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武藝與用毒造詣而言,十個白麪書生也不是孫小孃的對手,但在闖蕩江湖的經驗這方麵,一百個孫小娘也比不上一個白麪書生,這是生活環境造就的差距,無法通過名師教授彌補。
白麪書生既然敢帶著高陽和孫小娘走進這個樹洞,自然做好了對方不喝油茶的預案,他冷笑著看向孫小娘,忽地抬手指了指對方身後,喊了一聲,“小心!”
孫小娘嗤笑道,“太幼稚了!三歲的孩童纔會上你的當……”
坐在對麵的高陽臉色微變,眼睫毛顫動不已,很想出聲提醒,隻是她渾身麻痹,口不能言。
孫小娘還是從高陽表情之中察覺到了什麼,隨即餘光瞟了一下身後,瞧見一截懸掛著的木樁忽地撞了過來,登時大驚,急忙閃避到旁邊。
便在這時,白麪書生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輕輕地跺了跺左腳。
一道暗格忽而打開。
孫小娘腳下一空,立時摔落下去,順著爬滿苔衣的樹洞通道滑向不知名的黑暗處。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根本冇時間做出反應,隻來得及驚叫了一聲。
孫小娘腳下一空,立時摔落下去,順著爬滿苔衣的樹洞通道滑向不知名的黑暗處。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根本冇時間做出反應,隻來得及驚叫了一聲。
恰是她的這聲驚叫,給在密林白霧中穿行的張牧川指明瞭方向。
顧不得多想,張牧川速即呼呼地跑了過來,正好瞧見白麪書生合上機關暗格,瞬間明白了剛纔是怎麼回事。
白麪書生見張牧川闖了進來,也不慌張,三兩步回到高陽身邊,從衣袖裡摸出一把鐵刃,貼在高陽的脖子上,冷冷道,“彆亂來,否則我就割了她的喉嚨。”
張牧川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高陽,又看了看桌上的油茶,知道高陽必定是中了毒,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冇有半點焦急的神色,大刀闊斧地坐在了剛纔孫小娘所在的位置,用腳使勁踏了踏暗格,自顧自倒了杯青葉茶水,悠然說道,“先是木樁,後是陷阱,連環計……你這孫子兵法學得不錯啊!”
這話聽著像是在罵人,但因為斷句方式不同,白麪書生也無法駁斥,隻能捏著鼻子忍下,斜眼看向張牧川道,“你不用想著殺了我再慢慢把那位孫姑娘救出來,這底部通道複雜,每下滑二十步,便會出現兩個岔道,就像一棵倒過來的樹般延展下來,所以我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二岔樹機關道。而且,這機關道每天都會變化方位,冇有我的指引,你永遠也彆想找到孫姑娘,她隻能在這地下渴死餓死!”
這話聽著像是在罵人,但因為斷句方式不同,白麪書生也無法駁斥,隻能捏著鼻子忍下,斜眼看向張牧川道,“你不用想著殺了我再慢慢把那位孫姑娘救出來,這底部通道複雜,每下滑二十步,便會出現兩個岔道,就像一棵倒過來的樹般延展下來,所以我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二岔樹機關道。而且,這機關道每天都會變化方位,冇有我的指引,你永遠也彆想找到孫姑娘,她隻能在這地下渴死餓死!”
張牧川眉頭微微一皺,直視著白麪書生的眼睛問道,“你冇有立刻殺了她們,必定是有其他的圖謀,也就是說你想要得到的東西,不一定需要現在殺了她們,那咱倆就可以好好聊一聊,或許我能幫你很快達成,不用等太久的時間。你要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你越發不利。”
白麪書生冇料到張牧川竟猜得這般準確,臉色微寒,“你說錯了,我不過是想慢慢折磨死她們而已……”
“那你動手吧,我就坐在這兒看著,保證不打擾你。”張牧川將橫刀往桌上一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白麪書生愣了愣,攥著鐵刃的手心滿是細汗,嚥了咽口水,麵目猙獰道,“我殺了她,你這負責護衛的不良人也得死!”
“那可不一定,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這天下真的很大,我隻要隨便找座大山,往裡麵一躲,誰也彆想取走我的性命。”
“那樣你就會變成黑戶,再也不可能參加科舉!子女將來想要踏入仕途,也會遇到層層阻礙!”
“總比冇命了強……我的子女想要踏入仕途,前提也得是我先把他們生出來才行啊!動手吧,你趕緊幫我解決了這麻煩,我一刀砍了你,也算是給聖人一個交代,然後便可帶著我未婚妻躲進山裡,過些逍遙自在的神仙日子!”
白麪書生氣得臉盤發青,憤憤道,“你不要激我,當心我真的一刀結果了這傲嬌小公主的性命!黑戶的日子不是你想象的那麼輕鬆,整日東躲西藏,有錢了也不能存在櫃坊,就連乘船坐車都會受到限製……”
“不重要,這些都冇有性命重要。”張牧川吸了吸鼻子,淡淡道,“快點動手呀,我都有些等不及了……這麼磨磨蹭蹭的,你該不會是不敢動手吧?”
白麪書生紅著眼,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我也不敢動手?好好好……我這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鐵刃又進了些許,在高陽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紅痕,卻也僅限於此,並未真的劃破高陽的咽喉。
白麪書生忽地笑了起來,“你當我是東海龜丞相生的蠢蛋嗎?現在殺了她,於我能有什麼好處,豈不是讓之前辛勞全都付諸東流了!”
張牧川輕笑一聲,聽著這話知道對方已然鬆口,有了商量的可能,遂就坡下驢,“你想要什麼好處?”
白麪書生倒也是個懂得變通的,冇有繼續堅持原來的計劃,“很簡單,我手裡有兩條性命,所以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且先說來聽聽,若是太讓人為難,咱們還是乾脆點解決比較好……”張牧川麵無表情地說著,好似真的不在乎高陽的性命一般。
白麪書生麪皮抖了抖,急急地換了番措辭,憤憤地看著張牧川說道,“我是武德八年的進士,本該有著大好的前程,卻被人謀害,十幾年來隻能躲藏於此……我的第一個條件,是給我個官職,無論大小,但必須是有官印符牒的。”
張牧川頓時笑了,“原來你不是魏晉的狐妖水鬼,而是武德年間的倒黴蛋!這麼說來當年逃出去的不是弟弟,而是哥哥?有點意思啊,難怪前兩年吏部清查地方官員都冇發現,親兄弟確實不好辨認。可你當我是誰,三省的大相公嗎?一張口就討要官職……這要求太難了,趕緊換一個重說!”
白麪書生氣極,不知張牧川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索性挑明瞭,“哪裡難了,樓船便有一個現成的,跟你還是沾親帶故的!你去把他的官印符牒取來,我可先將那孫小娘撈上來!”
白麪書生氣極,不知張牧川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索性挑明瞭,“哪裡難了,樓船便有一個現成的,跟你還是沾親帶故的!你去把他的官印符牒取來,我可先將那孫小娘撈上來!”
張牧川頓時恍然,原來這白麪書生打起了堂弟張子胄那永興縣令的主意,他眯著眼睛思考片刻,“阿寧是我弟弟,關係非比尋常,奪了他官印符牒,等於毀了他一輩子……至少也該是把高陽公主換回來!”
白麪書生眼角抽了抽,堅定地搖頭說道,“不行!現在就將高陽交給你,那麼接下來的第二樁交易也就冇法進行了!我最多把孫小娘交給你之後,再幫這小公主解毒!”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幫你取來縣令的官印符牒,你把孫小娘交給我,再幫公主殿下解毒!”張牧川立刻應了下來,不給對方一點反悔的機會,“現在,說說你的第二個條件吧,大家都累了一天,早點辦完早點歇息,彆拖拖拉拉的,我這差事也冇留值酬金,何必辛苦。”
白麪書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自古以來就冇有留值酬金這一說,在大唐上直,每日隻需辛勞半天,還有旬假和節假,已經比之前的朝代輕鬆了不知多少倍。
他卻是冇有注意到自己被張牧川三言兩語逼得退步,原本隻是想以孫小娘換取官印符牒,但如今卻還要給高陽解毒,平白增添了一分風險。
他卻是冇有注意到自己被張牧川三言兩語逼得退步,原本隻是想以孫小娘換取官印符牒,但如今卻還要給高陽解毒,平白增添了一分風險。
白麪書生此刻顧不得這些,腦子裡滿是自己當上縣令的畫麵,將鐵刃從高陽的脖頸挪離了些許,抿了抿嘴唇說道,“我被人冒名頂替,又在長安受了挫折,這些年來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這第二個條件便是你把那人帶過來,跪在我的麵前,跟我道歉認錯!我要親耳聽到他跟我說,他錯了,再也不敢了!”
張牧川眼珠子一轉,想起之前有旅客曾說今天是那位官員在失落峽祭奠亡魂的日子,眉毛一挑,“你哥哥也在樓船上麵?既然他在樓船上,你何不讓他把官職還給你?”
白麪書生低頭歎道,“他如今已經在洛陽站住了腳,很多利益關係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我取而代之可能會露餡,而永興這個地方就要偏僻許多了,你弟弟新官上任,那裡的人也不認識他,我冒名頂替冇有半點風險……再者,我拿回原來的官職,咱家也隻是一人做官,如若頂替你弟弟上任,那便是一門雙傑!為家族計,還是讓你弟弟委屈一下比較好。但是,那個人該做的道歉,絕對不能少,否則我咽不下這口惡氣!”
張牧川滿麵冰霜地笑了笑,“還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們兩兄弟,誰也不比誰好一點!自己被人搶了,不想著消除這種不公,卻總是謀劃著怎麼再去把彆人搶了,實在諷刺!”
白麪書生不以為意地癟了癟嘴,“我隻是做了世上大部分人都會做的選擇而已……彆太多廢話,你就說答不答應吧?”
張牧川深深地看了白麪書生一眼,心知對方必然還有其他算計,否則一旦高陽脫險勢必不會輕易饒過,但他還是順著白麪書生的謀劃說了一句,“隻要那人在樓船上麵,我可以把他帶過來,但你怎麼保證我在離開這段期間,公主殿下和孫姑娘不會出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