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緊繃到極致。
林貴妃此刻才堪堪回過神,連忙上前一步扶住氣得渾身發顫的老夫人,旋即柳眉倒豎,對著癱坐在地的林天辰厲聲斥責。
“林天辰,你好糊塗!竟敢輕信外人挑唆,對自家骨肉做出這等惡事,你讓祖母心寒,更讓姑母失望透頂!”
話音落地,林天辰渾身一僵,混沌的神智終於徹底清醒——他方纔,竟是說了足以讓他身死的混賬話!
他慌忙膝行上前,不顧一切地爬到老夫人與林貴妃腳邊,雙手死死攥住兩人的裙襬,涕泗橫流,聲音嘶啞絕望。
“祖母,姑母救我,晨兒是冤枉的。”
林老夫人臉色鐵青如冰,猛地抬起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他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林天辰被踹翻在地。
“孽障!金鑾大殿之上,皇上麵前還敢狡辯!”周氏有意提醒,這裡皇上說了算。
“求我何用?平日祖母對你的諄諄教誨,你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嗎?林家冇有你這般不仁不義的子孫!從今日起,你被逐出林家,永世不得再踏入林府半步!”
周氏想救孫子又擔心他連累林家人,單憑剛剛林天辰在聖上麵前所說的那些話,可以讓他死上八百回。
若想救他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為今之計隻能斷尾求生。
放狠話先與林天辰撇清關係,暫熄帝王怒火,不要連累林家其他人,至於救人之事從長計議,靜待稍後轉機,慢慢圖之。
林天辰被踹的愣在當地,一時冇了反應。
林老夫人轉身對上首高位皇上跪府在地,老淚縱橫:“臣婦有罪!治家不嚴,教育無方,才鬨出這等悖逆荒唐之事,罪該萬死!求陛下將老朽與這逆孫一同懲處,臣婦絕無半句怨言!”
龍椅之上,皇上雙眸微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老夫人這一手,可謂拿捏得恰到好處——以退為進,張弛有度。
明麵上是主動請罪、甘願受罰,暗裡,卻是在巧妙平息他因她方纔當庭掌摑、阻斷言辭而生的怒火,將一場蓄意遮掩,化作了長輩懲逆的情理之中。
口口聲聲請求處罰,單不說她是林世晏的繼母,就憑她還是林貴妃的母親,林丞相的孃親,又有誥命在身,他這位皇上也要給她幾分薄麵不予處罰。
這也正是林老夫人看準這一點,纔敢當庭造次,有恃無恐。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輕叩扶手,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林老夫人,”他緩緩開口,聲線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治家不嚴,當庭失儀,本該論罪。但念在你是情急之下懲戒逆孫,朕不予追究。
林老夫人心頭一鬆,伏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婦……謝陛下隆恩!”
這時林天辰才猛地驚醒,慌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高聲嘶喊:“臣冤枉!求聖上明鑒!”
與他同時醒悟過來的還有韓王。眼見地上妻女渾渾噩噩,他眼珠一轉,立刻衝上前,抬腳狠狠踹向呂氏。
“蠢婦!何等滔天大罪,你也敢胡亂認下!本王竟不知你心腸這般歹毒!”
韓王不是愚鈍之人,方纔見林天睿被林老夫人一巴掌打後如夢方醒,前後判若兩人,心中察覺不對勁。
便有樣學樣,想一腳將呂氏踢清醒些。
呂氏被踹得翻倒在地,額角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瞬間鼓起一個青紫大包。
劇痛之下,她終於清醒,怒視韓王厲聲嘶吼:“你憑什麼打我?”
疼得淚水直流。一旁慕水嫣茫然望著韓王,怯生生開口:“父王為何打母妃?”
韓王見她仍是一副懵懂模樣,反手便是一巴掌。
慕水嫣被打得眼冒金星,人瞬間清明,當即放聲大哭:“嗚嗚……父王打嫣兒做甚?”
“蠢貨!”韓王厲聲嗬斥,“你們母女可知,方纔究竟說了些什麼?”
“謀害、構陷,是死罪!你們就等著受死吧!
韓王妃與慕水嫣聞言大驚失色,這才徹底清醒,慌忙撲到階下,對著禦座之上的聖上連連磕頭求饒。
呂氏伏地叩首,涕淚橫飛:“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從無殺人害命之事,一切都是大理寺卿裴勉威逼脅迫,強逼臣妾認罪!求皇上明察,為臣妾做主啊!”
慕水嫣亦跟著泣不成聲,連連磕頭:“臣女冤枉!是大理寺之人嚴刑威逼、恐嚇利誘,臣女畏懼酷刑,纔不得不屈打成招,求皇上為臣女主持公道!”
母女二人當堂哭嚎翻供,聲嘶力竭,淒厲之聲響徹大殿,攪得滿殿嘩然。
她們全然不知剛剛自己竟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見二人金殿翻供,林天辰也趁機翻供,連連叩首聲聲冤枉:“皇上!臣子適才所言,全是迫不得已,句句情非所以,請皇上明鑒!”
“皇上!”
“皇上——”
“皇上……”
金殿之上哭嚎喊冤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亂作一團。
龍案後麵的皇上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指尖按在眉心,冷眸沉沉掃向殿下眾人。
這三人方纔還親口認罪,此刻竟又翻供喊冤,當真以為金鑾殿是可任由他們撒潑耍賴之地?
皇上猛地抬眼,聲線冷冽如冰:“爾等大膽!方纔對所行惡事供認不諱,轉瞬便想翻供反悔?朕的金鑾殿,豈容爾等肆意妄為!來人,將這三人拖下去,重杖二十!”
跪在地上三人哭冤聲戛然而止,個個麵白如紙渾身不住顫抖,三人惶恐不安的看向自己的家人,尋求幫助。
這時候兩家人還不想就此放棄他們,韓王上前一步,急切道:“請皇兄三思,王妃絕非有意擾亂朝堂,剛剛所言不實這其中定有蹊蹺,求皇兄明察。”
林世豪亦疾步上前,跟著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金磚,聲音發顫:“求皇上開恩!犬子年輕不懂事,與堂弟一時玩笑開過了火,他實則無心作惡,方纔認罪之言皆非真心所想,求皇上念在年少懵懂,饒過他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