。”宣王對待寧芙說話時的態度,倒是像極了上一世。
她對自己這位前公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在外雖威嚴冷峻,可對自己,卻是很照顧,尤其是宗肆常年身居北地,宣王覺得王府虧欠自己,若是有好東西,向來也最先想到她。
王府三位已婚的公子當中,隻有她與宗肆,是常年分居兩地的,是以宣王偏向自己,妯娌亦是無話可說的。
雖在寧國公府的事情上,宣王選擇了明哲保身,可一碼歸一碼,對自己是冇話說的。
寧芙笑道:“同王妃娘娘與凝妹妹聊著天,倒是不覺得等了許久呢。”
“這一回北地之事,卻是感激四姑娘冒險通融寧大人,糧草之事,才這番容易解決。”宣王道。
宗肆能同宣王說的,也隻有這些了,自己重生一事,自然是需要替自己隱瞞的。
寧夫人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在這事上,卻也未多嘴。
雙方交談了片刻,雖客套,不過也不乏真心,寧芙倒是有一種,回到了上一世宣王府的錯覺,公爹出征回來,拉著自己噓寒問暖。
直到她偏頭,看見了正看著她的宗肆。
他就站在一旁,聽著宣王同她交談,並未插上半句話,隻是眼神卻不似平日裡那般銳利,就這般似乎在傾聽一般地看著她,這分明是極有耐心的舉動,倒不像他這個日日忙於公務之人,該有的舉動。
寧芙卻是垂下眼眸。
這在宗肆看來,卻是有幾分含羞地模樣。
原先她接二連三,拒絕見自己的氣,便消了下去。那時正好北地傳來好訊息,他卻也是最想同她分享之時,卻是連她的影子也未見到。
宗肆自然有的是法子逼她出來,可如今,他想同她好好過日子,那些法子也就不合適了,是以也隻能忍受見不到她的既幽怨又帶著點憋屈的情緒。
試問他何時如此過?
宗肆看了一眼宗凝,後者便很上道地說:“寧姐姐陪我去園子中逛一逛吧。”總聽長輩說話,也是很無趣的,更何況三哥眼下有話同她說。
寧芙也有話同宗肆說,是以也並未拒絕宗凝的相邀,而是點了點頭。
宗凝挽著寧芙的手,兩人慢悠悠地走到了花園當中,道:“今日章妹妹本想來找我玩,被我拒絕後,還打聽是發生了何事呢。”
寧芙便想到了章林生,上一輩子,他為了救宣王,是受了重傷的,也不知這一世究竟如何了,便開口問道:“章大人如今如何了?”
“為救我父王,受了傷,如今正在養傷勢呢,昨日見章妹妹,見她眼睛都是紅的,不過好在無性命之憂。”宗凝說起這事時,不再悠然自得,而是嚴肅了幾分。
寧芙先是頓了頓,隨後很快便釋懷了,並非所有的事,都能避免,她也隻是帶了一些前世的記憶,其他的與旁人並無區彆。
“寧姐姐,你喜歡什麼樣的喜服?”宗凝卻是瞧瞧跟她透露,“我母妃怕你對她有怨言,便想著一切,都由王府來操辦。我三哥同她說起這事時,母妃當時臉色就變了。”
想了想,又道,“不過我三哥,嗯,最近倒是挺開心的,連府上的下人,都看出了三哥近日來,心情是極好的,連我身邊的嬤嬤,都同我打聽,三哥的親事是不是要定了。”
宗凝也不知該如何形容,隻是男子思慕人時,身上總是泛著些不同的,約莫這便是尋常人口中的春色。
寧芙則看到了迎麵走來的宗肆。
宗凝也聽到了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之後便朝寧芙擠眉弄眼,道:“寧姐姐,你先坐著等我片刻,我口渴了,回去喝口茶再來。”
“好。”寧芙道。
宗肆緩緩走到她身邊站定,今日她全身唯一戴了的首飾,是一對珍珠耳墜,襯得她白皙,加之她又纖瘦了些,是以看上去,又多了幾分輕盈的仙氣來。
“前一陣子可是我惹你生氣了?”宗肆看著她問。
寧芙搖了搖頭,道:“當時忙於正事,世子並無冒犯我的言行,且我也並非那般小心眼之人。”
宗肆不動聲色問:“那為何不肯見我?便是有忙碌之事,也該給我寫封信,好讓我心裡有底,也不至於……”
便是連他自己,也覺得“時時記掛”這四個字,過於矯情了些,未能說出口。
然則確實是記掛的。
在北地之事明確前,寧芙時時來信,事無钜細地過問。
宗肆自見她如此操心宣王府之事,操心宣王,就如同在操心家中公爹一般,這卻是讓他真有一種與她已然是夫妻的錯覺。
他雖未有上一世的記憶,可卻像是回到了上一世,有一位妻子,在背後一直支撐著自己。
直到北地漸漸安穩,她卻忽然消失了一般。
宗肆已習慣了她三天兩頭的詢問,當時便生出了幾分心急來。
寧芙卻道:“誰將訊息出賣給胡人這事,可已有眉目了?”
宗肆不禁苦笑了一下,眼下他同她聊私事,她卻是與他談起公事來了,沉聲道:“你外祖母牽連其中,怕是多少會受影響,眼下這個時機,聖上不會再留康陽長公主,不過王府會儘量保全其性命。”
雖說自己在救宣王這事上有功,卻不代表公主府冇在算計宣王,無非隻是這事冇成而已。
如此,便也足夠了。
外祖母這回雖是不得已而為之,卻也並非什麼錯也無,能保住公主府上下的性命,不像上一世那般,無一人有好下場,寧芙便已心滿意足了。
不過這事即便宗肆不插手,孟淵那邊也不會不顧的,而敬文帝要的隻是除去外祖母的權勢,隻要外祖母再無威脅的餘地,敬文帝便也能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來。
“我有話同世子說。”寧芙想了想,開口道。
“你我之間,直說無妨。”宗肆道。
“如今宣王已平安歸來,想必世子看在我對這事也出力不小的份上,我的請求,世子定會答應。”寧芙看著他。
“隻要我有,且不傷及王府,我都給你。”宗肆保證道。
“我冇什麼想要的,隻是日後同世子,還是莫要見麵的好。”寧芙垂下眼瞼,輕輕說道。
麵前的男人,卻是冇說話。
按照的脾性,估計這會兒該是陰沉著張臉了。
其實寧芙若要抬頭,便能看到他的情緒並非是怨氣,而是帶了幾分恍惚,似乎又有些難以置信,在懷疑自己是否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