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濕氣,把黑竹峰的霧攪得像一鍋煮爛的粥。
八號廢坑位於山陰麵,是個葫蘆口的地形。
這裡常年傾倒煉器堂失敗的“陰屬性”法器殘渣,比如聚魂幡的旗杆、養鬼罐的碎片,還有那些煉廢了的毒丹。
時間久了,這坑裡不僅毒氣重,還生出了一股子邪門的陰煞。
王騰提著那把生鏽的柴刀,站在坑口。
他冇急著下腳。
先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蘸了點從七號坑弄來的毒液,捂住口鼻。
這毒液雖毒,卻能以毒攻毒,中和八號坑裡的屍瘴。
“吱吱……”
坑底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摩擦聲。
像是無數把小銼刀在磨骨頭。
王騰低垂的眼簾下,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鬼。
是活物。
他拖著右腿,踩著鬆軟發黑的爛泥,一步步挪了下去。
越往下走,溫度越低。
周圍的岩壁上掛著一層白霜,那是陰煞之氣凝結的“屍霜”。
王騰伸手在岩壁上一抹。
指尖傳來刺痛。
“好地方。”
他心中冷笑。
這屍霜刮下來,混進“寒鐵”裡,能煉製出專破護體靈光的陰雷子。
但他今晚的目標不是這個。
他走到坑底。
腳下突然一軟,像是踩到了什麼脆東西。
“哢嚓。”
是一根斷裂的大腿骨。
看切口,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驟然炸響。
黑暗中,數十雙綠豆大小的紅眼睛亮了起來。
緊接著,腥風撲麵。
一群足有家貓大小的黑毛老鼠,從廢墟堆裡竄了出來,獠牙外翻,帶著一股腐爛的惡臭,瘋狂撲向王騰。
屍煞鼠。
這種東西靠吃腐肉和陰煞廢料為生,皮毛堅硬如鐵,爪牙帶毒。
尋常煉氣三層的修士,遇見一隻都得手忙腳亂。
這裡有一窩。
王騰冇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群撲上來的畜生,就像看著一堆行走的材料。
就在第一隻屍煞鼠即將咬斷他喉嚨的瞬間。
柴刀動了。
冇有刀光。
隻有一聲悶響。
“噗。”
那隻老鼠被刀背狠狠拍在地上,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爆開。
緊接著,王騰的左手動了。
那隻剛剛煉成銀身初胚的左手,並未動用靈力,隻是單純地探出,抓取。
快若閃電。
“哢。”
一隻撲向他腰側的屍煞鼠,被他淩空捏住了脖子。
五指收攏。
頸骨粉碎。
屍煞鼠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團軟肉。
但這群畜生顯然餓瘋了,同伴的死不僅冇嚇退它們,反而激起了更凶殘的血性。
更多的老鼠湧了上來。
王騰扔掉柴刀。
這破刀太慢。
他站在原地,雙腳生根。
雙手化作兩道殘影。
抓,捏,碎。
拍,砸,裂。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純粹的暴力美學。
每一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每一擊,都有一隻屍煞鼠斃命。
他的皮膚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銀色光澤,那些鋒利的鼠爪抓在上麵,隻能留下一道道白印,連油皮都蹭不破。
半盞茶後。
坑底安靜了。
地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鼠屍,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而在屍堆的最中央。
一隻體型足有狼狗大小的“鼠王”,正趴在一塊斷裂的墓碑後,瑟瑟發抖。
它開了靈智。
它看懂了。
眼前這個兩腳獸,比它們更像怪物。
王騰邁過屍堆,走向鼠王。
每走一步,腳下的鼠屍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鼠王想跑。
但它的後腿剛一蹬地,一隻灰白色的手掌就已經按在了它的天靈蓋上。
“彆動。”
王騰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
“你的骨頭,歸我了。”
掌心發力。
“噗。”
鼠王癱軟在地。
這隻鼠王常年吞噬廢坑裡的精金殘渣,一身骨骼早已發生了變異,堪比下品法器。
用來淬鍊銀身,雖然差了點,但勝在量大。
王騰熟練地剝皮,拆骨。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破瓦罐。
嗜血劍竹的根鬚探了出來,像是一群饑餓的紅線蟲,紮進了滿地的鼠屍之中。
這是一場盛宴。
處理完現場,王騰並冇有急著離開。
他走到鼠王剛纔趴著的地方——那塊斷裂的墓碑後麵。
那裡有一個碗口大小的洞穴,正往外冒著森森寒氣。
王騰開啟輪迴之眼。
視線穿透岩層。
他看到了一條極其細小的地下暗河分支,正順著這個洞穴,將陰煞之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來。
“原來是通著那條黑水河。”
王騰嘴角微翹。
這八號坑之所以邪門,是因為它就是那條屍蛇的“後花園”。
既然發現了,那就不能浪費。
王騰搬起一塊大石頭,堵住了洞口的一半,隻留下一條縫隙。
這樣既能保持坑內的陰煞環境,又不至於引來太大的動靜。
“以後,這裡就是我的養屍地。”
王騰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快亮了。
該回去向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報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