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坊市，坐落在一處終年不見陽光的巨大裂穀之中。
這裡是方圓千裡內，散修、亡命徒以及各大宗門叛徒的聚集地。
冇有律法，隻有一條鐵律：靈石開路，強者為尊。
王騰在距離坊市五裡的一處密林中勒住了馬。
他翻身下馬，在那匹靈角馬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任由它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隨後，他迅速脫下了那身顯眼的青雲宗內門弟子道袍，換上了一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散發著餿味的灰色麻布長衫。
“哢哢哢……”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王騰運轉《修羅戰體》中的易骨之術，原本挺拔的身形硬生生矮了三寸，寬闊的肩膀向內收縮，整個人變得佝僂、乾瘦。
他又抓起一把混著草汁的黑泥，胡亂抹在臉上，遮住了原本冷峻的五官，隻露出一雙渾濁中透著精明的眼睛。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棄靈之地混跡多年、被煞氣侵蝕壞了根基的落魄老散修。
“身份，是活下去的第一層甲冑。”
王騰沙啞地低語了一句，拄著那柄並未收入儲物袋的鏽鐵劍，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條通往裂穀深處的陰暗小道。
坊市入口處，兩名滿臉橫肉的築基期修士正懶洋洋地靠在石柱上，目光像鉤子一樣在每一個路人身上刮過。
“入城費，兩塊下品靈石。”其中一人伸手攔住了王騰，眼神輕蔑。
王騰冇有廢話，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兩塊色澤灰暗的靈石，遞了過去。
他的手在抖，像是心疼，又像是畏懼。
“進去吧，老東西，彆死在裡麵。”那修士嗤笑一聲，隨手將靈石拋了拋，不再看他。
王騰低著頭，混入了入城的人流。
一進坊市，嘈雜的聲浪撲麵而來。
街道狹窄而擁擠，兩側擺滿了地攤。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甚至還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喝罵聲，交織成一幅混亂而生動的底層修仙畫卷。
“二階妖獸赤火豬的獠牙！隻要十塊靈石！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祖傳的殘缺法寶碎片！說不定裡麵藏著上古傳承！隻換不賣！”
“剛出爐的回春丹，量大管飽！”
王騰的目光在這些攤位上快速掃過，冇有任何停留。
這些東西在他眼裡，全是垃圾。
他的目標很明確——銷贓。
他身上有五個儲物袋，除了靈石和丹藥，還有幾件青雲宗弟子的製式法器，以及那柄青色長劍。
這些東西帶著明顯的宗門標記，見不得光。
王騰七拐八繞，避開了繁華的主街，鑽進了一條瀰漫著藥渣味和血腥氣的後巷。
在巷子的儘頭，掛著一麵破舊的黑旗，上麵畫著一個殘缺的骷髏頭。
“鬼市閣。”
這是黑山坊市裡最大的黑店，據說背景深厚，隻要有價值，連活人都敢收。
王騰推門而入。
店內光線昏暗，櫃檯後坐著一個獨眼老者，正拿著一塊不知名的獸骨在打磨。
聽到動靜，老者抬起那隻渾濁的獨眼，冷冷地掃了王騰一眼。
“買還是賣？”
“賣。”王騰的聲音沙啞刺耳。
他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解開一角，露出那柄青色長劍的劍柄。
獨眼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縮。
“青雲宗內門弟子的製式法劍，寒鐵鑄造，刻有‘流雲’符陣。”老者一眼就認出了來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東西燙手，最近青雲宗在找人。”
“五塊靈石。”王騰直接報價，低得離譜。
這把劍若是放在正規拍賣行，起碼值五十塊靈石。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露出滿口黃牙：“懂規矩。但這劍上的宗門印記還在，處理起來麻煩……”
“印記我已經抹了。”王騰打斷了他，“隻剩下材質本身的價值。五塊，收不收？”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用薪火靈力，從內部破壞了劍身上的神識烙印和宗門暗記。
現在的這把劍，除了樣式像，內裡已經是個空殼，隻能當做原材料回爐。
老者伸手接過劍，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精妙的手段！
印記毀得乾乾淨淨，卻冇有傷及劍身材質分毫。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煉氣期散修能做到的。
“有點意思。”老者深深看了王騰一眼，不再壓價，“五塊就五塊。還有彆的嗎？”
“還有這幾件。”王騰又掏出幾個法器和雜物。
一盞茶後。
王騰走出了鬼市閣。
他的懷裡多了六十塊下品靈石。
雖然虧了至少七成，但這些靈石是乾淨的，可以放心大膽地花。
“接下來，需要一個安身之所，還有一個吃飯的傢夥。”
王騰摸了摸懷裡的靈石，目光投向了坊市西區，那裡是貧民窟，也是無數落魄散修苟延殘喘的地方。
他要在這裡，租一間最便宜的洞府，然後……重操舊業。
殺人越貨雖然來錢快，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在這個修仙界，還有一種職業，比殺人更暴利，也更受人尊敬。
那就是——丹師。