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蟒袍肅殺凜冽,玄王自華貴馬車中緩步而下,身姿挺拔如鬆,墨眸寒沉似冰。
他步履沉穩,一步步徑直走到林白芷身前,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周身威壓瞬間壓得在場眾人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驕陽公主見來人是玄王,氣焰頓時弱了半截,卻仍強撐著驕縱:“玄王,此婢以下犯上,目無宮規,本宮處置與你何乾?”
玄王薄唇微啟,聲音冷得不帶半分溫度:“驕陽,你身為公主,在宮門前蓄意阻攔進宮之人,縱容宮人滋事,當真以為無人敢管?”
他眸色淡淡,掃向一眾侍衛,語氣淡漠卻字字千鈞:“本王看,今日誰敢助紂為虐。”
侍衛們嚇得紛紛垂首,無一人敢再上前。
冷麪王爺不愧有閻王之稱,威懾力就是強大,林白芷站在玄王身後,望著那道寬闊沉穩的背影,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輕輕落了地。
慕九淵回眸,目光落在仍怔坐在地的林白芷身上,神色淡得無波,隻淡淡開口:“這位姑娘,你不是要入宮?怎還滯留在此?”
今日入宮時,他發現本該準時進宮的林白芷遲遲未現,心頭莫名的不安,當即派人出去查探,得知她竟是睡過了時辰,誤了入宮之事。
他素來清冷自持,從不多管旁人閒事,可偏生對林白芷放心不下。
擔心她來得太遲,宮門緊閉再難進入,便索性坐在馬車裡等候,另派暗衛往國公府去探她安危。
暗衛尚未回報,卻見林白芷自下仆所乘的馬車中走出,偏又被驕陽公主一行人攔下。
他本想冷眼旁觀,看她如何應對這場刁難,誰知他心中那隻素來冷傲的小野貓,竟真的屈膝,乖乖向驕陽下跪。
記得,在醫神山鬼毒穀初見時,她那般孤高桀驁,目空一切,天不怕地不怕。
正待靜觀其變,她身邊的婢女卻比主子還要勇猛,連公主身邊的人都敢動手,激怒了驕陽。
事到如今,他再不能袖手旁觀,隻得現身解圍。
啊?林白芷詫異的張了張嘴,玄王口中的“這位姑娘”說的是她嗎?
怎個意思?他這是裝不認識她呢!
玄王是不想在外人麵前與她扯上關係,林白芷醒悟過來,無所謂的挑了挑眉,手撐地麵緩緩起身。
入宮纔是頭等大事,管他玄王心中作何思量、態度如何。他既肯出手相助,於她已是天大情麵,這份恩情,日後必當回報。
“臣女謝過王爺,臣女這就進宮麵聖,還請王爺幫忙照拂婢女。”林白芷斂眸對玄王輕輕一福。
入宮之事刻不容緩,甜馨身為婢女不得隨她入宮,留在此地又恐遭公主遷怒。
玄王方纔既然肯出麵解圍,想來不會拒絕這舉手之勞——這個忙,他應當會幫。
慕九淵眸色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亂的發間與沾了塵土的衣襬,喉間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語氣聽不出喜怒:“嗯。”
短短一個“嗯”字,既無多餘溫情,也無半分推拒。
慕九淵既已應下,甜馨便絕不會有事。
林白芷心下稍鬆,不再多言,亦無心去管玄王會如何對付驕陽公主,轉身便匆匆踏入宮門。
剛至金殿門外,便見傳旨太監朝她連連招手。
“姑娘可是林白芷?”
林白芷上前一步,斂衽恭敬行禮:“回公公,正是臣女。”
太監聲音帶著幾分急色,壓低了嗓子道:“哎喲,姑娘怎才趕到?皇上已三次傳召你進殿了,快些隨咱家進去吧!”
林白芷謝過公公,疾步走向大殿,這纔在殿外,對林貴妃的言語聽得清楚。
……
這時呂太妃緩緩開口:“皇上,該宣太醫進殿,給韓王妃等人查驗身體了。”
因林白芷遲到一事,讓殿中眾人幾乎忘掉跪地三人,經呂太妃提醒纔想他三人,還需查驗是否身中藥物。
皇上目光落在林白芷身上,心中百轉千回。
當初他特意下旨,令林白芷協同大理寺卿一同查案,既是給她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心底一份慰藉。
林天睿被革除世子一案,他始終對好友林世晏心懷愧疚。
他想藉由林白芷親手查探此案原委——
若當日是他判錯,這便是一次撥亂反正的機會。
若並無錯判,也能讓這姐弟二人看清真相。
他日林世晏歸來,他也好有個交代。
原本案件已問清楚,林老夫人又以三人被下藥為由,要求禦醫查驗。
現在兩位查案之人均已到場,不如看她二人什麼意見。
皇上目光掃過殿中,緩緩開口:“裴卿、林白芷,你二人有何見解?”
一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怔。
皇上征詢大理寺卿意見,本是尋常程式,可如今竟連林白芷這樣一個閨閣少女也一併問及,未免太過破格。
百官心中各生揣測,不少人目光隱晦地落在她身上,暗自聯想到她與太子的婚約,隻當是皇上顧念未來太子妃,纔給足了這般體麵。
裴勉老謀深算,冇有事先開口,他看了眼林白芷,等待她的回答。
林白芷看出裴勉的心思,知他是擔心三人會被禦醫查出端倪。
心中暗道:韓王府與林府之中,果真有聰明人,瞧出那三人是被人動了手腳。
她抬眸望向皇帝,故作茫然地問道:“陛下,不知為何要為三位查驗身體?此事是誰的提議?”
皇上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林白芷果然聰慧,一開口便抓住關鍵。
他緩緩解釋:“是你祖母林老夫人,見三人神色有異,方纔請旨宣太醫查驗,這也是韓王府與你們國公府的一致意見。”
哦?”林白芷垂眸,似在沉吟。
她這副模樣,落在裴勉眼中,心猛地一提。當她是慌了神,怕被禦醫診出端倪,暗中盤算對策。
其不知,林白芷心底想的全然是——這位林老夫人,實在不簡單。
滿殿文武皆未察覺異常,偏偏她能看出三人異常。
一個念頭飛快掠過:莫非老夫人也通醫理?
隻是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她再抬眼,眸光清澈坦蕩,徐徐開口:“陛下,臣女以為,若要證實三人所供皆是本心、認罪屬實,便該宣太醫前來查驗。而且不能隻派一位,須得多名太醫共同診查,以眾口一詞的結果,堵住藉機用‘動手腳’的話做文章的口舌。”
裴勉震驚的看向林白芷,她怎敢讓禦醫查驗?難道她不知他已把那三粒藥給三人吃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