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靜靜的端起茶盞,掀開茶蓋,颳了刮浮沫,輕輕啜飲。
片刻後,緩緩放下茶盞淡淡道:“你都知道什麼?坐下說一說。”
瞥了眼淡定從容的林白芷,她似乎真的與從前不一樣,可是她的身體……
不確定她會不會還像從前那樣,處處聽從老夫人的,以老夫人為重。有些話暫且還不能與她說。
林天睿並未重新坐下,掃了眼外麵,低聲道:“你變了!……你身體不好,去外祖家把身體養好,直到嫁入太子府。”
這是在關心她嗎?林白芷靜靜的看著他,挺聰明,這麼快就發現她變了。
不知道為什麼?從見到林天睿第一眼起,到現在一直冇有啟用關於她姐弟倆幼時的記憶。
她突然想知道,從前林天睿眼中的姐姐是什麼樣的?
不由問道:“從前的我是什麼樣子?”
“嗤!”林天睿扯唇嗤笑,理了理身上華貴的錦服。
林白芷這才注意,這身是他今日穿的第三套衣服——上午廳堂上一套,晚宴上一套,這會兒又是一套。
這妥妥的奢靡敗家子行為!
“從前隻要老太太她們誰跟你說我做了什麼壞事,你就會不問青紅皂白對我一通指責。”
林天睿漂亮的眼眸盯著窗外,像是回憶從前。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一直以有我這樣的弟弟為恥!怎麼如今願意相信我了?”
原來是這樣!林白芷眸色微眯,心中猜測:老夫人是有意挑撥兩姐弟感情不睦,互相討厭對方,這樣有利她們把控姐弟二人。
好陰毒的心計!
“你的小廝有問題?”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麵,那邊喝茶的小廝翹腳向屋裡張望。
“嗬,”林天睿扯唇輕笑,“何止是小廝……”
“以後我的事你不要管,對我還像從前那樣就好。”
回頭瞥了眼林白芷,“比如現在,你該如從前那般對我數落一通。”
林白芷偏頭:“???”
數落?咋數落?
林天睿斜眸看她,唇角勾起散漫的嗤笑,“林白芷,你不會忘記從前都是怎麼罵我的吧?”
林白芷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她不是忘了,是不記得。
“啪!”
突然她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視:“住口,誰允許你如此與我講話的?”
說完衝林天睿戲謔的一笑,攤開手:“是這樣嗎?”
以為從前的林白芷又回來了,林天睿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了後,扯了扯唇角,衝她翹起拇指——果然比從前聰明多了。
他扭頭,衝外麵大聲道:“我的事,要你管!管好你自己……”
回頭低聲道:“儘快離開國公府……”
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算老幾,你管我,你隻不過是,比我早出世那麼一會兒而已,還真當自己是老大呢!敢管我!”
抬起腳向門外走去。
“咣——”一腳踹開房門,帶著一身怒氣,走了出去。
在院中還不忘回頭衝裡麵叫囂:“林白芷,不要一回來就對我指手畫腳,我不吃你那套……從今往後,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各顧各的。”
林白芷:“!!!”
在林天睿摔杯子,踹門而去的那一刻,林白芷的腦海中突然就出現許多幼時,兩姐弟互相指責謾罵的畫麵。
原來這是原主熟悉的樣子,才能激起兩人間的記憶,揉了揉脹痛的頭。
他這……是演戲?!
林白芷不禁扯唇失笑,拿起手邊茶杯,向門外摔去,柔弱的喊了聲:“滾!”
這邊姐弟倆吵起來,院中立刻站出幾名丫鬟婆子觀望。
林天睿的小廝跑過來拉著他:“世子,你怎麼與四小姐吵起來了?消消氣,消消氣。”
“哼!”林天睿臭著一張臉,甩手就走,身後傳來“嚶嚶嚶”哭泣聲。
“叨叨叨,聽著就煩……煩死小爺。”
最後一縷殘陽被暮靄吞儘,林天睿罵罵咧咧,踏著鵝卵石,氣呼呼向院外走去,唇角卻微微勾起,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
這邊看著滿地狼藉的林白芷,暗自好笑,這位便宜弟弟還挺有趣,比她還能演戲。
他為什麼要演這一出呢?
“小姐!”寶珠匆匆跑來,看著一地狼藉,擔憂的叫了聲。
林白芷衝她招手,然後比個暈的動作,倒在椅中。
機靈的寶珠立刻明白,急忙大聲喊叫:“不好了,小姐暈過去了!”
“小姐!小姐!”
外麵觀望的丫鬟婆子,急忙跑進來。
……
落霞院中壽安堂。
落霞院中掛起橘黃色的宮燈,一陣初秋的夜風颳過,梧桐樹上的葉片發出簌簌聲,宮燈在風中輕微搖晃。
壽安堂內燭火明亮。
主屋內,老夫人周氏盤坐在軟榻上,下麵林二爺、沈氏坐在一邊,另一邊坐著林三爺。
幾人神色凝重,不為回來的林白芷,是為今日聖旨一事。
明明聖上已經親筆寫好冊封聖旨,林沐瑤親眼所見,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晉升的聖旨。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皇上改變了心意?林家人百思不得其解。
籌謀許久的鎮國公之位,就這樣成為泡影,讓人怎能甘心。
靜默片刻後,林世庭思索著開口:“宮裡那邊傳來可靠訊息:昨日隻有剛回來的齊王,夜裡帶領孩子們入宮,與皇上聊了半個多時辰。”
周氏蹙眉,手中佛珠不停攆動:“齊王?那位與世無爭的皇長子?他可是與我們國公府無任何恩怨,這事兒,應與他無關。”
朝中人都知道,皇長子齊王,與世無爭,與朝中重臣均無交往,皇帝對這位皇長子十分寵愛。
無恩無怨,不可能一回來就讓皇帝改變冊封林三爺為鎮國公的聖旨。
林世庭點頭:“不會是齊王,他不可能參與國公府的事情……今日退朝後,皇上把大理寺卿裴勉召進禦書房,密談一刻鐘,不知所為何事。”
大理寺日日有重大案件,皇上吩咐大理寺卿破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周氏不以為然:“咱國公府的人都遵紀守法,管他大理寺卿怎樣?這事兒與咱國公府無關,不必說它。”
“嗯!兒子明白。”林世庭恭敬應道。
周氏掃了眼臉色陰沉的林世豪,安慰道“老三,你不必氣餒。林世晏十有八九是冇了,世子之位被剝奪,無法翻身,鎮國公之位,遲早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不要總是拉著一張臉,像誰都欠你的一樣。放點心思,管管你院裡那三母子,讓她們學聰明點,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被人抓到錯處,給我惹麻煩。”
“如今,長房那位剛回來,暫且把你們那些小心思都收一收,雖然那小蹄子病蔫焉的不能成事,有些事還要防著點好,不可大意……”
“老夫人!”
忽然守在門外的馬嬤嬤低聲道:“……朝霞院那邊,有訊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