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牛嘿嘿一笑。
「貴大佬開玩笑了,這是我一個姐的兒子,失蹤好幾年了,到處都找不著,正好我有出外地活動的想法,就受她拜託,在外邊找一找。」
「看能不能碰運氣找到。」
貴毛嘆氣,神情突然顯得有些惆悵。
「這種事真是聽天命盡人事的,要找到孩子,時間拖得越長,事越難,得做好一輩子再也找不回來的準備,雖然傷人,卻是事實。」
崔牛說:「沒錯,我也這麼跟她講過,我姐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就是不認命,做人嘛,總得有夢想,總得相信奇蹟。」
「要是沒夢想,不相信奇蹟,跟鹹魚有啥區別。」
「鹹魚還可以拿來下飯呢,人要是啥都沒了,就隻能下地獄了。」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貴毛看了看他,突然哈哈大笑,伸手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
「你這說的,有道理啊,我聽著喜歡。」
「我看你啊,也是有勇有謀,剛纔要不是撒了一大把錢,我這幫手下估摸都衝動地竄上去,跟你大打出手,著了那三個毛賊的道。」
「所以,你這能耐,我還挺欣賞,而且……」
說到這,他突然又嘆氣。
剛才提到找小孩時,崔牛就留意到他神情有些不大對勁,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就問:「貴大佬,難不成,你也有孩子被人販子拐走了?我要說錯了,你可千萬別生氣。」
貴毛搖了搖頭。
「這有啥好生氣的,我倒沒孩子,老子還沒結婚呢,對了,你就二十幾歲,我都三十多了,以後不要叫我貴大佬,難聽!」
「叫我一聲貴哥就好。」
「我看你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能幫著你那個姐,這麼賣勁找孩子,不容易啊。」
「這讓我想到,我那父母曾經是不是也這麼努力找過我,結果……結果沒找到。」
崔牛還有啥不明白的,原來這個開賭場的大佬,也是被人販子拐過的孩子。
貴毛緊接著說:「行,你跟我說說具體情況,我貴毛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雖然遠遠不能說呼風喚雨,但也是有點能耐的,沒準能幫你找找。」
「我們換個房間喝茶吧,這裡太吵了。」
他一扭頭,把手一揮。
「你們都別愣在那了,撿完了錢,就趕緊去賭,我也祝今天撿到錢的人,能在牌桌上贏一大筆。」
接著,他就帶崔牛走到了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也屬於鐵皮大棚的一部分,隻是用紅磚隔出一個房間。
還有一扇大門,朝著一片荒蕪的樹林。
陽光透進來,照得裡麵熱乎乎的,難得的就是,還有一架風扇在那呼呼吹著。
這年頭有一架風扇,就像二十世紀初期有一台空調那樣稀罕。
哪怕城市裡,都不知有多少人手裡拿把扇子,就能驅散一個夏天。
崔牛還看見有一條幾乎毛髮脫光的老狗,趴在茶幾旁邊,顯得沒精打采,一動不動。
看見貴毛走來,才勉強撐起身子,搖晃著尾巴,想要打招呼。
而貴毛一個箭步衝過去,直擺著手。
「狗爸,你就趴在那別動,沒力氣就別起來了,趴著趴著,趴著舒服。」
他在老狗腦袋上輕輕拍著,顯得非常親熱。
崔牛一聽,都有點啞然失笑。
狗爸?
不會吧。
管一條老狗叫爸,哪來的風俗習慣?
而貴毛已經在旁邊藤椅上坐下,招呼著崔牛過來,然後給他泡茶,一邊說起了自己的事。
原來,貴毛還真是一個挺不幸的人。
這打小也就五六歲吧,剛對家人有點記憶,就被人販子拐走了。
人販子把他拐走後,就賣進大山裡。
那時候的貴毛才五六歲,卻非常倔強,想盡一切辦法,要回家裡去。
他不知道多少次想要逃出買自己那戶人家的家門,結果每次都被抓回。
雖然打了個鮮血淋漓,但仍不屈服。
十一二歲的時候,終於被他逃出來了,但逃出來後,就傻了眼。
他已經忘記自己家在哪,隻知道是在一座小城市,卻不知道有多遠。
沒辦法,不知道家在哪兒,他也沒法回去。
隻能在這座城市裡,流落街頭,做起了小混混。
從小混混到大混混,從大混混到開這家賭場。
不知不覺,十多年他孃的就過去了。
說到這,他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人販子,要是世上沒這種貨色,該多好啊,該有多少家庭是圓圓滿滿的。」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家在哪,想方設法到處去打聽,但實在打聽不了,我也記不起來。」
「我那個爸媽,估摸是一輩子再也見不了麵了。」
說著,把一杯滾燙的茶,一飲而盡。
崔牛點著頭說:「想不到,貴哥也是有相同經歷的人,難怪聽到我是要找被拐賣的小孩,被那三個毛賊騙了,就把他們打得這麼慘。」
「原來如此。」
貴毛哈哈大笑:「我打他們,主要是因為我平生最討厭人販子,而他們還把我當人販子,把你引到這來,豈有此理!」
「不打,我貴毛還好意思混下去嗎?」
「我啊,平時要是知道誰是人販子,都會想方設法找他茬,把他抽一頓的。」
崔牛馬上轉回正題。
「貴哥,在你認識的這個圈子裡,有沒有人販子?我那個姐就在離這不到三百公裡的地方,當時全城到處都找遍了,都沒找到孩子下落。」
「估摸是被賣到外邊來了。」
「或許這裡也有可能找到一些線索,哪怕大海撈針,也總得撈一撈,對不對?」
貴毛直點頭說:「對,放心,咱們也算有緣,我確實知道幾個人販子,我把他們的情況和線索提供給你,你可以去找一找。」
接著,他扭頭說:「給我去拿紙筆來。」
他有個手下很快拿來了紙筆。
貴毛捏著筆,不是很熟練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他一邊寫,一邊笑。
「你可別嫌棄我,我這人沒正經八百讀過書,就是出來做混混後,覺得不識幾個字,混著肯定很吃虧,所以有空就去學校,攔下幾個放學的學生,逼他們教我識幾個字。」
「教我識字,就不打他們。」
崔牛哈哈一笑:「貴哥,你還是性情中人啊。」
在貴毛吃力寫著那些東西時,趴在他旁邊的老狗,突然搖搖晃晃站起,在貴毛鞋上舔了一下。
接著,扭轉身子,顯得非常虛弱地朝外走去。
看見這一幕,貴毛馬上丟下筆,起身大步走去,攔在老狗前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